林越到天台的时候,沈墨已经在了。
他靠在围栏上,手里拿着一罐可乐,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晒太阳。
天台上风很大,吹得林越的校服呼啦啦响。
沈墨转头看了他一眼。
“你来了。”
“你说天黑之前。”林越走过去,站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现在离天黑还有四个小时。”
“够了。”沈墨喝了一口可乐,“聊天不需要太久。”
林越没说话。他在等对方先开口。
沈墨把可乐放在围栏上,转过身看着整个学校。
“你知道你为什么能复活吗?”
“不知道。”
“因为这个世界是为你设计的。”沈墨说,“时间循环、异时兽、时痕、所有的规则——都是因为你才存在的。”
“因为我?”
“因为你不想死。”沈墨转过头看着他,“你十岁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要当救世主。你不愿意。你跑了。你跑到另一个世界。但这个世界不能没有救世主,所以它一直在等你回来。”
林越的脑子在转。
沈墨说的话和叶璃说的不一样。叶璃说天黑之后有“门”要关,沈墨说整个世界都是为他设计的。
谁是对的?
“你在想谁的话能信。”沈墨笑了一下,“你不用想了。谁的话都别信,包括我的。”
“那你叫我来干嘛?”
“叫你来,是给你看一样东西。”
沈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过来。
照片上是一个小男孩,大概七八岁,站在一个游乐园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气球。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小男孩身后站着一个年轻男人,一只手搭在小男孩肩膀上。
那个男人长得像沈墨。准确来说,是年轻版的沈墨。
“这是你。”沈墨指着那个小男孩,“这是十年前的你。”
“你怎么证明?”
“不用证明。”沈墨把照片收回去,“你自己会想起来的。不是现在,是以后。”
他看了看天。
“还有三个多小时天黑。我跟你说几件事,你记住就行。”
“第一,天黑之后,你看到的‘门’不一定是真的门。可能是镜子,可能是窗户,可能是地上的水坑。只要你能走进去,就是门。”
“第二,进了门之后,你会看到‘东西’。别跑,你跑不过它们。也别打,你打不过它们。你要找的是‘时痕’——每个‘门’里都有一件东西,找到它,门就关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关门的时候,别回头。”
“回头会怎样?”
沈墨看着他。
“你不会想知道。”
风又大了起来,把沈墨的头发吹乱了。
林越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帮我?”
“我说了,我是你哥。”
“那你怎么证明?”
沈墨沉默了几秒。
“你六岁的时候掉进河里,是我把你拉上来的。你左小腿上有一个疤,是那时候被河底的石头划的。”
林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小腿。
裤腿卷起来,小腿外侧确实有一道疤。很长,大概七八厘米,颜色已经很淡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今天洗澡的时候还看到了。
但那是“这个世界”的疤,还是“那个世界”的?
他不知道。
他连自己原来的腿上有没有疤都记不清了。
“我不是要你现在就信我。”沈墨说,“我只是告诉你,天黑之后你有三个门要关。你不关,明天不会天亮。不是比喻,是真的不会天亮。”
“会怎样?”
“时间停住。世界定格。所有人都困在这一天,永远。”
林越想起了一个词——他今天早上在备忘录里看到的原主笔记。
“999次。”
沈墨的眼神变了一下。
“你知道999?”
“日记里看到的。”
“那你知道你还有多少次吗?”
林越摇头。
“我没办法告诉你。”沈墨说,“每个人看到的数字都不一样。你要自己去钟楼看。”
又提到钟楼。
“钟楼里到底有什么?”
沈墨没有回答。他拿起围栏上的可乐,把最后一口喝完,捏扁了罐子。
“天黑了你就知道了。”
他转身往天台的楼梯口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
“对了,那个叶璃。”
“怎么了?”
“她不是你朋友。”沈墨头也没回,“她是来收账的。”
“收什么账?”
“你欠她的。”
沈墨走进了楼梯间,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
林越一个人站在天台上。
风吹着他的脸,有点冷。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十七分。
距离天黑还有三个多小时。
他需要在三个小时内想清楚一件事:到底该信谁?
班主任李国梁去过钟楼,失去了一只手。他在筛选能感觉到“不对劲”的学生。
叶璃知道五个“门”的位置,但她说她不能多说,说多了会活不长。
沈墨说他是哥哥,能说出只有哥哥才知道的疤。
三个人,三条不同的信息线。
他们都说天黑之后会发生什么。
但他们都没说清楚——为什么要帮林越?
如果林越真的是救世主,关上门对所有人都有好处,那他们帮他是合理的。
但如果不是呢?
如果关门之后,只有林越能活下来,其他人都会消失呢?
那他关还是不关?
林越深吸一口气,走下天台。
楼梯间很暗,感应灯坏了一半,只有几盏亮着,发出昏黄的光。
他走到三楼的时候,听到有人在哭。
声音很轻,从走廊尽头传过来。
林越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走廊尽头是女厕所。
哭声从里面传出来。
“谁在里面?”他问。
哭声停了。
过了几秒,厕所的门开了,苏晚晴走了出来。
她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
看到林越,她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擦了擦脸。
“你在这里干嘛?”她的声音有点哑。
“听到有人哭。”林越说,“你怎么了?”
“没事。”
“你眼睛都红了。”
苏晚晴低下头,不看他。
过了几秒,她开口了,声音很小。
“我爸今天早上给我打电话了。”
“然后?”
“他说他最近不回家了。让我自己照顾好自己。”苏晚晴的手指绞着校服下摆,“他说的时候,声音不对。不是那种‘工作忙’的不对,是那种……他在害怕。”
“怕什么?”
“我不知道。”她抬起头,看着林越,“但我也有点害怕了。”
林越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泪光,有恐惧,有迷茫。
还有一点他看不懂的东西——像是在看他,又像在看别的什么。
“你害怕什么?”他问。
“害怕你说的那句话是真的。”
“哪句?”
“世界是假的。”
林越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是真是假。
“苏晚晴,”他说,“如果天黑之前你有时间,去一趟图书馆。”
“为什么?”
“去了你就知道了。”
苏晚晴看着他,点了点头。
她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林越。”
“嗯?”
“你今天一定要小心。”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秘密,“我感觉,有人在盯着你。”
她走了。
林越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又一个人说有人在盯着他。
是他太敏感了,还是所有人都在经历同样的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小腿。
那道疤还在。
他试着回忆自己原来的腿上有没有疤,但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甚至记不清自己原来的小腿长什么样了。
记不清了。
林越忽然觉得有点冷。
不是身体冷,是心里冷。
好像有一块很重要的记忆,正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从他脑子里消失。
他握紧了口袋里的纸条。
三张。
还有三张。
不,加上叶璃给的那张新的,四张。
加上照片——五张。
五张纸,五个人,五种说法。
天黑之后,他要做出选择。
选对了,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
选错了……
林越不愿意想那个后果。
他走下楼,往教室的方向去。
走廊的墙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走,影子也走。
他停,影子也停。
但他总觉得,影子的动作比他慢了一点点。
不是现在慢的。
是一直都慢。
只是他今天才注意到。
林越停下脚步,盯着地上自己的影子。
一动不动。
影子也一动不动。
他看了五秒钟,确认影子没有异样,才继续往前走。
但他没注意到的是,在他转过拐角的瞬间,那个影子在原地停了一秒。
然后才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