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都觉得人类文明最伟大的发明不是魔法,也不是剑术,更不是那些贵族们挂在嘴边的荣耀。
而是拒绝
比如“不行”
比如“我不愿意”
比如“请放过我”
只要这几个词能被正常理解,这个世界上至少一半的悲剧都不会发生。
可惜的是,站皇王都城门前的我,深刻理解到了一件事。
拒绝这种东西,只对听得懂人话的人有用。
“莫兰.加雷斯大人”
王都的一骑士团副团长,尤里安.兰斯洛特,正站在我面前。
他金发耀眼,铠甲发光,连脸上的微笑都像被神明精心擦拭过一样。周围的民众看着他,眼里充满了敬仰。
我讨厌他。
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
只是因为他看起来实在太像故事里的正统主角。
而我,莫兰.加雷斯,这是一个连马车都不想下的废物配角。
尤里安右手按住剑柄,向我低头。
“请允许我以骑士之礼,向你请求一场试剑”
城门前安静了一瞬。
然后,欢呼声像被点燃的干草一样炸开。
“试剑!”“试剑!!”“试剑!!!”
“尤里安大人要向无纹剑圣请教!”
“莫兰大人会拔剑吗?”
“传说中的无纹剑圣,终于要出手!”
我坐在马车里,感觉我的灵魂已经提前离开了身体。
“酒狐”我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
“嗯?”
她坐在我旁边,脸上带着一如既往懒散的笑意
“你现在可以把我打晕吗,然后就说我水土不服”
“可以是可以”
“真的?”
“但我下手太重的话,少爷可能会睡到魔王复活以后。”
“那还是算了。”
我现在咽唾沫,小心翼翼的把窗帘放下
“尤里安大人”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说到“我旅途劳累,今日恐怕不适合试剑”
这句话说的很委婉,一般正常人听见之后应该会说“那就改日”
但听见后尤里安却抬起头,眼睛亮了
“原来如此”
我心里一沉。
又是这四个字
“莫兰大人是不是不愿在王都门前拔剑,以免剑气伤及无辜民众吧!”
不是
我是怕你伤害到我
“并非如此,我只是……”
“我明白”尤里安再次低头“像你这样的强者,确实不应该随意出手”
你懂什么了
你到底懂什么了?
周围的骑士们纷纷露出敬畏的神色
“连试剑都要顾虑民众的安危吗?不愧是加雷斯侯爵家的继承人”
“无纹剑圣,名不虚传”
我感觉我都快要吐血了
“可是”尤里安话锋一转“若能请你稍微制定一招,对我而言便是无上荣幸。请您放心,我会将试剑范围控制在城门前的白石广场内,请你放心出手”
话吧,他就侧身让出道路
随后,城门前的白石广场立刻被骑士们清空。
民众站在外围,跪贵族们站在高处,教会修女们聚在圣铃旗下
所有人都看着我
每一双眼睛里都写着同一句话,拔剑!
我想哭
真的
“少爷”酒狐轻声开口道“在不下车会更显眼哦”
“难道我现在下车就不显眼了吗?”
“会显得很从容”
“那是因为腿软走不动”
“强者偶尔走的慢一点,也会被称为有压迫感哦”
她说的有道理
有道理的我想把她从马车里踹出去
当然了,我不敢。
最后,我还是下了车
脚踩到地面的那一瞬间,我差点跪下,幸好我扶住了车门
周围传来一阵阵的惊叹
“看见了吗?莫兰大人刚才的动作”
“嗯,看见了,先把重心压低,在稳住气息,那是极高明的起手式。”
“不愧是无纹剑圣。”
我看着自己发抖的膝盖沉默了
原来腿软也能成为高明的起手式
这个世界真温柔,温柔的让我害怕。
我抱着父亲交给我的那柄黑鞘长剑,慢慢的走向白石广场。
剑命“旧约”
它挂在我的腰侧,重量明明不算沉,去向我双脚一块冰冷的铁。
每走一步,剑鞘都会轻轻的碰到我的腿。
尤里安站在广场中央,已经摘下了披风。
他缓慢的拔出剑与此同时,在他拔剑的瞬间,他右手手背上浮现出金色的纹路。
金纹!!!
这是超越了黑斧团团长的青纹,甚至还在银纹之上的存在。
那是贵族天才的证明
据说,拥有金纹的人只要不死在战场上,迟早都能成为王国骑士团的核心人物
而尤里安.兰斯洛特他是能把金纹剑气压缩到剑锋上的怪物
他手中的剑是一柄银白色长剑,剑身细直,锋刃明亮。阳光照在上面,就像一条会流动的光。
“此剑名为白誓”
尤里安说道
“是我成为第一骑士团副团长的年,有国王殿下钦赐的剑”
他看向我腰间的“旧约”
“莫兰大人,您的剑是?”
我低头看了一眼
“旧约”
周围又传来一阵议论
“旧约?听起来像古代圣剑”
“果然,莫兰大人就连配剑都不同寻常”
我很想告诉他们,这把剑只是父亲拿来让我装样子的。
但我已经学会了,在这个王都说实话是没用的。
尤里安向我行礼
“请指教”
我也学着他的样子,僵硬地回了一礼
“请指教”
然后继续准备站着
只要我不拔剑,就不会输
只要我不输,就有挽回的余地。
这是我能想到最聪明的办法了。
然而尤里安似乎早就预料到了。
“莫兰大人不拔剑吗?”
“我认为没有这个必要”
我说的很诚恳
“哦?”
尤里安眼神一凛。
周围的骑士们也倒吸一口凉气
“面对第一骑士团副团长,却认为没有拔剑的必要……”
“这是何等的自信?”
“这已经不是轻视,而是境界的差距”
不是
我就是单纯的不会拔剑一旦我拔剑所有人都会发现我握剑的姿势就像拿扫帚一样。
尤里安的表情更加认真了
“既然如此,我便先进攻了”
别。
我心里刚喊出这个字,尤里安已经动了
银白色剑光从他手里爆开。
它的速度快的不像人。
至少在我这个废物眼里,那已经不是冲过来,而是消失,然后突然出现在我眼前
剑风迎面而来
就在尤里安冲过的瞬间,我闻到了一点酒香
很淡,淡到就像是错觉。
然后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然后我做出一个非常符合本能的动作。
我闭上眼睛,缩起脖子
“对不起”
我喊到。
下一秒,清脆的断裂声响起“叮”像玻璃渣碎掉。
又像银铃被人用指尖轻轻敲了一下四周忽然安静。
我闭着眼睛等了半天,发现自己没被砍成两半。
于是我慢慢睁开一只眼,发现尤里安站在我面前。
他的剑停在半空。
不
准确来说,那是半柄剑。
那柄剑名为白誓的骑士剑,从剑身中间断开,断口光滑平整,半截剑刃掉在地上,发出轻轻的响声。
而我手里的旧约,甚至都没出鞘。
回过神后,回头看酒狐。
她只是整理袖口,狐耳轻轻摇晃了一下。
可她腰间的酒壶不知什么时候少了一口。
现在广场安静的可怕
尤里安盯着断剑,瞳孔微微收缩
过了很久,他才低下头
“我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