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座祭坛同时亮起。
林霜站在虚空里，眼睛扫过光屏上的三十七个红点。
每一座祭坛旁边，都有一朵黑色的花在绽放。
每一朵花里，都坐着一个灰白色的人形东西。
和刚才那个一模一样。
“它们是一起的。”系统说，“献祭同步率百分之百。有人在远程操控。”
“谁？”
“无法追踪。信号源被多层混沌壁垒加密。”
林霜没再问。
她看着那些祭坛周围堆积的尸体。
五十亿。
这个数字在她脑子里炸开。
五十亿条命，被抽干了生命力，堆在祭坛旁边当肥料。
就为了种那几朵破花。
“这些祭坛能不能同时毁掉？”林霜问。
“理论上可以。但需要将天道之力分化为三十七道。新手天道通常只能同时操控——”
林霜已经出手了。
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天道之力从掌心涌出，在半空中分裂成三十七道细线。每一道细线跨越不同的星域，精准地刺向一座祭坛的核心。那些细线像有眼睛一样，绕过尸体，绕过无辜的活人，只攻击祭坛本身。
第一座祭坛炸了。
然后是第二座。
第三座。
第四座。
祭坛炸裂的声音通过天道感知传回来，像放鞭炮。那些黑色花朵在祭坛碎裂的瞬间发出尖叫，然后跟着一起化成灰。灰白色的人形东西试图反抗，但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被后续的力量碾碎。
第十一座祭坛旁的人形东西反应最快。
它祭出了一件东西。
一面镜子。
镜子表面流淌着混沌色的光。它把镜子对准林霜的力量细线，尖叫着喊了一句听不懂的咒语。
镜子把力量反弹了回来。
“什么玩意儿？”林霜皱眉。
“混沌法器。”系统说，“可以反弹天道之力。级别：未知。”
反弹回来的力量顺着细线冲向她。
林霜没有躲。
她对着那面镜子瞪了一眼。
就是瞪了一眼。
镜子碎了。
不是裂开，是直接碎成了粉末。镜面炸开的时候，那个灰白色人形东西被碎片的冲击波掀翻。它在地上滚了两圈，还没爬起来，林霜的力量已经到了。
直接把它钉死在地上。
“用眼神攻击不在系统标准操作手册里。”系统说。
“现在在了。”
三十七座祭坛全灭。
用时不到十秒。
五十亿生灵的本源从地底涌出，化作光雨洒落。那些干尸被风一吹就散了，混进泥土，变成大地的养分。焦土上开始长草，干涸的河床重新涌出清水。
但林霜没有停。
她盯着光屏上的一个坐标。
那是第三十七座祭坛的位置。
其他的祭坛都碎了，就剩下这一座。
不是碎不了。
是她故意留的。
这朵花蕊中心有一根细线。
很细很细，肉眼看不见。它从花蕊底部延伸出去，穿过混沌，穿过星域，连接到很远很远的地方。这根线在传输信息。把它毁掉的东西、它的同伴被消灭的过程，全部打包传送。
林霜顺着线追过去。
她的意识跨越了星域、跨越了世界壁垒、跨越了一层又一层的混沌。线的另一端藏得很深，藏在三千万里厚的混沌岩层下面。岩层被一层又一层的禁制加固，每一层禁制都能挡下天道级别的攻击。
但林霜没有攻击。
她只是看了进去。
穿过岩层，穿过禁制，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个人。
穿着黑袍的人。
黑袍上绣着和祭坛上一样的符文。符文在黑暗中发出暗红色的光，一明一暗，像在呼吸。那个人盘腿坐在虚空中，面前悬浮着三十八朵黑色花朵的投影。其中三十七朵已经熄灭了。最后那朵还在闪。
他的手指正掐着最后那朵花的花茎。
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林霜隔着层层壁垒和他对视。
“找到你了。”
那个人猛地抬头。
黑袍的兜帽下面，是一张苍白的脸。五官清秀，看起来像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但那双眼睛里没有眼白，全是黑色的。
他咧嘴笑了。
“新天道？”
林霜没有说话。她直接出手。
天道之力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手掌，跨越星域，抓向那片混沌岩层。巨手握住岩层，用力一握。禁制一层层碎裂，像玻璃被捏碎，发出清脆的声响。
三千万里厚的岩层碎成了渣。
但那个人已经不在那里了。
他在林霜出手的前一秒，掐断了那朵花，切断了所有联系。虚空里只剩下他残留的气息和一串逐渐消散的笑声。
“有意思。比上一个有意思多了。”
笑声消失了。
连气息也散干净了。
林霜收回手，看着空荡荡的虚空。
“跑了。”
“对方使用了混沌传送术。传送距离：无法测算。传送目的地：混沌极深处。”
“他是什么人？”
“数据库中无此人信息。但根据他的能量特征，初步判断——非三千世界体系内的生命。”
“外来者？”
“可能性极高。”
林霜沉默了。
三千世界外面，还有别的东西。前任天道留下的烂摊子，可能不只是管理不善那么简单。它可能勾结了外面的人，在三千世界里种东西。用三亿人、五十亿人的命当肥料。
“它还欠我三万亿灵气。”林霜说。
“是的。”
“它还勾结外人。”
“可能性存在。”
“它还把烂摊子全扔给我。”
“确认。”
林霜深吸一口气。
然后把那口气慢慢地吐出来。
“我记住了。”
她转身看向光屏。三十七个红点已经全部熄灭，五十亿生灵的本源开始回归。但回归的速度太慢了，照这个进度，有些本源会在半路上消散，永远回不到该去的地方。
“能不能加速？”林霜问。
“本源回归是自然过程，天道干预可能导致——”
“我问你能不能。”
“可以。但需要消耗您的天道之力。”
“耗多少？”
“大约会消耗您当前天道之力储备的千分之三。”
“才千分之三？”
林霜直接把力量铺开。
天道之力像一张大网，笼罩了三十七个世界。每一道本源都被网兜住，然后精准地送回到它主人的身体里。干尸重新变得饱满，心跳重新开始跳动，停止的呼吸重新接上。那些原本已经死去的人，一个一个睁开了眼睛。
他们茫然地看着天空。
有人记得死前看到的最后一幕——黑色的花，灰白色的人形，被抽干的痛苦。有人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所有人都在哭。有人抱着失而复得的亲人，有人跪在地上感谢老天。
林霜看着这一幕，什么都没说。
“您的灵力值下降了千分之三。”系统汇报，“但世界信仰值上升了。有三十七个世界开始为您建立神像。”
“神像？”
“凡人们认为您是救世主。他们在自发传播您的信仰。”
“能不能让他们别建？”
“为什么？”
“我又不是神。”林霜说，“我只是个还债的。”
她关掉光屏，回到虚空深处。
债务数字又降了一点。
从两万七千亿降到了两万六千亿。
还了一千亿。救了五十亿人。耗了千分之三的力量。值不值？林霜没算。她只知道自己现在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里累。修地核、补天穹、打魔龙，这些都不累。但看到那些尸山的时候，她觉得胸口闷得慌。
“系统。”
“在。”
“前任天道为什么跑路？”
“数据库中无——”
“别跟我说数据库里没有。”林霜说，“你总会知道点什么。它走之前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系统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霜以为它不会回答了。
“它删除工作日志之前，留下过一句话。”系统说。
“什么话？”
“它说：我解脱了。”
林霜的手指微微攥紧。
“解脱？”
“是的。这是它删除所有记录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林霜没有说话。
她想起那些尸山，想起那些祭坛，想起那些黑色的花和灰白色的人形。想起那个黑袍人带着笑意的声音：比上一个有意思多了。上一个。上一个天道。那个欠了三万亿灵气跑路的天道。那个养了一堆怪物祸害自己世界还把烂摊子丢给她的天道。
它说它解脱了。
林霜闭上眼睛。
然后又睁开。
“行。”她说，“它解脱了。我还没解脱。”
她站起身。
光屏上的红点还在增加。修好十七个世界，又冒出三十七个新问题。修好三十七个祭坛，不知道还会冒出什么。债还没还完，黑袍人还没抓到，祭坛背后的“主人”还没现身。
工作没完。
她不能歇。
“下一个烂摊子。”林霜说。
“第三百一十二号小世界。灵脉枯竭。已枯竭三万年。原因：未知。”
“带路。”
林霜飞向下一个世界。她飞的时候在想一件事。如果有一天她找到前任天道，第一件事不是揍它，也不是骂它。她要问它一句话。你解脱了，那些被你害死的人呢？他们解脱了吗？
虚空深处。混沌岩层的碎片还在飘荡。
在碎片的缝隙里，有一小片黑布。黑布上沾着血。血是新鲜的，滴落在虚空中。一滴。两滴。三滴。
一只苍白的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捡起那片黑布。
黑袍人的声音在混沌中回荡。
“受伤了。她居然能隔着混沌壁垒伤到我。”声音里带着惊讶，还有一丝兴奋。“第十三代女天道。比前十二个强。有点意思。”
他把黑布塞进嘴里，嚼碎了咽下去。
“主人会喜欢这个消息的。”
混沌翻涌，吞噬了他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