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二号小世界。
林霜站在这个世界的上空，看了三秒钟。
然后她确定了一件事。
这个世界的太阳没了。
原本应该挂着恒星的位置空空荡荡，只剩下一圈淡淡的光晕残留。像有人把太阳摘下来，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太阳呢？”林霜问。
“三万年前熄灭。”系统说。
“太阳还能熄灭？”
“正常恒星不会。但这一颗是被抽干了能量。抽干之后，内核坍缩成死星，被虚空潮汐卷走了。”
“谁抽的？”
“能量残留特征与前任天道吻合。”
林霜深吸一口气。
她不意外。
她现在一点都不意外。
这个世界已经黑暗了三万年。没有阳光，植物无法生长，水源全部冻结，地表变成了一片冰原。残存的人类在地下挖了洞穴苟延残喘。三万年里，人口从四十亿锐减到不足三百万。
三百万人在黑暗里活着。
他们没见过太阳。
“灵脉枯竭也是因为太阳被抽走？”林霜问。
“是的。该世界的灵脉依赖恒星能量运转。恒星熄灭后，灵脉在两千年前彻底枯竭。”
“修灵脉得先把太阳弄回来。”
“理论上是的。”
“那就弄。”
林霜飞到这个世界的天穹顶端。
她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
掌心对准那片空荡荡的星域。
天道之力涌出。
她现在要做的事，系统没有教程。把一颗熄灭了三万年的死星重新点燃，再把它从虚空潮汐里拽回来——这件事在《世界修复指南》里属于“不建议新手天道尝试”的级别。
林霜没看那本指南。
她闭着眼睛，顺着能量残留追溯。三万年前太阳被抽干的那一刻，能量顺着一条通道流向了某个方向。
她沿着这条通道一路追过去，穿过混沌层，穿过虚空乱流，在最深处摸到了一颗冰冷的星核。
星核已经死了。
上面覆盖着厚厚的冰层，内核的火焰完全熄灭。虚空潮汐把它推离了原来的轨道，它在黑暗中漂流了三万年，越飘越远。
林霜的天道之力包裹住星核。
“回来。”
力量开始往回拽。
虚空潮汐很强，死星的质量也很大。两股力量在混沌中拉扯，林霜的手臂开始发麻。她加大了力量输出，身体里的“大河”加速奔涌。
系统提示：“天道之力消耗速度加快。当前消耗：百分之三。”
“才百分之三。”
“持续消耗中。预计拉回恒星需要消耗百分之十二。”
“行。”
林霜继续拽。
死星在虚空中被拖出一条长长的轨迹。冰层在拖动过程中碎裂，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星体。
内核还是冷的。林霜能感觉到那种冷，不是温度上的冷，是连本源都被冻结的冷。
她把自己的力量灌进星核内部。
本源之力像岩浆一样涌进去，冲进内核，冲击那些冻结了三万年的火焰种子。
没有反应。
再灌。
还是没反应。
“它死透了。”系统说。
“那就让它活过来。”
林霜把力量加大到百分之五。
百分之七。
百分之十。
内核深处，一点火星亮了起来。
很微弱的一点，像打火机第一次没打着时冒出的那个小火花。但那个火花是活的，它在吸收林霜灌进去的力量，越吸越多，越烧越旺。内核开始融化，火焰从最深处往外蔓延。
星核亮了。
光芒穿透星体表面的灰黑色外壳，射向四面八方。那颗死了三万年的恒星，在林霜的手底下重新烧了起来。
“别急着亮。”林霜说，“先回去。”
她把点燃的恒星拖回第三百一十二号小世界的上空。
当那颗太阳重新出现在天穹顶端的时候，下方的冰原开始融化。三万年来的第一缕阳光照在大地上，照进那些地下洞穴的入口。
洞穴里的人从黑暗中走出来。
有人遮着眼睛，有人跪在地上，有人哭了。
他们没见过太阳。
出生的时候没有，父母出生的时候也没有，往上数几十代人，都没见过。太阳对他们来说只是传说中的东西，是远古壁画上画的一个圆圈。
现在那个圆圈挂在天上。
是真的。
林霜把太阳固定在轨道上，顺便调整了一下温度和距离。太近了会烤焦大地，太远了和没有差不多。她花了大概两分钟校准参数，确保四季能正常运转。
然后她开始修灵脉。
太阳的能量重新注入世界，干枯的灵脉开始吸收能量。但三万年没有流通，灵脉已经萎缩得不成样子了。有的地方断了，有的地方堵了，有的地方被冰块撑裂。
林霜蹲下来，把手按在大地上。
天道之力顺着她的手掌渗入地底，沿着灵脉的走向一路延伸。
断的地方接上，堵的地方冲开，裂的地方补好。灵脉像一条干涸了三万年的河床，突然涌进了水。
水流过的地方，开始发光。
从地底到地表，从山脉到平原，灵脉的光芒重新亮起来。那些在地下苟延残喘了三万年的修士们，突然感觉到灵气涌入体内。有人当场突破，有人泪流满面，有人对着天空磕头。
“太阳神。”
有人喊了一声。
然后是更多人。
“太阳神降临了！”
“太阳神来救我们了！”
“拜太阳神！”
林霜在天上听着，嘴角抽了抽。
“我姓林。”
但底下的人听不到。
他们开始跪拜，开始祈祷，开始在岩壁上刻她的形象。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站在太阳旁边，手托光明。
“刻得还挺像。”系统说。
“你能不能闭嘴。”
灵脉修复花了半个小时。等最后一条断裂的灵脉接上，这个世界的地底重新亮如白昼。灵脉网络全部恢复，灵气浓度甚至比太阳还在的时候更高。
“修好了。”林霜站起来，拍了拍手，“下一个。”
“等一下。”系统说。
“怎么了？”
“下方有人在尝试飞升。”
林霜低头一看。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修士正站在一座山峰顶上，周身灵力翻涌。他的修为正在暴涨，从筑基到金丹，从金丹到元婴，从元婴到化神，一路冲破瓶颈，直逼渡劫期。
“他卡在元婴期六千年了。”系统说，“太阳熄灭后，灵脉枯竭，他靠燃烧自己寿命维持修为。本来还能活两百年，现在突破之后，寿命延长了。”
老修士突破的瞬间，天劫降临。
劫云翻涌，雷光闪烁。
老修士仰天长笑：“老夫等了六千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来啊！劈死——”
话没说完。
一道天雷劈下来。
老修士被劈飞了。
头发烧焦了，胡子也烧没了，整个人冒着黑烟从山崖上滚下去。
但他滚到一半就大笑起来：“痛快！痛快！”
林霜在上面看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天道可以干预天劫吗？”她问系统。
“可以。天劫强度由天道系统自动调节。您可以手动降低强度。”
“降低多少？”
“最多降低百分之九十。”
“降到百分之十。”
林霜对着那片劫云弹了一下手指。劫云抖了抖，像被吓到一样缩小了好几圈。剩下的雷劈下来，软绵绵的，跟挠痒痒似的。
老修士愣住了。
他活了一万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客气的天劫。
“太阳神慈悲！”他跪下来，对着天空叩拜。
然后全世界的修士都跟着跪了。
林霜的信仰值又涨了一大截。系统提示说第三百一十二号小世界的信仰值已经爆表，新建神像数量超过两万座，她的神殿正在以每天三百座的速度增加。
“能不能让他们别建了。”
“信仰值可以抵扣灵气债务。”
“……多少？”
“一百万信仰值抵扣一亿灵气。”
林霜看了一眼当前信仰值。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亿。
三亿。
“可以抵扣三百亿？”
“是的。”
“那还行。”林霜说，“让他们建吧。”
她又看了一眼债务数字。从两万六千亿降到两万五千七百亿。加上之前修复其他世界的积累，总债务已经降了快五千亿了。按这个速度，三个月还完三万亿不是梦。
前提是别再出幺蛾子。
“叮——”
系统提示音响了。
林霜的眉头跳了一下。
这个提示音她现在已经很熟悉了。每次响起来，不是新问题就是老问题二次爆发。没有一次是好消息。
“什么事？”
“第三百一十二号小世界下方探测到异常能量波动。位置：地下深层。深度：四百万里。能量特征：未知。”
“我刚才修灵脉的时候没发现？”
“该能量在灵脉修复后开始苏醒。推测是被灵气激活的某种沉睡体。”
林霜飞下去。
她穿过地表，穿过岩石层，穿过地幔，一路下沉到四百万里的深度。这里的温度和压力高得离谱，任何物质都应该被压成粉末。
但她看到了一个东西。
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
盒子很大，边长大概三百里。表面刻满了符文，不是祭坛上的那种黑色符文，而是一种她没见过的银色符文。符文在吸收周围的灵气，每吸一口，盒子表面的光就亮一分。
“这是什么？”
“数据库无匹配记录。”
“又是数据库没有。”
林霜围着盒子转了一圈。
盒子有八个面，每一面都刻着一幅图案。她用天道感知扫了一遍，图案上画的是某种仪式。八个面合起来，讲述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一群人在向某个存在献祭。
那个存在从天空降临。
它带来了黑暗。
然后所有人变成了灰白色的人形。
和祭坛上的那种一模一样。
“这个盒子是三万年前埋下去的。”系统分析道，“与太阳熄灭时间吻合。”
“所以前任天道抽走太阳能量，是为了激活这个盒子？”
“可能性极高。”
“盒子里是什么？”
“无法探测。盒子表面的符文具备反天道探测功能。”
林霜伸手去碰盒子。
指尖刚触碰到盒面，符文就全部亮了起来。银光刺眼，盒子开始震动。八个面上的图案同时活了，那些灰白色的人形从图案里走出来，化作实体。
不是一个两个。
是密密麻麻的一片。
它们从八面图案里涌出来，像被捅了的马蜂窝。每一只都和之前祭坛上的东西一样——灰白皮肤，空洞眼睛，分叉的舌头。它们的数量在疯狂增加。
一百只。
一千只。
一万只。
整个地下空间被塞满了。
它们同时张开嘴，发出同一种声音：“新天道，主人向你问好。”
林霜看着它们。
然后她看了看那个盒子。
“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你打不开。”所有灰白怪物齐声说，“你打不开的。主人封的盒子，只有主人能——”
林霜把手按在盒面上。
天道之力涌入。
符文亮得更加刺眼，开始反噬。反噬的力量顺着她的手臂往上蔓延，试图把她也变成灰白色。
林霜没动。
她只是低下头，凑近盒面。
“你主人封的？”
她的手指收紧。
“你主人算什么东西。”
盒子炸了。
不是裂开，是直接炸成了粉末。银色符文在爆炸中碎成光点，然后被林霜的力量直接蒸发。盒子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那是一块骨头。
一块黑色的骨头。
大概手臂那么长，表面光滑，泛着金属光泽。骨头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和之前那个黑袍人一模一样。
“这是你主人的骨头？”林霜捡起骨头。
灰白怪物们集体失声。
它们同时往后缩。
林霜把骨头举起来，仔细看了看。骨头上有符文，和祭坛上的符号同源。而且骨头是中空的，里面灌满了某种液体。液体的味道甜腻腻的，和那些黑色花朵散发的香气一样。
“种子？”林霜问。
所有灰白怪物同时扑上来。
它们想抢回骨头。
林霜看都没看它们一眼。
天道之力从她身上炸开，化作环形冲击波。冲击波扫过地下空间，一万多只灰白怪物在同一秒被震成粉末。那些粉尘还没来得及飘散，就被她用火焰烧干净了。
地下空间安静了。
只剩下她手里那根骨头。
“这里面的液体是什么？”林霜问系统。
“分析中。成分：高浓度生命精华。来源：非三千世界体系。初步判断为混沌深处某种生物的骨髓提取物。”
“这些骨髓提取物有什么用？”
“可以用来培育种子。种子种在灵气充沛的世界里，吸收生灵的生命力，最终会结出果实。果实成熟后——”
系统停顿了一下。
“果实成熟后，可以召唤某种存在降临。”
“什么存在？”
“未知。但根据已有的能量特征推测，该存在的量级可能在天道之上。”
林霜握紧骨头。
所以她刚才修灵脉反而激活了这个盒子。太阳熄灭是三万年前的事，前任天道把太阳抽干，埋下盒子，等灵脉恢复、灵气充足的时候，盒子就会被激活，里面的种子就会苏醒。
太阳是她点亮的。
灵脉是她修好的。
种子也是她激活的。
“这个算计。”林霜说，“它三万年就算好了。”
“前任天道的布局似乎非常长远。”
林霜把骨头捏碎了。
里面的液体溅出来，被她的天道之力裹住，压缩成一个拳头大的黑球。她用火焰烧这个黑球，烧了三秒，液体开始蒸发。蒸发到最后，剩下一小撮白色的粉末。
“种子死了。”系统说。
“还有多少个这样的盒子？”
“正在扫描三千世界。请稍候。”
林霜回到地表。
那个老修士还在突破，天劫还在劈。她站在云端，看着这个刚从三万年的黑暗中走出来的世界。地上有阳光，有灵气，有活人。地下有盒子，有骨头，有种子。
她修好的东西，被前任天道当成了养料。
她救活的世界，被前任天道当成了苗圃。
“扫描完成。”系统汇报，“共检测到二十三个类似能量体。分布在二十三个不同的世界。深度均在地下百万里以上。状态：沉睡中。”
“全部标记出来。”
“已标记。需要逐个前往摧毁吗？”
“不。”
林霜摊开手掌。二十三道细线从她掌心里延伸出去，穿过虚空，穿过世界壁垒，同时刺向二十三个世界的地下。每一道细线都精准地找到盒子，刺穿符文，捏碎骨头，烧毁种子。
二十三声爆裂同时从不同的方向传来。
然后沉寂下去。
“全毁了。”系统说，“您的力量运用方式越来越高效了。”
“债主的逼迫是最好的老师。”
林霜拍掉手上的白色粉末。
光屏上的债务数字又降了一点。信仰值抵扣了三百亿，加上之前修复世界的积累，总债务已经降到两万四千亿出头了。
进度还可以。
但她的心情不太好。
前任天道三万年埋的局，不可能只有二十三个盒子。祭坛、黑袍人、盒子、种子——这些只是冰山一角。冰面下面的东西，她还没看到。
“下一个烂摊子。”林霜说。
“第一百七十八号小世界。重力场紊乱。部分地区重力反转。原因：未知。”
“走吧。”
林霜飞向下一个世界。
她身后，第三百一十二号小世界的人们还在对着天空跪拜。阳光洒满大地，冰原融化成海洋，灵脉在地底流淌，整个世界正在活过来。
老修士终于渡过了天劫。
他站在山巅，对着云端深深一拜。
“敢问恩人名讳？”
林霜已经飞远了。
老修士等了半天没等到回答，只能自己瞎琢磨。他结合刚才看到的场景，白裙女子站在太阳旁边，手托光明，在脑海里拼凑出一个名字。
“林霜。”系统在林霜耳边说，“他给你编了个封号。”
“什么封号？”
“光明救世无量慈悲太阳神女。”
“……太长了吧。”
“前面还在加。”
“关掉信仰值通知。”
“好的。”
林霜加速飞向第一百七十八号小世界。
她决定了。
等债还完，等把前任天道揍一顿，等把那些什么“主人”什么“种子”全收拾干净。
她一定要给自己放个假。
至少三天。
什么都不修。
就躺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