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伊芙琳面容看上去毫不在意,用十分平静的语气说道:
“您说笑了,娜缇雅大人,我怎会公报私仇呢。”
你自己都说出“公报私仇”这几个字了!还在装!
娜缇雅在心里咆哮,脸上却只敢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可、可是明明说好休息二十分钟,现在连十分钟都还没到……”
“是您的错觉。”伊芙琳语气淡然,合上了手中那只用于确定时间的怀表——那好像是这个房间中唯一能确定时间的东西。金色的表盖在她指间翻转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不知是不是错觉,娜缇雅总感觉原本表情冰冷的面瘫伊芙琳,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几乎不可见的弧度。
“该继续训练了。”
她笑了是吧,她刚刚绝对笑了!这家伙肯定是故意的!
……
夜晚,伊芙琳轻轻合上手中厚重的书本,书脊上的烫金文字在烛光中一闪而逝。
“好了,今日的训练到此为止。”
娜缇雅正襟危坐地听完了整段血月帝国的简史,此刻大脑早已乱作一团,各种年份、人名和战役名像浆糊一样搅在一起。
她不是没想过偷懒,但每次想偷偷眯一会就会对方拿书本拍在头上。
听到“结束”二字,她几乎是立刻松懈下来,肩膀垮得像泄了气的皮球——可伊芙琳紧接着补上一句:“明日继续。”
这一句让她眼前一黑,险些当场从椅子上滑下去。
“娜缇雅大人,在他人面前失去意识,是很失礼的行为。”
直到在伊芙琳的服侍下洗漱完毕,躺回那张宽敞柔软的大床上时,身心俱疲的娜缇雅只剩一个念头:好好睡一觉。
逃跑当然是要逃的,但今晚实在累得动弹不得……就再休息一天……明天再说吧。
嗯,绝对不是因为这张床实在太舒服了。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脸颊蹭着柔软的丝质枕面,几乎是在呼吸均匀的瞬间就沉入了梦乡。
房门外,一直静立等待的伊芙琳感知到屋内平稳而绵长的呼吸声,几不可察地轻叹一声——那叹息里带着一丝遗憾,像是自己最为期待的事情并未发生一般。
她侧耳又听了片刻,确认娜缇雅确实睡得死沉之后,才悄然转身,裙摆无声地擦过地面,消失在走廊幽深的阴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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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白的空间刺得她眼睛有些生疼。
这里是……
娜缇雅从花田中央的黑棺中坐起,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
我怎么又回来了?
她眨了眨眼,确认自己确实坐在那口熟悉的黑色棺材里——棺木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她模糊的轮廓。
按理来说,她每次回归这个地方,都是在自己死后……
总不能是又死了吧?
她想起伊芙琳那宛如恶魔一般的礼仪教育,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这种教育再来几天,她怕不是真的要累死了。
可转念一想,自己明明是在柔软的床上睡着的,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难道是梦?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修长纤细,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银百色的发丝微微拂过额头,痒痒的,指尖还带着淡淡的血色。触感真实,并不想是她死后的样子。
累了一整天的娜缇雅,此刻却感觉自己精力充沛,仿佛所有的疲惫都被这片空间吸走了似的,满血复活。
她站起身,打量着这片一成不变的风景:棺材、花田、大树。虽然看起来十分美丽,但看久了就有些无聊了。
四周花田上的血红花朵,娜缇雅此时注意到一个十分微小说异常——这些花朵居然都不随风摇晃了。
但远处,凭借自己优秀的视力,她看见那棵大树的叶子却明显在随风微动。那些叶片翻涌着,发出沙沙的轻响,像在窃窃私语。
这种微小但有些不符合常理的异常让她心头泛起一丝疑惑。她趴在自己睡觉的棺材边缘,近距离观察起那些血红的花朵。花瓣娇嫩如丝绸,颜色浓烈得像凝固的血,花茎上那些曾经扎得她直跳脚的尖刺依然存在。
不过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还是伸出了手,指尖轻轻触碰了最靠近的一朵花。
柔软的花瓣在她指腹下微微一颤——然后整朵花就这么化成了细密的粉末,无声无息地散落。
她的动作像是触发了什么连锁反应。下一秒,整片花田的花朵都在同一瞬间崩解,无数殷红的粉末同时腾起,在空中掀起一片壮观的鲜红雾气,翻涌、升腾,又缓缓落下。
像是下了一场血色的雪。
哇……
娜缇雅怔在原地,任由那些细密的粉末落在她的发间、肩头。她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一捧——触感细腻得像是最上等的胭脂,带着淡淡的花香气息。
这些花,她明明上次还踩上去被扎过脚呢,怎么现在却全都……
她看着慢慢落回地上的红色粉末,犹豫了两秒,还是选择翻下棺材,踩了上去。
软软的。脚底隔着细密粉末的触感意外地舒服,像是踩在干燥的细沙上,又比沙更柔软。
最重要的是她不扎脚了。
娜缇雅总算是可以在这片空间中自由活动了——她试着走了几步,粉末在脚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留下浅浅的脚印。
四周,走出花田的范围就是一望无际的绿草。草叶翠绿欲滴,长得齐膝高,在风中摇曳成一片柔软的波浪。
她朝着那棵大树的方向走去。那棵大树所在的地势要高一些,是一个平缓的斜坡。走得近了,她才真正感受到这棵树的庞大——树干粗壮得需要至少三四个人才能合抱,树皮皲裂,每一道纹路里都刻着岁月的痕迹。
树冠遮天蔽日,叶片并不能完全说是绿色,不知为何泛着银灰的光泽。
嗯?这是个……
娜缇雅又向前走了几步,看见树干底部靠近山坡的地方,立着一块不到半人高的石碑。
石碑呈灰白色,表面光滑得不像天然形成,上面密密麻麻地镌刻着某种文字。那些文字歪歪扭扭,就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
她眯起眼睛,努力的想要辨认上面写的什么。
正当她想要走近看清楚些时,石碑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碎裂声。
然后,它就这么化作了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