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然知道血族的牙齿能够麻痹痛觉,在吸血时能让猎物不会感到不适。但她从来没听说过——也没人告诉过她——会有这么舒服。
那种感觉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
“娜缇雅看上去刚刚很享受嘛。”莉莉娅丝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还想再试试吗?”
“不……不要。”
娜缇雅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沙哑,拒绝的力度连她自己都觉得没有说服力。
她撑着床想要坐起来,却发现手臂软得像面条,根本使不上力气。好在她休息了几秒钟之后缓了过来,咬牙坐起身,伸手去拉被扯开的衣领。
就在这个时候——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不紧不慢的三下。
门被推开,伊芙琳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娜缇雅大人,准备——”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房间内的画面在她眼中定格了不到一秒。
莉莉娅丝侧躺在床上,姿态慵懒;娜缇雅坐在床边,衣领凌乱,肩带滑落,露出白皙的肩膀和颈侧那两道微小但鲜红的齿痕。她的面色还带着未褪的潮红,眼角湿润,整个人看上去一副可怜楚楚的模样。
瞬间理解了这里发生了什么后,伊芙琳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抱歉,打扰了,莉莉娅丝陛下。”
她迅速退了出去,房门在她身后干脆利落地关上了。
“——”
娜缇雅张了张嘴,想要喊住她解释,但喉咙里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喂,你跑什么啊?!
她盯着那扇紧闭的门,脑子里嗡嗡作响。
什么叫“抱歉打扰了”?!你那语气是什么意思?!你看到什么了你就抱歉?!
娜缇雅猛地转头,瞪向一旁的莉莉娅丝。后者正用扇子掩着唇角,肩膀微微抖动,明显在忍笑。
“你——你还笑!”娜缇雅气得声音都在发抖,“她肯定是误会了!你赶紧去跟她解释清楚!”
“解释什么?”莉莉娅丝歪了歪头,一脸无辜,“她什么都没说啊。”
“她那表情比说了还糟糕!”
“她一个女仆,有什么能误会的。”
娜缇雅觉得自己离原地爆炸只差一步之遥。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手忙脚乱地把肩带拉好,把衣领整理整齐,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完了。
她有种强烈的预感,从今天起,她在伊芙琳眼里的形象算是彻底毁了。
莉莉娅丝笑够了,终于收起扇子,重新看向她。
“看在你今天还算努力的份上,”她的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慵懒,“我可以给你一个奖励哦。”
娜缇雅几乎是脱口而出:“你放我出去,我要回人类帝国。”
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莉莉娅丝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猩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回去呢?”她的声音依旧平静。
“为什么不执着于回去?”娜缇雅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所有的委屈和愤懑在这一刻涌上心头,“莉莉娅丝,别以为我穿了这身衣服,学了这些礼节,有了这个身份,我就会屈服……”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我骨子里还是人类。我连血都不想喝,每次喝那玩意儿都要做好久的心理建设。你还想让我去接受那些血族的礼节?”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眼眶也开始发酸。
“我只想回人类帝国。回我的家乡。回到我朋友们的身边。”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鼻子一酸,视线模糊了。
她拼命忍住了。
不能在这个老妖婆面前哭。绝对不能。
莉莉娅丝看着她,猩红的眼眸微微眯起,像是在打量什么稀奇的物件。
“娜缇雅。”她缓缓开口,声音不轻不重,“你难道觉得自己还能变回人类吗?”
娜缇雅张了张嘴,想说“当然可以”。
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这是不可能的。这种常识她还是有的。
她听说过许多普通人被血族变成供奉他们的血奴——那些人永远都只能是血奴,再也变不回人类。
更别说她已经被完全转化成了血族,连灵魂都染上了血族的印记。
血族的初拥是不可逆的。
一旦被转化,就永远都是血族。
就算她逃回人类帝国——就算她真的能逃回去——那些曾经的同袍也只会把她当成需要铲除的怪物。她的朋友们会怎么看她?她的师父会怎么看她?
她甚至不敢想。
“如果你实在想念那些还在帝国的朋友们,”莉莉娅丝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提议,“或许你可以把他们都带到这里来——”
“你够了,莉莉娅丝!”
娜缇雅猛地抬起头,眼眶发红,声音像是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小兽。
“如果你敢对她们动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空气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股恐怖的气息从莉莉娅丝身上弥漫开来。
不是愤怒和杀意。
但就在这一瞬间,娜缇雅的呼吸一滞,后背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身体像是察觉到十分致命的危险正在逼近。
但她没有害怕和逃避。
她咬着牙,抬起头,直直地迎上了莉莉娅丝那双猩红的眼眸。
“我可以立刻死在这里。”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既然你还留着我,说明我对于你而言暂时还有很大的用处吧?那我死了,谁的损失更大?”
她不知道这个威胁有没有用。
但她赌的就是——莉莉娅丝不想让她死。
沉默。
一秒,两秒,三秒。
莉莉娅丝身上的那股压迫感忽然消散了,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好吧,娜缇雅。”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又带着一丝欣赏。
“没想到人类那边还有这么有骨气的人,像你这样经历过死亡还能不怕死的人,真是越来越少见了。”
她不知道的是,娜缇雅就算死了也还会有机会重生,要不然她可没有骨气说出这样的话。
莉莉娅丝顿了顿,忽然勾起唇角,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