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莉莉娅丝真的发现了那枚戒指,以她的性格绝对会当场说出来,然后笑眯眯地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
但现在对方只是提到了“想要逃跑的情绪”,并没有提到任何关于戒指的内容。
她松了口气。
但随即,新的担忧涌上心头。
还有一件更核心的事情——她关于死亡重生的事情,对方应该也无法察觉到吧?
她的穿越者身份,她在那片白色空间中的种种经历,那些都是她灵魂层面的秘密,莉莉娅丝通过血液能读取到的只是表层记忆和情绪,应该涉及不到那么深的东西。
应该……吧?
她也不能完全确定。
必须要避免自己再被她吸血了。
她默默地在心里给自己立下了一个目标:绝对不能再让莉莉娅丝吸自己的血。
但下一秒,她就意识到她的想法有多不切实际。以她现在的实力,别说反抗了——光是想想被吸时的反应,她的脸就有些发烫。
上一次被吸血的时候,她整个人软得跟面条似的,站都站不稳,只能被莉莉娅丝半揽在怀里,连推开对方的力气都没有。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刚想把这个丢人的念头甩到脑后,莉莉娅丝的声音忽然正经了几分。
“好了,娜缇雅。你应该知道,南方与人类帝国的接壤区正在发生战争吧?”
这个娜缇雅倒是知道。人类和血月帝国之间有一片很广阔的领土接壤线,中间夹着许多尚未划定国界的缓冲地带。在她还是人类帝国的“狩魔”大骑士长时,就听说过边境时有摩擦。不过她当时所在的猎龙任务区域离战区很远,所以并没太在意那些军报。
“全线的边境现在都已经封锁了。”莉莉娅丝站起了身,银白色的长发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猩红的眼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警告,“先说好,你要是真的跑了出去,离开了血族的领地——被那些人类抓住了,啧啧啧,下场可是很惨的哦。”
她的语气像是在描述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趣闻,但那双猩红眼眸却一直盯着娜缇雅。
“所以,我们的人类帝国‘狩魔’大骑士长大人——”
莉莉娅丝微微俯身,凑近了一些,声音里带着一丝蛊惑的意味,“这些天要好好学完一切礼仪哦,然后在血月节的宴会上,当一个合格的公主。这样,我说不定就会同意你回到人类帝国了?”
“啧……”娜缇雅咬了咬牙,把到嘴边的“老妖婆”三个字硬生生咽了回去。
“娜缇雅——”莉莉娅丝直起身,忽然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个带着几分俏皮的笑容,“我的乖女儿,快叫一声母后听听。”
“……”她的声音干脆利落,斩钉截铁,“我拒绝。”
“唉——”莉莉娅丝叹了口气,用扇子掩住半张脸,做出一副伤心的模样,“既然这么狠心,这可不应该是一个公主殿下该做的事呢。”
她的语气夸张得不行,但那双猩红的眼眸里分明盛满了笑意,哪里有半点伤心的样子。
装!你就装!娜缇雅在心里咬牙切齿,但理智告诉她——不能来硬的,要不然惹到对方不高兴那就麻烦了。
为了能回人类帝国。
豁出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母……”声音卡在喉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莉莉娅丝歪了歪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像是很享受娜缇雅这副挣扎的模样。
“……母后。”
这两个字说出口的瞬间,娜缇雅觉得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唉,真听话~”
莉莉娅丝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满足,像终于得到了心仪已久的礼物。她伸出手,在娜缇雅的头顶轻轻拍了拍。
娜缇雅僵在原地,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因为羞耻还是气的。
“好了,乖女儿。”莉莉娅丝收回手,转身朝门口走去,步伐轻盈,“算算时间,你也该上课了,别让伊芙琳等太久。”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娜缇雅一眼,猩红的眼眸里盛满了某种娜缇雅读不懂的情绪。“毕竟——”她轻轻一笑,“你可是血月的公主殿下呢。”
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银白色的长发在烛光中一闪而过,连带着那股若有若无的冷香,被合拢的门隔绝在外。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娜缇雅一个人。
她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坐姿好一会儿,像是一座被定格了太久的雕像,直到确认莉莉娅丝真的走了之后,才整个人垮了下来,一头栽进枕头里。
“这个老妖婆,总算走了。”
她闷闷地嘟囔着,声音被柔软的枕面吞掉了一半。脸上还残留着尴尬的热度,耳根处那块薄红像是一时半会儿褪不下去。她翻了个身,对着天花板狠狠瞪了一眼——仿佛莉莉娅丝还站在那里似的。
居然还让她叫“母后”?
她把自己重新埋进枕头里,声音含糊不清,带着一股子不甘和羞恼:“什么母后……我才不要当你的女儿……”
但她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伸了出来。
无名指上,银光一闪。戒指重新浮现。
娜缇雅把戒指举到眼前,盯着那枚安静旋转的银色藤蔓。暗红色的花纹在烛光下微微流转,像是有某种生命力在里面缓缓流淌。
她把戒指凑近了些,用指腹轻轻摩挲过那细密的纹路,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温热从戒面上传来。
只要熬过这十三天——她就自由了。
不对,准确的来说,她还要参加完整个血月节。
一想到自己要以“血族公主”的身份出席那个最高规格的宴会,站在莉莉娅丝身边接受几百个贵族的注视和行礼,她就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
万一露馅了怎么办?万一哪个眼尖的老贵族嗅出她身上残留的人类气息怎么办?万一她在关键时刻那些繁琐的礼节出错了,当众出丑——
她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
“走一步看一步吧。”她对着戒指轻声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陷入绝境了。”
比起死一次,这也不算是什么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