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琳站在房间中央，平静地看着她，金色的眼瞳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她此时因为换了一身黑色的劲装，比起平时那套繁琐的女仆裙，看起来利落了不少，长发也束成了一条高马尾，整个人透着一股干练的气息。
“娜缇雅殿下。”她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调子，“在开始正式训练之前，我需要先确认一件事。”
“嗯？”娜缇雅转过头，把注意力从木剑上拉了回来。
“您对人类剑术的依赖程度。”
伊芙琳说着，自己也从墙上取下了一把木剑，“我需要在您身上看到那些根深蒂固的习惯，才能知道从哪里开始纠正。”
娜缇雅挑了挑眉：“你是说，要我跟你打一场？”
“可以这么理解。”伊芙琳微微颔首，“全力以赴即可。”
全力以赴？
娜缇雅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木剑，又抬头看了看对面那个曾经的不朽三阶纯血黑龙裔。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确定？”她试探性地问，“我现在只有聚灵三阶哦。”
“我知道。”伊芙琳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所以我不会用超过您境界的力量。纯粹以技巧来判定。”
“哈？你确定？单纯的靠剑术，你作为一条黑龙，难道你还能打赢我不成。”
龙族拥有强大的肉体和利爪，自身强大的天赋和龙息，完全没必要去练剑术。
就算有，又能精通到哪里去呢？
“您不是要狩猎我吗？怎么，有了和我再次公平交手的机会，反而不敢了？娜缇雅殿下……或者说，战败的人类骑士长大人？”
伊芙琳将手中的剑竖在身前，语气虽然听不出起伏，但在娜缇雅的耳朵里，明显听出了嘲讽的意味。
“啧，来就来！”
她摆出了一个起手式——右脚后撤半步，重心下沉，剑尖斜指地面。这是她最熟悉的战斗姿态，在人类帝国的那些年里，她凭着这套起手式接下过无数次对手的突袭。
伊芙琳看着她，像是把她的每一个细节都收进了眼底。
“很大胆的攻势。”她轻声说，然后动了。
她的动作极快——但没有用灵力加速，纯粹依靠血族天生的身体机能。黑色的身影贴着地面掠过来，木剑从下往上挑，角度刁钻，直取她的手腕。
娜缇雅的反应快了一线。她手腕一翻，用剑身格挡——
“啪。”
两柄木剑相击，发出一声脆响。
娜缇雅的感觉很快就回来了。
身体最初还有些僵硬——毕竟这副血族的躯壳和她人类时期不太一样，重心、发力点、肌肉反应的速度都有微妙的差异。
对方也明显前期在放水，但在接了几剑之后，那些差异渐渐被她适应了。她的攻势逐渐变得凶猛起来，木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流畅的弧线，角度刁钻，速度也越来越快。
这种感觉，她太熟悉了。
这才是她应该做的事情。不是端坐在椅子上学那些繁琐的礼仪，也不是该去什么宴会上回礼受礼，而是握紧手中的剑，在对手的攻势中寻找破绽，然后一击致命。
她的步伐越发灵活，剑势如行云流水般展开。一记斜劈，紧跟一记直刺，紧接着手腕翻转带出一记撩斩，三连击一气呵成，伊芙琳连退了半步。
有机会！
娜缇雅看准了对方重心后移的瞬间，左脚猛地踏出，木剑直取伊芙琳的肩头。
这一剑又快又准，是她最拿手的突刺之一。
然而就在剑尖即将触及伊芙琳的衣料时——
“啪。”
一声脆响，娜缇雅的手腕一阵发麻，虎口处传来一阵酸胀的震荡感。木剑差点脱手飞出，她急忙收紧指节，堪堪将它攥住。
“……！”
她猛地收招后退，脚掌在木地板上擦出一声响，拉开两步距离，才终于站稳了身形。她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对面那个依旧面不改色的黑龙女仆，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你——”她喘了口气，不甘心地问，“你的剑术怎么会——”
伊芙琳收回木剑，姿态从容，连呼吸都没有乱一分。她将剑身竖在身前，金色的眼瞳平静地注视着娜缇雅，像是在看一个刚刚学会扑腾翅膀的小鸟。
“您难道以为龙族只靠爪子和龙息？”她微微侧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淡然。
“在漫长的生命里，总得学些什么打发时间。”
娜缇雅沉默了。
她确实这么以为的。在人类帝国的那些年里，她接触过的关于龙族的记载和传闻，无一不是在强调他们的强大肉体、毁天灭地的龙息、坚不可摧的鳞甲。技巧什么的，从来没有人提起过。
在她的认知里，龙族根本不需要精研什么剑术——光是站在那里让一般的对手砍，都能把对方的剑崩出缺口。
但伊芙琳刚才那几剑，明显不一样。
她的剑术里带着一种古老而凝练的风格，每一招都干净利落到了极致，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那不是一般战场上磨练出来的，甚至连人类帝国那些受过正统训练的精英骑士都无法与之相比。
和她的剑术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甚至她在人类帝国中见过的那几位剑术大师，也从未展现过这种风格。
“你的剑术，练了多少年了？”娜缇雅忍不住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认真。
伊芙琳想了想，像是在记忆中回忆着什么：“大约……四百年。”
“……四百年。”
娜缇雅默默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四百年——这个数字比她的年龄、她师父的年龄、甚至她师父的师父的年龄加起来都要长。
她在心里飞快地换算了一下，然后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句“哈？你确定？”实在是有点太自信了。
四百年练出来的剑术，和她十几年磨出来的剑术——这根本不是同一个量级的较量。
“我的剑术，由血族的剑圣威尔特改良而来。”伊芙琳挽了个剑花，木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他活了一千四百年，其中六百年都在研究剑道。我师承于他，虽然无法完全继承他的衣钵，但对付大部分的剑士，倒也足够了。”
“剑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