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缇雅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剑圣这个称号倒不局限于人类,血族之中同样有被尊为剑圣的强者。
她隐约记得在人类帝国的典籍中看到过这个名字——威尔特,血族历史上最负盛名的剑术宗师,死了有好几百年了。
不过她倒没有太过惊讶。
毕竟,她的师父也是一名剑圣——属于人类帝国的剑圣,以一套“暮光剑术”闻名于世。那套剑术讲究的是以快打快,突进迅猛,能在瞬息之间切入敌阵,以一敌多,而且具有很强的爆发力,在密集的围攻中撕开一条血路。
她之所以能在二十岁就跻身大骑士长之列,除了自身的天赋和拼命的努力,更离不开师父那十几年倾囊相授的教导。
“不过——”伊芙琳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您那套人类剑术确实也有可取之处。虽然粗糙,但有一种血族剑术所没有的……野性。”
“这是在安慰我吗?”
娜缇雅撇了撇嘴,但心里其实知道对方说得没错。她的剑术在人类帝国中或许称得上出类拔萃,但比起伊芙琳这种练了几百年剑的老怪物,确实显得粗糙了些。
她的打法,在很多了解她的人形容中,更像是一头在丛林中厮杀出来的猛兽,靠的是直觉、爆发力和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劲。
但这正是她师父传授给她的【暮光剑术】的精髓所在。
那套剑术的核心从不是华丽的招式或精巧的格挡,而是——以最快的速度进场,以最凌厉的突刺撕开防线,在对手反应过来之前结束战斗。
它追求的是速度和爆发,是在敌人还在抬手的瞬间,不靠任何格挡和其他出剑的动作,把剑尖抵上对方的咽喉。
“我不服!”她重新握紧了木剑,眼神里燃起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再来!”
这次她是真的有些上头了。话音未落,她的脚下一踏,整个人已经冲了出去,鞋底在木地板上擦出一道短促的声响。体内的灵力被她迅速调动起来,顺着手臂灌入剑身——虽然只有聚灵三阶的水平,但全力催动之下,剑刃表面已经泛起了一层薄薄的微光。
【凌光突刺】。
这是她最熟悉的突刺技能,在人类帝国时,她用这一招穿过无数次魔兽的胸膛,也用它击溃过数倍于己的敌人。虽然以她现在的实力,能发挥出来的威力连全盛时期的十分之一都不到,但如果伊芙琳刻意压低实力与她对战,这一剑至少能打她个措手不及。
木剑破空,带着一道凌厉的风声,直取伊芙琳的胸口。
伊芙琳金色的眼眸微微一眯,似乎对她的突然加速有些意外。她抬手出剑,想要正面阻拦。
上钩了。
娜缇雅眼神一凛,在剑锋即将与对方接触的瞬间,她的身影猛地一矮,整个人侧身一让,险险擦过伊芙琳的剑势。那一刹那,伊芙琳的剑锋挥空,中门大开,而她的木剑正速度不减地刺向对方的胸膛——
得手了!
她几乎能感觉到剑尖刺中衣料的那一瞬间。
然而,伊芙琳没有后退,眼中异常的平静。
这位黑龙女仆的动作快得像是提前预判了她所有的变招。
就在娜缇雅以为自己即将命中的刹那,伊芙琳的手腕轻轻一翻,剑柄以一个极短极精准的角度磕在了她的手臂内侧。
“啪。”
又是一声清脆的响。
娜缇雅的手臂一阵酸麻,像是被什么东西精准地击中了麻筋,握剑的手指瞬间失去了力气。剑势被打断,整个人因为惯性往前踉跄了两步,险些扑倒在地。
“……!”
她猛地稳住身形,咬着牙回头。伊芙琳依旧站在原地,金色的长靴在木地板上连一寸都没有移动过,像是刚才那番激烈的交锋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灵力运用得太早了。”伊芙琳平静地指出,声音里没有得意,也没有嘲讽,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在还没有完全掌握这副身体之前,盲目使用灵力只会让您的动作出现更多破绽。您的身体还无法精准地配合您灵力的爆发时机,所以在发力的一瞬间,动作就有了细微的变形。”
她顿了顿,金色的眼瞳里映着娜缇雅微微发红的脸。
“先学会控制身体,然后才是控制灵力。”
娜缇雅喘着气,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胸口因为剧烈的呼吸而微微起伏,额头上的汗珠沿着鬓角滑落,在下颌处停留了一瞬,然后滴落在木地板上。
不得不承认,对方说得确实有道理。
她的身体确实还没适应这副血族的躯壳,刚才那一剑,在发力的时候肩膀不自觉地抬高了两寸——在以前那副熟悉的人类身体上,这个小毛病不会存在。
但换了这副身体,重心变了、肌肉反应变了、连发力的角度都有细微的偏移,更别说她的实力已经跌回到了只比普通人强那么一点点层次,连完整的剑术技能都没办法用出来。
对方确实有教授她的能力。
她也不得不服气。
“接下来我将会教你一套剑术,这是血族内的一种剑术,会更加适合你。”
……
皇宫核心区域外的偏殿里,烛火幽幽地燃着,将满墙的金色浮雕映得忽明忽暗。这里本是女皇招待极贵重宾客的地方,每一件陈设都透着奢靡。
离岛织毯铺满了整片地面,天花板上垂着的水晶吊灯即便没有点亮,也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但此刻,这片奢华的厅堂却被一种沉闷的压抑所笼罩。
银发男子斜倚在价值不菲的鎏金扶手椅上,手中握着一只水晶高脚杯,杯中的暗红色液体随着他手腕的轻晃而缓缓旋转,在杯壁上挂出一层薄薄的酒膜。
他的面容俊朗,眉宇间却拧着一团化不开的阴郁,像是一头被锁在笼中的猛兽,浑身上下都透着不耐烦的气息。
墨菲尔亲王——莉莉娅丝的远亲,血月帝国南方战区的最高统帅,如今却被软禁在这座偏殿里。
他甚至连前线战报都看不到了。
“还是没有消息吗?”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抑到快要溢出的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