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他面前的三位下属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为首的那位硬着头皮上前半步，小心翼翼地开口：“没有。女皇陛下交代过了，前线的军报在此期间不会再传到您手中，还请您……好好修养。”
“亲王大人，我们被夹在中间，实在很难办。”
墨菲尔手中的酒杯微微一顿，猩红的眼眸眯了起来。
“哼……莉莉娅丝。”
他念出这个名字时，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有不满，有质疑，但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忌惮。
“那么，现在到底是谁在前线统领作战？”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连这个，我都不能知道吗？”
下属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犹豫了几秒，总算说出口：“是……法罗恩伯爵。”
墨菲尔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哼，居然是那个蠢货……”他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不耐烦地敲了两下，“那个靠着家族血统爬上去的废物，连剑都握不稳，让他在战时统领南方战区？莉莉娅丝是在开玩笑吗？”
下属们不敢接话，一个个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都给我退下！”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三位下属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一样地退出了偏殿，厚重的雕花木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殿内只剩下墨菲尔一人。
他没有动，依旧保持着那个侧躺的姿势，猩红的眼眸盯着杯中残余的酒液，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一群废物。”
片刻后，一道阴影从墙角无声地蔓延开来。
那阴影像是一团流动的墨水，从地板上的裂缝中渗出，汇聚、升高、成形，最终凝聚成一道人形的轮廓。
那个人影通体漆黑，连面容都笼罩在一层朦胧的暗影之中，只有一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从阴影中透出微光。
“A先生。”墨菲尔没有转头，像是早就预料到对方的到来，“本王的火气还没消呢，你非要现在出现在我的面前吗？”
“无意冒犯，亲王大人。”那道黑影的声音沙哑而平稳，“只是听说您心系国事，很想知道目前前线的情况。”
墨菲尔的指尖在酒杯上停了片刻。
“说。”
“由于先前偷袭的开战取得大捷，”A先生缓缓说道，像是早就做好了准备。
“人类那边开始得寸进尺，想要扩大战果。他们的军队正在不断吞并蚕食血月帝国的边境领地。”
墨菲尔的眉头越皱越紧。
“你当我血族的军队是吃白饭的吗？”他猛地坐直了身体，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偷袭得来的胜利，那群蝼蚁还想得寸进尺？”
“确实不行。”
A先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但随即话锋一转。
“但这次不一样。人类帝国不知怎么的说服了矮人和精灵参战，矮人提供了军械和工事支援，精灵的弓箭手出现在了好几个争议地区的阵地上。远东的离岛也提供了物资援助，人类帝国的联军规模，比三个月前扩大了一倍不止。眼下这个局面——前线的战线离了您，恐怕撑不了多久。”
墨菲尔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说句实在话，”A先生的声音压低了一些，语气中带着一种诚恳，“我虽然不是血月帝国的子民，但对于莉莉娅丝女皇在这种时候的所作所为，实在是……”
他顿了顿，像是在寻找一个足够克制的词。
“太过荒谬了。”
“咔嚓。”
一把猩红色的尖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抵在了A先生的脖颈侧面。那尖刺像是从虚空中生长出来的，通体流淌着暗沉的光泽，锋利的边缘已经刺入了对方的皮肉。血液沿着尖刺的表面缓缓滑落，还没来得及滴下地面，便被那猩红的刺身吸收殆尽，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这还轮不到你来评头论足——隐修会。”
墨菲尔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猩红的眼眸里翻涌着真实的杀意，
“你当这是什么地方？什么人都能对血月帝国的国事指手画脚了？”
A先生的身体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没有后退，也没有试图格挡那柄贴着他脖颈的尖刺，只是微微垂下了那双阴影中的眼睛。
“是小人僭越了。”
“再有下次，”墨菲尔收回尖刺，指尖漫不经心地转了转酒杯，“让你们的首领再派个人过来吧。”
A先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亲王大人，”他最终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几乎不易察觉的试探，“我只希望，您能考虑我们的方案。隐修会将鼎力相助。”
“呵，”墨菲尔冷笑了一声，“你们就这么想让我上位？”
他没有等A先生回答，便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窗外的天色依旧是那种昏沉的灰，不见日月，只有无边无际的暗云低垂在皇宫的尖塔之上。
“这种时候，”他的声音沉了下来，“你当我是傻子吗？帝国一旦乱起来，群臣无首，让人类帝国那边的联军趁虚而入？”
他转过身，猩红的眼眸直直地盯着那道阴影。“我虽然有野心，但我还没蠢到拿整个血月的基业去赌。”
墨菲尔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猩红的眼眸在那道阴影上停驻了一瞬，像是在审视面前这团影子是否还藏着别的什么心思。他垂下眼帘，指尖慢慢转着已经微凉的酒杯，杯壁上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做好你们自己的事，”他的语气微微放沉，带着不加掩饰的警告意味，“不然，我不介意收回对你们的支持。”
那道阴影沉默了片刻。A先生的轮廓像是被风吹动的烛火，微微晃动了一下，随即重新稳定下来。
“除了先前答应的条件外，”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稳重许多，带着一种谨慎的试探意味，“我们还可以做到一件事。”
墨菲尔抬起眼皮，看向他：“什么事？”
“让人类帝国暂时停止进攻，退兵。”A先生一字一句地说，“并且，在数年之内，不再进犯血月帝国的边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