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菲尔重新坐回那张椅子上，拾起已经彻底凉透的酒杯，低头看着杯底残余的那一层暗红色的酒渍。
他倒要看看，隐修会那群阴沟里的老鼠，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人类帝国的联军停战。
……
“注意您的重心，娜缇雅殿下。”
伊芙琳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一句早就等在那里的提醒。
但晚了。
娜缇雅的剑已经刺了出去——又快又猛，带着一股子不把对方戳穿就决不收手的蛮劲。她整个人重心前压，肩膀几乎要和剑尖齐平，脚下的步伐更像是冲锋而不是较量。木剑破空，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取伊芙琳的胸口。
然后，剑尖被带偏了。
伊芙琳的剑身只是轻轻一贴、一旋，像一条灵蛇缠上了猎物的脖颈。娜缇雅的剑势被那股柔韧的力道顺着一带，偏离了原本的轨迹，顺着对方剑身的弧度滑了出去。
“啪。”
剑柄一震，伊芙琳的剑脊精准地磕在她的手背上。
娜缇雅只觉得手背一阵火辣辣的麻，五指不自觉地松开，木剑应声脱手，在半空中翻了两圈，掉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弹响。
“——”
她踉跄了半步才稳住身形，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手，又看了看地上的木剑，嘴角抽了抽。
“……一出剑就完全收不住啊。”她闷闷地说，“我是不是又冲过头了？”
“您倒是有自知之明。”伊芙琳收回剑，金色的眼瞳里看不出什么情绪，“您在出剑的时候，完全是一副不攻击到敌人就绝不罢休的架势——殿下，您难道是野兽吗？”
这话说得平平淡淡，但娜缇雅总觉得自己从对方那毫无起伏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揶揄。
“太别扭了。”她弯腰捡起木剑，在手里转了转，小声嘀咕起来，“使用你们血族的剑招，我用起来浑身都不对劲。”
她说的是实话。虽然她不得不承认，伊芙琳教给她的这套血族剑术确实很精妙，甚至就当下透露出来的这些，就可以说比她在人类帝国见过的绝大多数剑术都要成熟和完备。
但这股风格和她过去十几年练的东西之间，隔着一条跨不过去的鸿沟。
伊芙琳的剑招太“优雅”了。
每一次出剑都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节奏感，像是早就看穿了她所以的招式。
每次也不急着进攻，而是耐心地等待对方先露出破绽。她的剑势以防御和引导为主，宁可在你来我往的试探中多耗上几个回合，也不愿贸然出手暴露自己的弱点。
而一旦找到了对手的缝隙，那一击便是干净利落的绝杀，绝不拖泥带水。
但娜缇雅她就做不到。
她的身体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惯性拽着，每次握剑都下意识地想要主动出击，想要更快、更狠、更凶猛地压制对手。
那套【暮光剑术】在她骨子里刻下的本能是——先进攻，先出剑，先撕开对方的防线。
至于等待、观察、后发制人……不好意思，她脑子里可没有这个选项。
“我就不能不学这个吗？”她不甘心地嘟囔了一句。
“我之前学的‘暮光剑术’可不比这个差！”
“您现在可是血族，而且是公主殿下。一直用外族的剑术怎么行，一般的人或许看不出来，但一旦遇见稍微强大一些，还懂一点剑术的血族，那可就露馅了。”
“更何况，这是女皇大人的要求。”
啧，我就知道……
“每个人对剑术的理解都是不一样的。”伊芙琳平静地说。
“很明显，您先前的剑术思维完全不适用于这套剑术。”
剑术思维。
娜缇雅在心里默念着这几个字，忽然想起来什么。
她以前确实听过这个概念——她师父说过，同一套剑术，在不同的人手中施展出来，会有截然不同的面貌。因为每个人的身体、习惯、性格、战斗经验都不一样，那些微小的差异累积起来，就会形成一套属于个人的“剑术思维”。
而她之前那套“暮光剑术”的剑术思维，和她如今需要学习的这套血族剑术之间，可以说是完全不对口。
一个追求极致的快，一个推崇极致的稳。
一个就像是扑向猎物的猛兽，另一个则是静静埋伏在暗处的毒蛇。
可问题是——这玩意一时半会儿怎么改啊？
我不会啊……
她心里小声嘀咕，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不自信。
但很快，她甩了甩头，把那些犹疑的念头从脑子里赶了出去。
办法总比困难多。既然硬生生地转换不过来，那不如——
试试把它们融合在一起？
她抬起头，重新握紧木剑，指节收拢，感受着木质握柄上传来的温润触感。
“伊芙琳，再来一次。”她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
伊芙琳微微偏了偏头，金色的眼瞳里似乎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像是对她这么快的调整有些意外。
“看来您找到诀窍了？”她举起剑，姿态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从容。
娜缇雅没有说话。
她只是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凝聚在手中的剑上，然后——
动了。
依然突刺进场。还是那种又快又猛的冲锋姿态，剑尖直指伊芙琳的防线。
但在即将接触的瞬间，她的手腕极其隐蔽地调整了一下角度，将剑势收窄了几分，同时在心底强迫自己不要像以前那样把全部重心都压在剑尖上。
还是这样吗……
伊芙琳眉头微微一皱，对方的招式与先前没有任何改变，她出手了，以前几次相同的方式，剑身贴过来，想要带偏她的剑势。
这一次，娜缇雅没有让对方得逞。她的手腕一沉，木剑贴着对方的剑身滑过去，在即将被带偏的瞬间猛地转了半个圈，从下方撩起，直取伊芙琳的小臂。
这一剑的角度很刁钻，速度也比她平时慢了半拍，但正是那慢了半拍的节奏变化，让伊芙琳的预判落了空。
对方的反应也不慢，立刻变换手中的剑刃，与她缠斗在一起，但娜缇雅的剑招却与她所见过变化了许多，明明很猛烈的攻势突然就收住了。
这导致她之后的反击动作随即失效，她还未收回自己的剑招，就又遭到对方猛烈的进攻，这打的她措手不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