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剑的剑尖擦着伊芙琳的袖口掠过，带起一缕被割断的黑色布料。那片薄薄的布料在空中翻卷了一下，最后缓缓飘落在木地板上。
那一瞬间，伊芙琳金色的瞳孔骤然一缩。这是她今天下午以来，第一次流露出如此明显的情绪波动。不是惊讶和恼怒，而是一种被触发了本能的警觉反应。
她手中的木剑变了。
原本素色的木质剑身上，忽然泛起了一层暗沉的血色光芒。那光芒像血管一样沿着剑脊蔓延开来，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那是灵力被灌注到一定程度时才会出现的剑技征兆。
“喂喂，伊芙琳，你耍——”
娜缇雅的话还没说完，对方的剑已经到了。
她下意识地抬剑格挡，木剑横在身前，试图用防守姿态抵住这一击。
然后她整个人飞了出去。
幸好，这一击的力量并不是太强，她在空中翻身将大部分的冲击力卸去，落地时一个不小心，一屁股坐在地上，木剑脱手飞出，在不远处弹跳了两下，终于安静下来。
“……咳、咳咳！”
她捂着胸口咳了好几声，才把那股被震得发闷的气息顺过来。
伊芙琳站在原地，保持着出剑的姿势停了一瞬，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懊恼。她手腕一翻，将木剑上的血色光芒迅速收去。
“抱歉，”她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下意识……”
娜缇雅坐在地上，抬起头瞪着她，眼睛里写满了“你是不是想谋杀我”几个大字。但当她看到伊芙琳那张万年不变的面瘫脸上居然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时，到嘴边的抱怨又愣住了。
“……你刚才那一剑，”娜缇雅揉着发麻的肩膀，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是灵力的剑技？”
伊芙琳沉默了片刻，微微颔首。
“被你碰到的时候——有些意外。”她垂下眼帘，像是在对自己刚才的失态感到些许不悦，“下意识就……”
她没有说完，但娜缇雅已经明白了。
刚才那一剑是本能反应。
也就是说——在伊芙琳的潜意识里，娜缇雅碰触到她衣角的那一瞬间，已经被判定为“威胁”了。
这个认知让娜缇雅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悲伤。
高兴的是，她居然能逼得对方认真起来，至于悲伤嘛，她刚刚差点就被对方一剑送走了。
“您的思路确实很有意思。”伊芙琳重新举起剑，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姿态。
她顿了顿，金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认真的光芒。
“但您的运用还很粗糙。节奏的变化一旦被看穿，就会成为更大的破绽。再来。”
娜缇雅深吸一口气，重新握紧剑柄。
接下来的几轮交锋，她很快就明白了什么叫“差距”。
这个家伙，刚刚跟她打了那么久绝对是放水了！
有了防备的伊芙琳，完全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她不再只是被动地接招和引导，而是开始主动进攻，攻势十分凌厉，每一次出剑都让娜缇雅感受到了十足的压力！。
娜缇雅完全跟不上她的节奏。
她刚刚摸索出来那点小花招，在伊芙琳面前连第二次都撑不过去。对方只是看了两遍，就把她所有的变招时机、角度、习惯都摸得一清二楚。
“啪！”
她的剑又被拍飞了。
“停停停！我认输！”
她终于撑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木剑扔在脚边，喘着粗气，双手举过头顶做投降状。
“我服了！我真的服了！”
伊芙琳收回剑，气息平稳，像是什么都没做过一样。
她嘟囔着揉了揉发红的手背，感觉那里的皮肤已经在发热了。
虽然伊芙琳下手有分寸，没真的伤到她，但那一下一下精准的拍打累积起来的钝痛还是让她整个人都酸软得不行。
她正准备开口说“今天就到这里吧”，忽然——
一阵风从不知哪里吹了过来。
那风很轻，像是从草地下的缝隙中渗出来的一样，绕着娜缇雅的身体盘旋了一圈，吹得她的裙摆微微扬起，银白色的发丝也轻轻飘动起来。风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暖意，像是一只手从背后虚虚地拢住了她的肩膀。
然后，身体上的酸痛感开始消退。
先是手背上的钝痛，然后是肩膀的酸胀，再然后是胸口那股被震得闷闷的不适——所有的疼痛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轻轻抹掉了。
疲惫感也在消退。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身体深处那种被抽空了力气的感觉，正在被一种温暖的、充盈的力量慢慢填满。
娜缇雅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握了握拳，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力道。比刚才强了不少。
不，并不是强了不少，而是强了很多。
她体内那些稀薄到可怜灵力，正在以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速度奔涌、汇聚、膨胀。像是干涸的河床忽然迎来了一场暴雨，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攀升。
聚灵三阶。
塑能一阶。
塑能二阶。
那股力量一路向上冲，像是被压抑了太久的泉水，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我这是，”她喃喃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突破了？”
伊芙琳站在几步之外，金色的眼瞳里也闪过一丝意外的光。她看着娜缇雅周身逐渐凝聚起来的灵力波动，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颔首。
“是的。您突破了。”
娜缇雅愣愣地坐在原地，感受着体内那股重新变得充盈的力量。虽然和全盛时期的圣源一阶还差得远，但和之前那种聚灵三阶的无力感比起来，简直像是换了一具身体。
然后她很快反应过来——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她本来就是圣源一阶的底子，只是因为临死时被初拥后跌落了境界。血族的力量体系和人类不同，初拥的过程相当于把她的身体重新塑形了一遍，灵力境界自然也跟着重新洗牌。
但只要她本身的根基还在，那些失去的力量，就会像水漫过曾经干涸的河道一样，慢慢的重新流回来。
“塑能……一阶了？”她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灵力浓度，有些不确定。
伊芙琳在一旁肯定的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