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带回去。但仅限于这把训练用的木剑。”
娜缇雅愣了一下,随即接过木剑,握在手心里。
木质的握柄上还残留着刚才对练时的余温,触感温润而踏实。她下意识地攥紧了剑柄,感受着那份熟悉的、让她安心的重量。
“……谢了。”
伊芙琳看了她一眼,金色的眼瞳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娜缇雅抱着木剑,跟在伊芙琳身后,朝城堡侧门的方向走去。
傍晚的风从门廊外灌进来,带着森林特有的气息——潮湿的泥土、松木的清香,还有远方溪流的水汽。她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脚步却在门槛前停住了。
门外的世界忽然变得无比清晰。
那是一大片边境森林,在渐渐暗淡的天幕下延展开去,树冠连绵成起伏的暗色波浪,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那道模糊的山脉轮廓。
幽暗山脉,她认识那边的方向,翻过那道山脊,就是人类帝国的领地了。她在地图上见过哪个区域。如果她此刻踏出门去,拐进那片密林,在夜色中全速奔跑,天亮之前就能摸到人类帝国边境的村庄。
她的手指在木剑的握柄上慢慢收紧了。
想要逃跑念头在她脑海中像火星一样窜起来。
只要跑进森林,她就自由了。没有繁文缛节的礼仪课,没有伊芙琳挥过来的木剑,没有莉莉娅丝那张令她讨厌的脸。
她能回到人类帝国,回到师父身边,回到那些她熟悉的朋友伙伴身旁。
但就在她的脚尖刚要向外偏转的瞬间,她的脚又收回来了。
南方战线正在打仗。人类联军和血月帝国的军队沿着整条边境线打得不可开交,巡逻队的密度怕是比平日要高好几倍。
以她现在的模样——银白色的长发、血色的瞳孔、还有那两颗在说话时总会不经意碰到唇瓣的尖牙。
他这副样子往人类士兵面前一站,谁会相信她就是曾经的那个“狩魔”大骑士长?
没有人会信的。
他们大概率会觉得她是一个玷污了英雄之名的血族细作。甚至可能连审问都省了,直接一剑捅过来,然后把她剁成臊子,最后对着她的尸体唾一口,说一句“替艾琳大人报仇了”。
更何况。
她侧过头,余光扫了一眼身后的方向。伊芙琳就站在她身后不到十步的地方,黑色的劲装被晚风轻轻拂动,那金色的眼瞳正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的背影。
那个不朽三阶的纯血黑龙裔伊芙琳,如果自己真的逃跑了,下一秒对方就能用那把木剑把她拍回城堡里去。
就算她真的能摆脱伊芙琳,莉莉娅丝呢?那个老妖婆说不定此刻正在某个阴暗的角落中偷偷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呢。
她咬了一下嘴唇,把那个逃跑的念头掐灭了。
她转身,抱着木剑,朝城堡深处走去。门廊外的风声在她身后渐渐远去。
回到房间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木剑靠在了床头,然后仔细调整了一下角度,确保它不会滑落。她松手退后半步,看着那把剑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心里才觉得踏实了一些。
然后她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肩头。
唔,倒是没什么汗味。血族的身体似乎不怎么会出汗,她打了一下午的剑术训练,身上竟然连一层薄汗都没有,反而带着一种淡淡的、干净的气息——像是某种清冽的花香,在温度升高时才会浅浅地散发出来。
但虽说没有汗味,打了一下午总归是脏了。她的头发也有些黏腻,几缕银白色的发丝贴在颈侧,带着一丝让她不太舒服的潮意。
不行,得洗个澡。
她环顾了一圈房间,目光落在那扇她之前一直没怎么注意过的侧门上。走过去推开——
一股温暖的水汽扑面而来。
浴室比她想象的宽敞得多。地面铺着浅灰色的大理石,在壁灯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房间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熏香,像是某种花和药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不浓郁,却恰到好处地让人放松下来。
最中央的位置,一只洁白的浴缸端端正正地坐落着,缸体边缘雕刻着精致的藤蔓花纹,旁边配着两个镀金的水龙头。
浴缸里的水已经放好了。
水面微微泛着涟漪,像是有人提前为她准备好了这一切。热气袅袅升起,在壁灯的光束中形成一层薄薄的白雾,将整个浴室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暖意之中。
娜缇雅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放好的?”
她蹲下身子,伸手探了探水温——刚刚好。不烫不凉,温度像是量过一样精准。她甚至不需要去拧水龙头,只要脱掉衣服躺进去就行了。
难道说是伊芙琳干的?
娜缇雅想到了这种可能。
也对,除了她也没有别人了吧,知道她今天练完剑需要洗澡,提前给她把水放好了。
没想到这个家伙还挺贴心的啊……
想通后,她犹豫了两秒。
然后她叹了口气,认命般地开始解开衣领的系带。反正都准备好了,不泡白不泡。
衣服一件件落在地面上。她扶着浴缸的边缘,小心翼翼地伸进一只脚,温水立刻包裹住她的脚踝,带来一阵舒适的暖意。她慢慢将整个身体沉入水中,感受着热水一寸一寸地漫过小腿、大腿、腰腹、胸口——
“……呼。”
她发出一声悠长的、满足的叹息。
水汽蒸腾而起,模糊了她眼前那盏暖色壁灯的光晕。她仰起头,后脑勺靠在浴缸边缘的弧度上,银白色的长发在水中铺散开来,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热水的温度从皮肤渗入肌理,一寸一寸地融化着她下午训练留下的疲惫。每一块紧绷的肌肉都在温热的水流中缓缓松弛下来,连指尖都泛着一种懒洋洋的酥麻感。
“唔~”
她闭着眼,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太舒服了。”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浴室里轻轻回荡了一下,随即被水汽吞没。她抬手划了划水面,带起一圈细碎的涟漪,看着那些波纹层层扩散开去,撞上浴缸的内壁又折返回来。
在人类帝国生活了这么久,她怎么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泡在这样豪华的浴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