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她洗过的澡，绝大多数时候是在野外，往溪水里一蹲，用最快速度搓两把就完事。就算偶尔住在城镇里，也不过是烧一壶热水兑进木桶里，将将能把肩膀埋进去已经是顶级的享受了。
而此刻——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下这只足够躺平三个人的巨大浴缸，又看了看旁边小架子上整整齐齐码放着的几瓶不知名的液体，每一瓶都散发着不同层次的香气。她随手拿起一瓶，凑到鼻尖闻了闻，是某种清冽的花香，带着一种清新的甜味。
她拧开瓶盖，往水里倒了一点。白色的乳状液体在水中迅速化开，香气随着水汽蒸腾起来，将整个浴室笼罩在一片温暖而柔和的气息里。
“真是奢侈……”
她嘟囔了一句，但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享受。
她闭上眼睛。
浴室里只有水波轻轻晃动的声音，和壁灯里烛芯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香气在水汽中浮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温柔的花意。
她的指尖在水下慢慢展开又收拢，感受着那份柔软而温暖的阻力，觉得整个人都在往下沉——沉进一个安心的、没有莉莉娅丝也没有伊芙琳的梦里。
意识开始模糊。
她放任自己漂浮在昏沉与清醒的边界上，眼皮越来越重，呼吸越来越缓——
门开了。
娜缇雅的眼皮猛地睁开。
那个脚步声很轻，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却像是踩在了她的神经上一样清晰。她从水面下抬起头来，水珠顺着她的下颌滑落，滴进浴缸里，发出极轻的嗒的一声。
然后就对上了那双猩红的眼眸。
莉莉娅丝斜倚在浴室的门口，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深红色睡袍，银白色的长发松散地披在肩上，手里照旧握着那把折扇。
她的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家里散步，不对，这本来就是她家。
对方的唇边噙着一抹促狭的笑意，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浴缸里那片被水汽遮掩的轮廓。
“泡得很舒服呢。”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你、你……”
娜缇雅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张了张嘴，总算把话说了出来：“你——你怎么进来的？！我明明锁门了！”
“锁门？”莉莉娅丝歪了歪头，猩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无辜的光，“我自己家城堡的门锁，怎么会拦得住我自己呢。”
“你！给我出去！我在洗澡啊！”
娜缇雅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整个人缩进水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截通红的鼻尖。她的双手紧紧交叠在并没有什么起伏的胸前，虽然明知道那些水汽和泡沫根本遮不住什么，但本能还是驱使她把自己缩成了一团。
莉莉娅丝非但没有退出去，反而往前走了两步，在浴缸边站定。她没有蹲下来，只是微微俯身，用折扇轻轻点了点水面。那一点触碰在平静的水面上激起一圈小小的涟漪，朝娜缇雅的方向缓缓漾去。
“对呀，我本来都给自己的洗澡水放好了，谁知道，某个小家伙居然提前泡进去了。”
什么，等等，也就是说，这个放好水的是莉莉娅丝，不是伊芙琳？！所以本来是莉莉娅丝准备泡澡的吗？！
我就说谁把水放好的！
“这么紧张做什么。”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刻意的无辜，“我是你的母亲啊——母女之间，看看有什么关系？”
“你不是！快出去！”
娜缇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快哭出来的羞恼，整张脸都红透了，不知道是因为热水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莉莉娅丝终于直起身来，像是终于欣赏够了她的窘态，折扇在手心里轻轻敲了敲，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偏过头来，猩红的眼眸在昏黄的灯光下闪了一下。
“水凉了记得叫人换热的，”她说，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慵懒，“别泡太久，会晕的。”
门在她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
浴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娜缇雅保持着那个缩成一团的姿态，足足等了十几秒，确认对方真的走了之后，才敢从水面上冒出头来。因为在水面下憋了太久的气，她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这个老妖婆！”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浴室里回荡了好几圈，震得壁灯上的烛火都晃了一下。她把自己重新沉进水里，把发烫的脸埋进手臂弯里，银白色的长发在水面铺散开来。
她重新靠回浴缸边缘，闭起眼睛，努力把莉莉娅丝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从脑子里赶出去。
水已经开始变温了。
澡还是要继续泡的。
娜缇雅将自己整个人沉入热水中，让水面刚好没到下巴。
很快，娜缇雅就从浴室里出来了。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浴袍，腰间随意系了个结，银白色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还在往下滴着水珠，在深色的地毯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水痕。她用一块厚实的毛巾包住了大部分头发，只留下几缕碎发贴在颈侧和脸边，带着刚出浴时那种微红的热气。
然后她抬起头。
莉莉娅丝正坐在她的床边。
那个女人换了一身宽松的深红色睡袍，银白色的长发松散地垂落在腰际，一条腿优雅地叠在另一条上，手里的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敲着掌心。
她的姿态随意而从容，像是早就坐在那里等了很久的样子，猩红的眼眸带着笑意望向门口的方向。
娜缇雅的脚步顿住，脸上原本轻松的表情僵住了。
“……你怎么还没走？”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整个人站在浴室门口没有动，像是随时准备退回去锁门一样。水珠顺着她的下颌滑落，滴在浴袍的前襟上，洇开一小块深色的痕迹。
莉莉娅丝冲她招了招手，动作随意得像是在唤一只不情愿过来的猫。
娜缇雅极不情愿地走了过去。
“唉——”莉莉娅丝打量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小的遗憾，“本来说来这边正好洗个澡的，结果没想到你居然提前下课了。看来你学得很快嘛。”
娜缇雅听她这么一说，有些自豪。
“那是当然，我……”
但她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