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娜缇雅自己，就是那种“只能让它发光”的人。
她试着学过几次。在人类帝国的时候，有一次实在是闲得慌，花了些钱买了一本入门级的《基础元素法术入门》，躲在房间里照着书上的图解比划了一整夜，最后只让指尖冒出了一缕漆黑的烟。
从那以后她就知道，自己大概和法师这条路没什么缘分。
但她偶尔还是会想——如果能像那些法师一样，随手一挥就能唤出一阵风、召来一片雨、在身前撑开一面晶莹剔透的护盾，那该多好。
“……想什么呢？”莉莉娅丝的声音把她从走神里拉了回来，带着一丝饶有兴致的笑意，“一脸走神的表情。”
“没、没什么。”娜缇雅别过脸去，
莉莉娅丝没有拆穿她，只是笑了笑，把那把梳子在手里转了半圈，然后站到了她身后。
“别动。”
娜缇雅的身体本能地僵了一下——她感觉到莉莉娅丝的手已经轻轻抚上了她的发顶，那个动作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落叶刚好落在了那个位置，带着一丝温热的、不属于她自己的温度。然后梳子从她的发顶开始，顺着发丝的走向，一梳到底。
木质梳齿滑过发丝的触感从头顶蔓延开来，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牵引力，既不会粗暴地拉扯，也不会敷衍地掠过。那些因为刚洗过澡而微微纠结在一起的发丝，被一缕一缕地梳理开，从头顶到发尾，每一次都带着让人不由自主放松下来的节奏。
娜缇雅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睛。
这个感觉……很熟悉。
很久以前，也有人会这样帮她梳头。那时候她还小，刚被师父收养没多久，头发还没学会自己打理，每天早上都是师父把她按在椅子上，一边絮絮叨叨地说“一个女孩子怎么能把头发弄得像个鸟窝”，一边拿着那把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旧木梳，一下一下地帮她梳顺。那时候她觉得师父的手有些粗，梳齿偶尔会刮到头皮，但她从来没抱怨过。
后来她长大了，师父说“你自己来”，她就真的自己来了。短发利落，不需要打理，每天往脑袋上一拨拉就能出门。梳头这件事，从某一天起就从她的生活里消失了。
她没想到，隔了这么多年，居然会有人再一次这样站在她身后，用梳子帮她慢慢地、仔细地梳理头发。而且——
莉莉娅丝的手法和力道，居然出奇地舒服。
娜缇雅的肩膀不自觉地松了下来，脑袋也跟着微微后仰了一点，像是在不自觉地把自己的重量往身后那双手上靠。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闭上了眼睛，整个人沉浸在那种被细心照顾的、久违的安心感里。
然后她听见莉莉娅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你想学习法术？”
“当然想——”
娜缇雅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向往。
然后她猛地睁开了眼。
她甚至没有经过任何思考，一不小心，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啧。”
她咬了咬嘴唇。
莉莉娅丝的声音不紧不慢，梳子在她发间最后一次滑过，“正好，我给你带了一位老师过来。”
娜缇雅愣了一下。
“老师？”
“嗯。”
莉莉娅丝收回梳子，从她身后绕到了面前。
“她会教你血族的魔法技巧，当然，也包括一些基础的政务知识。毕竟你现在的身份摆在那里，总得会点什么。”
“……等等，等等。”
娜缇雅连忙摆手，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
“算了吧还是，我可没有学习法术的天赋。我以前在人类帝国的时候试过，连个最简单的火球都搓不出来——”
“那是以前。”
莉莉娅丝打断了她，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
“你现在是娜缇雅·绯月，是血族的公主殿下，是你以为的那个‘以前’有什么关系？”
她微微俯身，凑近了一些，猩红的眼眸里带着一丝笑意：“一个血族的皇室成员，怎么可能会没有魔法天赋呢？”
确实，理论上来说，血族天生对灵力的亲和力就比人类高出不少，再加上皇室血脉的特殊性，理论上来讲，她确实不应该学不会魔法。
“可我——”
“真不想试试？”
……
城堡的走廊在夜色中灯火通明，暖黄色的光晕投在两侧的华丽壁纸上，那些繁杂的花纹和鎏金装饰在光影中随着烛火一闪一闪的。
走廊尽头是一扇高大的拱窗，窗外灰蒙蒙的天幕低垂着，将整座城堡笼罩在一种静谧的氛围中。
艾玛提着一只不算大的行李箱，沿着走廊缓步前行。她的脚步很轻，靴子踩在厚实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她一边走一边环顾四周，目光从墙上的挂毯移到转角处的花瓶，再到天花板上那些华丽的浮雕纹路。
“唔……”
她小声嘟囔着，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和好奇。
“我在后宫待了这么久，没听说过有这么一处地方啊……”
她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来路，长长的走廊在烛光中延伸出去。
“果然，陛下还是太厉害了……居然藏了这么大一座城堡……”
她正说着，前方走廊的转角处忽然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黑色的长发利落地束成高马尾，黑色的劲装还没有换下，金色的眼瞳在昏暗中泛着冷静而清亮的光，正是伊芙琳。
她手里端着一只空托盘，像是刚从某间房间里出来，脚步不紧不慢。
“艾玛？”伊芙琳的声音微微扬起了一丝，虽然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但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
“你怎么在这里？”
艾玛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看到伊芙琳的瞬间，脸上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但随即变成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她将行李箱放下，双手提裙在身前，微微欠了欠身：“伊芙琳女仆长，夜安。”
“艾玛小姐，你也是。”
伊芙琳点点头，作为回礼。
“没想到您也在这里，我还以为您还在边境呢。”
“前些日子回来的。”
伊芙琳简洁的说明道，金色的眼瞳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下，然后又落到了她脚边那只行李箱上，像是明白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