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茜……”
他张开嘴,喊出这个名字。
四周没人回应。声音撞上空旷钢铁管道荡出回音,远处不知名巨型机械排气轰鸣如潮水涌来,盖过一切余音。
时间长河替代血液灌满这具身体,心脏起伏不再是生物泵血,而是震出宇宙底层沉闷嘀嗒。指针声取代脉搏,双肺扩张吞吐岁月跨度,流逝因果结成五脏六腑,撑起这具肉身。
他站立在原地,只要他想,法则自然像抬手低头一样显现出来。
时间具象化降临。
一秒前,女孩指尖余温还留在卫衣袖口。现在掌心收拢,只抓到一团冷空气。
“忘不掉,真的是忘不掉啊。”
纪源抬头直视陌生苍穹。脑海画面涌动。海风吹刮着脸颊,女孩不满上司训斥,抓过手拉着他一路狂奔大喊。街头买来桂花糕,女孩嘴上抱怨口味偏差,手指却接连将糕点塞进嘴里。深夜路灯昏黄,肩膀靠上另一具躯体温热重量,耳边回绕轻声细语。往日画面反复冲刷着记忆。
你到底在哪啊,佩茜。”
他闭上眼,后背靠上冰冷铁板,滑倒瘫坐在地。
错综钢铁管道迷宫深处,一个人影跌撞冲入。机油味混杂血腥味顺着粗重喘息喷出喉管。男人右手捂压腹部,指骨泛白,荧光蓝血挤出指缝滴向铁板。粒子束击穿腹腔留存创口,低维辐射溶解着周边皮肉。
男人左手弯曲,将一块开裂紫晶压在怀里。这块晶体残渣足以支撑贫民窟供暖和能源消耗千日,这场能源开采却触发了底层天网的连锁警报。
“滴——警告。监测到未知数据噪点,清除程序已启动。”
尖锐电子合成音穿过管道缝隙刺入鼓膜。男人大脑视界内,改装电荷芯片升温发烫,警报红光覆盖视神经网,天网信息流裹挟着他并包围了起来,封死了他最后的退路。
他后背撞上断裂阀门,肺部抽搐引出连串咳嗽。视网膜投射芯片数据,灰色坐标外围,四道红光逐渐收拢合围。
他的故事似乎就暂停在这了。
”该死的议会……”
男人偏头吐出一口蓝血,咬紧牙关,脑内电荷上推逼近超频临界。大腿肌肉绷紧发力,一头撞进废墟转角。
视网膜捕捉前方身影。
前方一个青年穿着宽大黑卫衣,脚踩旧帆布鞋,双手插兜,兜帽拉低遮挡了眉眼。
男人瞳孔收缩。脑内芯片扫描反馈至视觉中枢,没有红光报错,没有绿码通行,只剩一片白屏死寂。曜枢天网信息流扫过黑发青年全身,没留下任何物理回波,数据反馈呈现出物理级虚无。曜枢主星人人武装,信息透明,查无此人反倒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让开……不想死就滚远点!”
男人喉管振动嘶吼出声。
纪源停下脚步,脖颈偏转,视线扫过开裂紫晶。
碎石从上方震落砸击管道,金属重量碾碎满地废铁,四具两米高黑钛机甲撕破阴影,液压腿下压降速,重力传导震颤地表。四枚猩红电子眼转动聚焦,锁定这个角落。
“发现盗火者。检测到高危未知逻辑盲区,执行无差别抹杀。”
机械噪音未散,机甲悬挂臂液压作动,枪管滑出折叠舱,炮口抬升定型。
男人闭上眼睛,屏住呼吸。
轰——!!
等离子重炮激波炸开,刺目蓝光充满了那个角落。高温气浪涌出,躯体被汽化的痛觉却没有延伸全身。
男人惊愕睁开眼,蓝光充斥视野。等离子光束脱离炮口,高能粒子束流悬停半空,光焰边缘焰舌凝固不前。半空尘埃彻底静止,微风停滞。
纪源视线扫过静止光柱,升起一丝茫然。大脑推演这次干预将会改变因果,双手留在衣兜,鞋底碾过砂石,身躯向侧方横移半步。鞋尖顺势碰击男人伤腿胫骨,底层工程师重心失衡,躯干后仰摔倒半尺。
嘀嗒。
秒针拨动。
时间停滞感抽离,曜枢物理法则重新接管世界。
等离子光束贯穿原坐标,擦烧纪源卫衣布料,掠过男人头皮卷起焦发,直击后方高压重力管道核心阀门。
轰隆巨响炸开,管壁撕裂。次级辐射蒸汽混杂高压沸水喷薄而出,滚烫白雾倒灌废墟,淹没四具机甲电子视窗与雷达矩阵。
“警报!视觉信号丢失,目标轨迹发生位置偏移,概率计算错误……”
机甲扩音器爆出杂音。
“发什么愣?该走了。”
滚烫白雾漫卷,男人瘫坐钢板。纪源扯住男人后领布料,发力拖拽,两人顺势滚入爆炸崩裂的管道阴影里。
纪源皱起眉头,手指压低兜帽。刚刚半步的错位将会引发因果线重组,废墟至这个星球的未来走向分化,十数条支线纠葛丛生。
议会追杀部队评估参数更改,清洗指令顺数据流上传顶层。
命运如蝴蝶振翅般展开。
逃离高温蒸汽跌进废弃夹层,男人倒在铁网上,胸腔剧烈起伏,大口抽吸氧气。视线锁定眼前黑衣青年。
“你……你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我也不知道我来自哪,我也不清楚我该往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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