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举起双手，脸部肌肉扯动，挤出市侩笑意。他扬起下巴，冲红外摄像头吹响口哨。
“嘿，哥们儿，别这么紧张。去跟你们雷格老大通报一声，就说那个‘偷电的耗子’又来找他借打火机了。”
检测站守卫皱起眉头。防区外围难民聚集，高射机枪枪管下吹口哨属于首例。守卫手指压下控制台按键，公共频道切断，画面与语音顺着光缆接入核心内站指挥室。
核心内站穹顶下，全息战术地图投射微光。男人身形魁梧，套着墨绿军用防弹风衣，双手背在身后。
主脑提示音响。雷格挑高眉毛，手指点开半空视频。屏幕亮起，修脸侧沾染污泥，衣领渗出荧光蓝血。雷格停顿半秒，巴掌拍击金属桌面爆出大笑，单手扯过通讯器：
“哟，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这是什么风，居然把高高在上的‘议员大人’吹到我这臭烘烘的垃圾堆里来了？怎么，上层的酒水喝腻了，想来我这尝尝底层机油的味道？”
修听着通讯器杂音，嘴角向下扯动。他手指揉搓鼻尖，视线扫过身上沾满机油污渍的工程师工作服。
“行了，雷格，你少拿老子寻开心。”修叹了一口气，对着摄像头摆了摆手，“我早已经不是什么议员了，现在的我，不过是个在议会猎犬嘴底下苟且求生、随时可能等死的普通人。”
修目光看向摄像头，声压降低：“不过，我今天千里迢迢跑过来，可不是来跟你叙旧的。我手里……有个你绝对会感兴趣的‘好东西’，带过来给你开开眼。”
“哦哟？”雷格拖长了音调，在屏幕那头玩味地摸了摸下巴，“能让你这位前议员大驾光临，还冒着被汽化的风险千里迢迢送过来的，能是什么好东西？啧，那我可得好好瞧瞧。”
雷格收起笑意，转头对检测站守卫下达最高指令：“给他们开门。带他们进来，别让我的‘贵客’在门口吹冷风。”
轰隆隆——！！
深海抗压合金大门发出轰鸣。液压杆泄压排气，厚重金属板向两侧平移收缩，灰色信号屏蔽网后的要塞暴露在视野中。
机车重新发动，低沉的机械传动声在通道里回荡。
纪源双手插在卫衣兜里，坐在后座视线扫过两侧。
要塞里光线昏暗，巡逻士兵套着重型抗辐射外骨骼，手持电磁步枪踏过金属长廊。训练场边缘，高能防御壁垒泛着蓝光。重型工程机甲搬运军备物资箱，齿轮咬合声交织填满空间。
机车开过检测站。能量屏障在车尾合拢闭锁，外界机械噪音被隔绝。内站合金闸门滑开，雪茄烟草味混着暖风扑面而来。
内站穹顶极高，钢骨结构向暗处延伸。雷格双手压着三楼环形指挥厅合金栏杆，俯瞰一楼两人。右手抬起悬空挥动。
“去，把我们的议员大人带上来。”
中央重型气动升降梯发出泄压声。哧——白雾喷涌，巨大金属平台降落地面。
四名精英队员跨出平台。Ⅳ型黑钛动力外骨骼覆盖全身，复合鳞甲包裹装甲表面。步枪枪管透出高频震荡微光，暗红战术面罩遮挡面容。
修盯着黑钛装甲，瞳孔收缩。冷汗渗出后背布料，他攥紧十指，喉结滚动咽下唾液，吸进冷气，迈开僵硬的步伐踏上升降梯。
纪源双手留在兜里，旧帆布鞋踩着合金甲板发出轻响，跟在修背后。他呼吸平缓，精英近卫转头锁定目标时，目光径直从他身上滑走。
升降梯闭合拔升。超重感拉扯着肌肉，金属井壁飞速倒退。
叮。
顶层指挥厅防爆门向两侧滑开。
大厅光线昏暗，雷格立于全息沙盘中央。深绿防弹风衣下肌肉隆起，防弹插板紧贴躯干，黑色战术墨镜遮盖眼部。
墨镜折射紫光。雷格视线下移，落在修手里那个透出微弱紫光的能源盒上。布满枪茧的右手抬起，五指张开挥动。
“把东西放下。”
雷格嗓音低沉。他偏过头吩咐副官：
“给这两位客人，带上最顶级的防辐射重型保护装备。”
他转过头，嘴角扯出弧度：“修，你胆子见长。敢把这种连上层那帮老东西都不敢肉体接触的‘古文明原始源核’直接揣在怀里满大街跑……老子可不想我的指挥厅，在三分钟后变成一片充满高维辐射的死地。”
修将紫光盒子搁在合金长桌表面。他扯起衣领擦掉嘴角血迹，嘴角上扯迎上墨镜反光。
“我不但敢揣在怀里满大街跑，要不是在第一层撤离的时候被咬了一口，我今天还敢直接带着这玩意去中心议院的圆桌会议上到处跑呢！”
雷格嘴角上扯。双手交叠抱在胸前，脚步未动。
“修，你不用打开，我隔着那破盒子都能闻到上层那股腐烂的源核味。”雷格冷笑了一声，“你拼了这条命，从上层管道的废水里刨出这么一小块次级能源残渣，无非是想拿着这块钥匙，去启动议院地下第七层死锁着的那台所谓的破‘原型机’，对吧？”
雷格往前逼近一步：“但你也是从上面下来的，你比谁都清楚那里的情况。就凭你手里这块随时会裂开的破烂，想去动议会闭环了千百年的底层命脉？多少有点痴人说梦了。”
“这不是痴人说梦！”
修手掌拍击桌面，声带震动劈裂：“劣质地下脉冲最慢下个月就彻底枯竭了！底层三十亿人都要活活憋死在垃圾堆里！雷格，只要能找到并启动那台原型机，打破高层的技术垄断，这一切没希望的死局都可以结束！”
大厅静音。雷格镜片正对修眼球里的血丝。半分钟后，嘴唇开合：
“送客。”
“等等！雷格你……”
对话音节未落。两侧四名近卫装甲管线液压充能，气阀爆响。
两副机械手爪自后方钳住修的肩胛骨与双臂，向上一提。另外两名近卫跨步冲向纪源，金属手指扣住他的四肢关节。
机械腿部发力，推拽两人撞向十米高合金观景巨窗。副官手掌压下紧急排气阀，咔嚓轰鸣连响。合金巨窗向外翻折弹开，高空寒风倒灌大厅。窗外是深达数百米的漆黑废墟渊底，尖锐废铁与高压电线杆交错。
“雷格！你他妈是个懦夫！！”修躯干扭动嘶吼。
雷格背对观景窗站在沙盘前，右手挥动。
四名近卫黑钛重靴抬起，战靴底板踏中修胸腔与纪源脊背。
嘭！骨骼闷响。两人脱离内站地板，坠入数百米钢铁废墟。冷风灌满口腔阻断了惨叫，要塞外墙在视网膜上拉出残影，底部废铁尖刺在瞳孔中放大。
故事似乎在这里就迎来了终结，命运就在这里停止了吗？
风声戛然而止。坠落失重感被无形力量抽空。
视网膜里的废铁尖刺如同倒放电影般急速收缩，倒灌的寒风退回窗外，弹开的合金巨窗重新咬合闭锁。
“送客。”
嘴唇开合的余音还在回荡。两侧近卫机甲液压管线刚完成充能，机械手爪探出，指尖距离修的肩膀仅剩五厘米。
纪源插在卫衣口袋里的双手抽出。
嘀嗒。
指针跳动，时间流速被强行切割。
周围空气稠密如泥沼，近卫外骨骼的推进动作凝固。
纪源鞋底碾压合金板。帆布橡胶摩擦升温，橡胶烧焦味还未散开，他并拢的右手五指已切入第一名近卫颈部装甲接缝，贯穿液压中枢。
咔嚓，高压线缆绷断。纪源腰椎发力带动大腿，右腿拉出残影，鞋跟重重砸在第二名近卫战术面罩上。战术头盔承受压缩质量，从内部爆裂凹陷。
大厅内四道物理撞击声叠合成一声轰鸣。
纪源双手插回兜里，站定原地。高频时间领域散去。
轰隆！四名近卫胸甲同时间炸开凹陷，躯体朝四个方向横飞，砸穿仪器设备，倒伏在地板上抽搐。
修保持着半秒前的站姿，脑内非法芯片温度飙升。
沙盘前，雷格脸部肌肉抽动，随后发出一阵低笑。
“有点意思……”雷格冷哼一声，“修，看来你旁边这个一言不发的黑户，确实有点东西。虽然我不知道你是用了什么样的技术做到的，但是——也就仅此而已了吧！”
尾音还在指挥厅回荡。雷格右脚踩下，合金甲板砸出龟裂网纹。右臂肌肉膨胀，机械电荷在小臂装甲上完成蓄力。铁拳挂着音爆声，直冲纪源面门。
气流掀落纪源黑色兜帽。拳锋逼近，未来三秒的物理轨迹在他脑海里提前铺开。
纪源眼睑未抬，双膝微弯，拳风刮过额头碎发。他右手探出，扣住雷格粗壮手腕，向外反拧。
咔吧！尺骨桡骨连同高分子纤维内衬一并绞断。
雷格左腿扫断气流，踢向纪源下盘。纪源左脚下沉，踩中雷格大腿膝关节逆向受力点。关节错位声中，纪源借反冲力撞入雷格胸前。
“死吧。”
纪源低声开口。随后右拳抡起，指骨砸中雷格气管软骨。
血雾炸出。喉骨塌陷碎裂，颈椎骨刺破皮肉。雷格双眼暴突，高大躯体失去支撑，砸向冰冷金属板。
“雷……雷格死了？！”修双腿脱力瘫坐地表。
纪源眼睑下垂，视线扫过尸体与扩散血洼。
“抱歉，这并不是我所希望的样子，这一切都不应该我插手才对.....”
尾音落下。
嘀——嗒。
分针倒转五格。扩散的血洼收束成血滴，退回雷格碎裂的颈部。塌陷的气管软骨重新撑起皮肉。倒伏抽搐的四名近卫循着抛物线倒飞，撞碎的仪器碎片拼合如初。杀戮痕迹在底层物理规则上被逐帧擦除。
进度条卡在雷格刚吐出“送客”二字的尾音。
大厅一片安静，管线机油滴落铁板。雷格依旧双手抱胸立于沙盘前，近卫站立两侧，修攥着双拳。
修脸颊肌肉抽搐，皮肤褪去血色。雷格战术墨镜下双眼圆睁，额头渗出大颗冷汗顺鼻梁砸落。四名近卫四肢痉挛，带动黑钛外骨骼摩擦出细密沙沙声。
被剥夺的死亡记忆转化为幻痛神经信号。气管碎裂的窒息感、装甲爆开的骨折痛楚，保留在每一具躯体的神经突触里。
机油滴落声放大。纪源双手依然留在兜里，他向前迈出半步，视线对准肌肉僵硬的雷格。
“所以，雷格长官，我们现在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修手里那块‘好东西’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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