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
长桌旁，莎夏一把推开木椅站起身。
“我得出去看看。”她双手撑着桌面，急着往外走。
“不用担心的，茜茜可没你想象的这么弱。”埃莉诺拉住莎夏的手腕，把她拽了回来。
“维克托他不单是三年级的学生，而且成绩名列前茅，也算是普通人里的天才了。你真的认为茜茜在没练好魔力调度，不会近战格斗，更不会赋能凝固的前提下能打败维克托吗？”莎夏转过头，担忧地望了一眼室外的操练场。
她收回脚步，重新拉开木椅坐下，看着埃莉诺。
埃莉诺慢条斯理地切开餐盘里的肉块，用叉子挑起一小块送入口中咽下，抬眼看向莎夏：“她可不是一般的魔女，可厉害了她，我觉得维克托打不过她的。”
莎夏愣住了，满脸错愕。
正说着，苏佩茜跨进食堂大门，随手拍了拍制服外套和袖口上的灰尘。
她走到长桌旁，拉开木椅在埃莉诺身侧坐下。
“茜茜，外面发生了什么？你真的打败维克托了？”莎夏立刻凑上前，上下打量着她。
“只不过是想切磋一下，应该是他放水了吧，想收拾收拾我。只是我运气好，他的导师过来劝停了我们，不然后果多半会有些严重吧。”苏佩茜靠向椅背，神色轻松。
“哼哼。”埃莉诺在旁边得意地哼了两声。
“茜茜你是怎么做到的？你不是才开始练习调度吗，而且近身格斗也不会，是怎么打过维克托的？”莎夏更加好奇地往前凑了凑。
“呃....其实我在其他地方学过一些的，加上没有打很久，就这样再那样好了。而且也不算打过吧，他的导师过来劝停了我们，如果再打久一点我肯定打不过。”苏佩茜移开视线，左顾右盼地回答。
“你真的很厉害啊，真希望能和你一样厉害，那样我就能保护好大家了。”莎夏听完，眼里放光。
“还不知道莎夏毕业以后打算去哪呢，之前也没问过。”埃莉诺抬起头，目光转向莎夏。
“我想进入帝国的魔法军队里，或者去镇守前线吧。”莎夏接上话头。
“哇，才刚刚进来没多久你就已经决定好去哪了吗？而且还是去军队和前线上。”埃莉诺有些吃惊地问。
“那你们准备好去哪了吗？”莎夏反问。
“还不清楚呢，不知道茜茜你会去哪呢。”埃莉诺摇了摇头。 苏佩茜跟着摇头。
“哎呀，时间过这么快我们得回去了，快走吧。”莎夏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赶紧推开木椅催促。
三人离开座位，走出食堂，顺着通道赶往操练场。
操练场上，导师站在原位，他身侧多出了一道身披帝国军服的人影。
三人走近，男人转过头，视线扫过走在最右边的埃莉诺。
随后走过来：“嚯！埃莉诺大小姐，你好。我是同你父亲一起共事的帝国魔法军队里的武官，你的父亲想让我替他来问问你的现状，一切还都顺利吗？”
“不知道您出现在学院里是来做什么呢？我父亲一切安好吧？”埃莉诺礼貌地点了点头，出声询问。
“当然，你们马上就要进行格斗术的训练了，我来是做演练和指导的。学这些技巧既劳累又繁复，这和你们在课堂上学的理论比起来可要更累一些，你们一定要坚持下去啊。”武官接上话头。
三人同时点头。
过了不久，学生们在操练场中央汇聚成方阵。
武官跨上几层台阶，声音向四周传开。
重新解释完基础事项后，他加重了音调：“当然，这只是基础的近身格斗术，如果加上武器的话则更加困难。我相信大家通过对魔力调度的练习，已经知道了魔力调度的难度。在以后的考核里，你们得在武器上附加魔力，然后进行测试。这对你们身体的耐力和控制力要求是很高的，如果在行动的同时停止调度，那接触器就不会有反应。所以不单单要练习魔力的调度，也要进行针对身体的训练，由此来提升你们的各项协调和耐力，都打起精神来。”
他顺手从身旁的武器架上抽出一把长剑。
长剑在半空接连划出几道残影，带起的风压刮过前排，吹动着几人的制服衣角。
武官挽了个剑花，剑尖向下斜指地面，保持着握剑的姿势开口：“当你们在二学年毕业之后，就要开始练习和自己适应性高的战斗方式了。如果是魔剑士的话，那你就得精进自己的武器技巧，这种练习得和格斗术结合起来，难度自然也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人群中，莎夏双眼微眯，自言自语：“剑，刀，锤，棍，拳，各种武器吗？”
武官挥了挥手，方阵向四周散开，各自准备训练。
学生们跟着武官开始拉伸舒展。
运动结束。
武官看向队伍，喊出名字：“赛勒·克劳，瓦伦丁·冯·施特罗姆，出列。”
队列中部，两名男生走出站位，径直来到空地中央。
“他们两人经历过军队的系统训练，格斗术已经相对熟练。你们可以来切磋一下，亲身体会普通搏斗与技巧搏斗的区别。有人要来试试吗？”武官看了看两人，目光扫向四周。
操练场上一片安静，过了一会儿，依旧没人回应。
紧接着，一条手臂高高举起，越过周围的人头：“我来！”
莎夏走出队列，停在空地中央。
“赛勒，你去和这位魔女过过招。”武官偏了偏头示意。
赛勒走上前，在莎夏正对面站定。
莎夏打量着前方的男生，看到了他脖颈与手臂上交错的浅色疤痕。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脸，认出这人正是之前在木桶旁死磕魔力调度、迟迟没有离开的那个男生。
武官高高抬起手，用力向下一挥：“开始！”
话音未落，莎夏脚底碾过地面，双臂完全敞开，没有任何回防护住要害的动作。
她整个人顺着前冲的惯性压上，右手握拳在半空抡出一个极大的弧线，直击赛勒面门。
拳风逼近，赛勒重心向左脚偏移，上半身顺势侧转,拳头擦着他的鼻尖滑过，带起的气流掀动了几根黑色的碎发。
发丝还未落下，赛勒肩膀下沉，他没有出拳回击，而是抬起手臂精准卡进莎夏挥空后暴露的腋下与手腕之间，紧接着跨步向前一送，借着莎夏前冲的冲力，手腕顺势向下施压。
莎夏脚下踩空，重心失控，整个人向前跌撞出好几步，鞋底在石板上连续拖滑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转过身再次扑上，拳头与踢腿接连使出，动作大开大合。
赛勒维持着小幅度的步伐移动，拳头打来时，他抬起手掌贴住莎夏的手腕侧面，顺着方向向外轻轻一拨，力道便直接挥进空气里；长腿扫过时，他稍稍抬起膝盖向侧边一顶，精准卡在莎夏发力的薄弱处，将踢击逼退回去。
连续的猛攻全部落空。
莎夏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额头挂满了汗珠。
赛勒依然站在原地，呼吸平稳，双脚几乎没有离开过最初的站位。
“停！可以了，这就是系统训练出来的效果。”武官开口打断。
莎夏胸口起伏着，抬起手背胡乱擦了一下嘴角，不服气地喊：“还没结束呢！”
她直起身再次发力前冲，拳头直逼赛勒。
赛勒脚步向侧方平移半寸，拳锋擦着空气落空。
莎夏失去平衡越过赛勒身侧，跌扑在地面上。
武官无奈地叹了口气，招了招手。旁边两名学生走出队列，把莎夏扶起来，带到场地边缘休息。
“今天先进行体能训练，明天再开始格斗术演练。”武官看着人群安排道。
学生们散开，在空地上拉开间距。
“先做俯卧撑，男生四组，女生三组。男生每组十五个，女生十个，开始。”武官下达口令。
听到这句话，苏佩茜倒吸了一口凉气，紧张地咬住了下唇。
埃莉诺苦着一张脸。
她转头看向旁边，看见苏佩茜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粗重的喘息声很快在操练场上此起彼伏。
第一组做完。
莎夏从场地边缘走回来，进入队列，双手撑地，手肘弯曲压低身体，逐渐跟上了周围起落的节奏。
“接着做徒手深蹲！男生四组，女生三组。男生单组二十个，女生十个。之后是平板支撑三组，男生一分钟，女生四十秒。每组之间休息一分钟！”武官的嗓音盖过了场上的喘息声。
队列里的人影开始交错下沉，再艰难地撑起站直。
苏佩茜艰难地弯曲膝盖，勉强起身，双腿不住地发颤，呼吸也变得断断续续。
她喘着气，小声嘟囔：“完蛋了……。”
到了平板支撑环节，手肘撑在地面上，身体勉强悬空。
苏佩茜撑在地上，整个身子像风中的树叶一样打着摆子，摇晃的幅度越来越大，额头上的汗珠接连滴在泥土上。
“完蛋了……完蛋了……”
她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带着哭腔抱怨。
眼泪实在憋不住了，顺着涨红的脸颊滚落下来，和汗水混在一起，滴在两臂之间的泥土上，晕开一圈深色的水渍。
训练还在继续，武官接着下达了长跑指令：“绕场地八百米一圈！男生三圈，女生两圈！”
人群逐渐散开。
苏佩茜刚跑过半圈距离，视野边缘就泛起白斑，眼前失去了焦距。她双膝一软，直接瘫坐在了跑道上。
“完了完了完了，看来见不到阿源，今天就得累死在这儿了。”她心里暗暗叫苦。
脚步声停在身旁。
“茜.....茜茜，你没事吧，要不要直接去休息？” 埃莉诺伸出手，用力拉着苏佩茜的手腕想把她拽起来，但根本拉不动。
莎夏顺着跑道跑了过来。
她呼吸平稳，额头没出多少汗，停在两人身旁问：“没事吧，茜茜？”
莎夏抬起头，和埃莉诺对视了一眼。
两人看着苏佩茜的惨状，忍不住笑出了声。
随后莎夏伸出手，和埃莉诺一左一右架住苏佩茜的胳膊，直接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架着她往前拖着跑。
刚跑完一圈。
“完....完.......完了，真.....真的要累死了。”苏佩茜大口喘着气，断断续续地哀嚎。
“没.....没事的，马上就跑完了。”埃莉诺也累得声音发颤，轻声安慰。
“是啊是啊，我们两个都在你身边呢，你别担心，已经能看到终点了。”莎夏也安抚道。
风声呼呼作响。
苏佩茜半眯着眼，眼前只剩下晃动的残影，她们的安慰散在空气里，根本没进她的脑子。
终于越过了终点线。
苏佩茜身子一软，彻底脱力往下坠。
她顺势往前一扑，直接抱住了莎夏的腰，脸颊贴在莎夏的制服上，大口喘着粗气。
不自觉地吸了吸鼻子。
“啊.....哈...哈，莎夏你好香啊，哈....哈。”
“你.....你在胡说什么呀！”莎夏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夜色渐渐笼罩了学院。
苏佩茜呈大字型瘫在草皮上，四肢软绵绵的。
莎夏与埃莉诺蹲在两边，帮她揉捏着酸痛的胳膊和小腿。
肌肉的酸痛感涌上来，苏佩茜闭着眼，止不住地哼哼：“啊，啊，啊……”
放眼望去，整个草坪上横七竖八地躺倒了一大片，全都在大口喘气。
武官看了旁边的导师一眼，两人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今天训练结束，大家可以直接回去休息了。如果需要吃晚餐，食堂会直接派人送来。”导师的声音传遍全场。
周围一片安静，没人有力气回应。
苏佩茜躺在草地上，望着夜空长长地叹了口气：“终于.....结束了。”
莎夏撑着草地坐起身，几步追上前面的身影，喊了一声：“赛勒，我有事要和你商量。”
“什么事？”赛勒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你能多教教我格斗术的技巧吗？我能教你魔力调度的技巧。”莎夏开口。
“魔力调度还有技巧吗？嗯.........那好吧。”赛勒转过身，面向莎夏。
莎夏一把拉住他的衣角，拽着他走向场地边缘的水桶。
她从衣兜里摸出那枚源石结晶块：“你一只手握住石头，另一只手扶着水桶。”
赛勒握住结晶的一端，另一只手贴着木桶边缘。
莎夏也伸出手，搭在结晶的另一头，另一只手也扶住桶沿。
魔力调度开始。
赛勒低头看着水面。
魔力顺着边缘荡开，原本调度时的滞涩感随之消散，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感顺着晶体涌入手心。
他有些震惊地睁大了眼睛，脑海里泛起从前的记忆：他很清楚自己魔力调度的资质很差，当初考核只是贴着底线勉强通过，也多亏了军队内部的推荐名额，才换来这身制服。
“怎么样？是不是和之前不一样了？”莎夏的声音打破了赛勒的思绪。
赛勒点了点头。
“那以后就麻烦你啦。”莎夏开心地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手背在后面。
“嗯。”赛勒看着她，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自在地别过头，避开视线交汇，闷闷地应了一声。
夜风拂过，后方埃莉诺的声音跨过半个操练场传了过来：“莎夏，茜茜她直接走不动了，你来给她背回去吧。”
“哦哦！好，我这就来。”莎夏转过头大声回应。
她迈开步子朝两人跑去。
“真是个奇怪的人。”赛勒留在木桶旁，目光跟着那道跑动的背影。
话音散在风里，他忍不住笑了笑。
操练场另一侧，莎夏半蹲下身子，利索地把苏佩茜背了起来，顺着石板路往宿舍大楼走去。
“真麻烦你了，还得背她回去，我是真背不动她。”埃莉诺走在旁边，有些抱歉地说。
“没事没事，我还有力气。”莎夏侧过头，笑着回应。
“你体力真好啊，做了这么多训练，既不喘粗气还能背得动她。”埃莉诺看着莎夏平稳的呼吸，由衷地赞叹。
“啊哈哈.....是吗？那你的夸赞我就收下啦。”
随后到了宿舍。
三人顺着楼梯上楼，走进埃莉诺和苏佩茜的房间。
莎夏走到床边，把苏佩茜放在床垫上坐好。
直起身，挥了挥手打了个招呼，转身走出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苏佩茜靠着床头歇了一阵，掀开被子下地，拉开木椅在桌边坐下。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随后门锁发出微响，木门被推开。
埃莉诺端着放满食物的餐盘走了进来，看着苏佩茜说：“我就知道你肯定会起来，而且还会想吃饭，所以在一楼的时候我已经叫他们做好送来了。”
“哼哼，还是你了解我。”苏佩茜得意地轻哼了两声。
两人正吃着饭，门外传来几下微弱的敲击声，紧接着飘进一道细细的嗓音：“请......请问房间里有人吗？我.....我是莎夏的朋友，伊妮德。”
埃莉诺放下餐具，走过去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个小女孩，肩上披着阿让特姆学院的银灰色学者小斗篷，胸口别着一枚校徽。
“原来是你呀，伊妮德，快进来。”埃莉诺笑着招呼。
伊妮德走进房间。
埃莉诺拉开木椅让她坐下,伊妮德双腿并拢，双手不安地交叠在膝盖上。
她微微低着头，偷偷抬眼看了看埃莉诺，小声说：“莎.....莎夏她担心茜茜明天会酸痛得走不动路，让我来送药水的。”
“怎么会呢，刚刚我确实走不动路，但是现在我感觉好多了，只是有点累而已。”苏佩茜咽下嘴里的食物，不服气地回嘴。
“这.....这种酸痛感不会很快出现的，可能......可能明天才会最疼。”伊妮德转过头，看了看苏佩茜，轻声解释。
她伸出手，从斗篷下摸出一只装有绿色液体的玻璃瓶，放在桌面上。
“真是麻烦你了，伊妮德，但是你不是在阿让特姆学院吗，怎么会来阿奎拉的宿舍呢？”埃莉诺有些好奇地问。
“我......我不太敢一个人睡，也不太敢和新室友打招呼，所以我就让导师把我分到和莎夏一起住了。”伊妮德缩了缩肩膀。
“原来是这样，那我也得下去谢谢莎夏的关心，我和你一起下去吧。”埃莉诺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两人走出房间，脚步声顺着楼梯渐渐走远。
过了一阵，埃莉诺回到寝室，反手关上门，回头对苏佩茜说：“茜茜，看来你真得喝这瓶药水了，不然明天你可能连楼都下不去。”
苏佩茜没答话，脸上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她扫净盘子里的食物，起身走进浴室，洗漱完出来后直接翻身上床，拽过被子缩了进去。
埃莉诺叹了口气，收拾好桌面，转身洗漱去了。
水流声停息后，她关掉灯，寝室陷入黑暗。
夜色褪去，晨光越过窗台落向桌面。
昨晚那只玻璃瓶还立在桌角原处。
透过晨光，玻璃内壁干干净净，底部的绿色液体一滴不剩,没有任何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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