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最后一天,暑假快过完了。工作室的门开着,风扇对着三个人吹,嗡嗡响。窗外的蝉叫得很大声,像在催夏天走快一点。
林晚坐在桌前,把第一部的所有资料整理到一块硬盘里。素材、工程文件、音频、字幕、海报、手绘地图。她建了一个文件夹,名字叫“校园的它们_最终版_再也不改了”。
这次没加数字。她确定这是最后一版了。陈果在旁边剪花絮,把之前拍的幕后素材串起来——王阿姨推垃圾车、影帝第一次看镜头、苏晴蹲在垃圾站画馊饭、三个人在雨里跑。
剪了三分钟,配了首轻快的曲子,导出来,存进那个文件夹。
苏晴把速写本上的画一张一张拍下来,按时间顺序排好,做成一本电子画册。第一页是影帝蹲在夕阳里,最后一页是奶奶坐在枇杷树下。整整一百多张。
“好了。”林晚说。
陈果凑过来看屏幕。那个文件夹里躺着二十几个文件——正片、花絮、海报、画册、财务公开的截图。每一个文件都有名字、日期、版本号。整整齐齐的。
“可以传网盘了。”陈果说。
林晚点开网盘,把整个文件夹拖进去。进度条开始走,百分之三、百分之七、百分之十一。
苏晴在旁边写文章。林晚让她写一篇公众号推文,总结第一部。她写得很慢,一句话改了好几遍——“我们是定格社团。第一部微电影《校园的它们》讲的是校园流浪猫的故事。拍了两个月,遇到了很多人。王阿姨、小圆、李大叔,还有撑透明伞的人。片子已经传上去了,但片子之外的事更重要。影帝做了绝育,四只小猫被领养了,校园里多了三个固定喂猫点。第二部已经在拍了,关于阿尔茨海默症。希望你们继续看。谢谢。”
林晚看了,说:“加一句‘第二卷见’。”
苏晴加了,在文章最后一行——“第二卷见。”
陈果说:“再加一句‘未完待续’。”
苏晴也加了——“未完待续。第二卷见。”
林晚把文章发到公众号上,标题写了“镜头后的我们·第一卷完”。点了发布。页面显示“已发送”。三个人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陈果说:“第一卷,真的完了。”
苏晴说:“完了。”
林晚说:“第二卷什么时候开始?”
陈果想了想。“开学。招新之后。”
苏晴点头。
窗外的蝉叫累了,停了。风扇还在转,嗡嗡嗡。林晚靠在椅背上,看着墙上那面画。影帝、小猫、王阿姨的背影、奶奶。满满当当。
“你们说,三年后我们还在拍吗?”林晚问。
陈果看了苏晴一眼。苏晴想了想,说:“三年后你问我,我再告诉你。”
林晚笑了。“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上次是哪次?”
“上次就是上次。”
苏晴想了想,想不起来,但笑了。
陈果从包里掏出三根能量棒,一人一根。草莓味的,有点软,但没过期。三个人嚼着能量棒,谁都没说话。
林晚打开手机,翻到一条评论。是那封匿名邮件的人发的——“你们没走。你们还在。我看到了。”她截了图,存进那个文件夹。
陈果说:“下周开学,招新的事要准备了。”
苏晴说:“海报我画。”
林晚说:“文案我写。”
陈果说:“摊位我去占。”
三个人分工,跟第一部一模一样。但这次不一样了。这次有作品,有经验,有工作室。有那面墙。
林晚站起来,走到窗边。太阳快落了,湖边的灯还没亮。影帝不在长椅旁边,但碗在。
“走吧。”她说。
陈果关了电脑,苏晴合上速写本。三个人走出工作室。林晚锁了门,把钥匙放进口袋,摸了摸,确认在。
走到路口,苏晴说:“明天见。”
陈果说:“明天见。”
林晚说:“明天见。”
苏晴转身往艺术学院走了。这次没迷路。陈果往北门走了。林晚一个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路灯亮了,影子在脚下。
她掏出手机,给妈妈发了一条消息:“妈,第一卷做完了。”
妈妈回了一个字:“好。”
林晚看着这个字,笑了。
她锁屏,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到宿舍楼下,抬头看了一眼,灯亮着。上楼,进门,室友还没回来,宿舍空荡荡的。她没开灯,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路灯。
脑子里是苏晴写的那行字——“未完待续。第二卷见。”
她躺下来,闭上眼。明天开学,后天招新,下周开始拍第二部。事情很多,但每一件都想做。
她翻了个身,被子拉到下巴。窗外有猫叫,不是影帝,是另一只。声音细细的,像幼猫。
她听着那声猫叫,慢慢睡着了。
第一卷·完
卷尾彩蛋
苏晴的速写本,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画。画的是工作室的窗户,阳光从外面照进来,桌上摊着三台电脑,椅子上搭着三件外套。角落里有一行小字,是后来加上去的——
“第二部:《忘了记得》。阿尔茨海默症。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