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林晚正在上课，手机震了三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没存。挂了。对方又打来，她又挂了。第三次打来的时候，她旁边的同学看了她一眼，她只好接了，捂着嘴小声说：“喂？”
“请问是林晚同学吗？我是学生处的王老师。”
林晚愣了一下。学生处？她第一反应是论坛那个帖子的事还没完。
“是，我是。”
“你们定格社团的公益微电影我们看到了。校领导很认可。想请你们三位今天下午来学生处办公室聊一聊，有时间吗？”
林晚又愣了一下。这次不是找麻烦的。
“有。下午几点？”
“三点。”
“好。”
挂了电话，她把消息发到群里。陈果回了个问号，苏晴回了个猫头。林晚打字：“学生处找我们。说校领导看了片子，要聊一聊。”
陈果：“聊什么？”
林晚：“不知道。去了再说。”
苏晴：“我去。只要找得到办公室。”
林晚给苏晴发了学生处的位置，发了三遍。苏晴回了三个字：“知道了。”林晚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知道了。
下午三点，学生处办公室。办公室在行政楼二层，走廊很长，门牌号从201排到215。林晚到的时候陈果已经在门口了，靠在墙上刷手机。苏晴不在。
“她呢？”林晚问。
陈果指了指走廊尽头。苏晴正从215那边走过来，边走边看门牌号。走到209的时候停了，推门进去，又退出来了。
“那不是学生处？”林晚喊她。
苏晴转头看到她们，走过来。“我走到头了，发现不对。”
“不是给你发了位置吗？”
“我看了。但到了行政楼就忘了。”
林晚深吸一口气，推开学生处的门。办公室不大，两张办公桌并排，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女老师，三十多岁，短发，戴眼镜，穿着白色衬衫。看到她们进来，站起来笑了。
“林晚、陈果、苏晴？我是王老师。坐。”
三个人坐到对面的椅子上。王老师从桌上拿过三瓶水，一人一瓶。林晚拧开盖子，没喝。陈果也没喝。苏晴喝了。
王老师说：“你们那个片子，我看了两遍。第一遍是同事转给我的，第二遍是校领导让我看的。领导的原话是——‘这几个学生做得好，学校应该支持。’”
林晚没说话。陈果也没说话。苏晴在喝水的间隙点了下头。
王老师继续说：“学校想和你们社团合作，做一个长期的‘校园动物关怀计划’。经费学校出，场地学校提供。你们愿意吗？”
林晚看了陈果一眼。陈果看了苏晴一眼。苏晴在看窗外的一只鸟。
“愿意。”林晚说。
王老师点头。“好。那我说一下具体的。第一，学校可以批一间固定工作室给你们，不用再到处借剪辑室了。第二，动物关怀计划的经费，学校每年拨五千，用于校园流浪猫的绝育、救助和宣传。第三，学校官微会持续跟进你们的活动，扩大影响力。”
陈果举手。“工作室在哪？”
“传媒楼一层，原来放杂物那间。你们收拾一下就能用。”
林晚想起那间杂物间。门从来没开过，窗户灰蒙蒙的，但她知道位置。在传媒楼最东边，离剪辑室不远。
“能不能在校园里设几个固定的喂猫点？”苏晴突然开口。
王老师看她。“你说。”
苏晴放下水瓶。“湖边、食堂后巷、西门花坛。这三个地方猫最多。设固定喂猫点，放猫粮和水碗，定期清理。比大家到处乱喂好。”
王老师想了想。“这个要跟后勤和保卫处沟通。我可以帮你们协调。”
苏晴点头。
陈果说：“喂猫点的碗和粮，学校出？”
王老师笑了。“你倒是直接。经费里面出。”
林晚在脑子里算了一下。学校出五千，加上小希捐的三千，加上社团接单的收入，下一部片子和救助计划的钱都够了。
“王老师，我们下一部片子已经在筹备了。”林晚说，“主题是阿尔茨海默症。能不能也跟学校合作？”
王老师问：“跟学校有什么关系？”
“苏晴的奶奶是这个病的患者。我们会去她老家拍。但片子做出来之后，希望学校帮忙推广，让更多人了解这个病。”
王老师想了想。“可以。但片子要符合学校的宣传导向。”
林晚点头。
聊了四十分钟。王老师把合作要点写在便签上，撕下来递给林晚。林晚接过，折好放进口袋。站起来的时候，陈果问了一句：“工作室的钥匙什么时候能拿？”
王老师说：“明天。你们去后勤领。”
走出行政楼，阳光很好。苏晴眯着眼，速写本抱在怀里。陈果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快。林晚跟在后面，脑子里还在转那些数字——五千、三千、工作室、固定喂猫点。
“工作室。”陈果念了一遍，“我们有自己的工作室了。”
苏晴说：“要收拾。那间屋子很脏。”
陈果说：“周末去打扫。”
林晚说：“不用周末。明天拿了钥匙就去。扫地、擦窗、搬桌椅。”
三个人走到湖边。影帝在，蹲在长椅旁边，碗里有猫粮。旁边蹲着一个人，灰色卫衣，不认识。看到她们走过来，那个人抬头说：“你们就是拍片子的吧？我看了片子，今天第一次来喂。”
陈果说：“谢谢。”
那个人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了。碗里的猫粮还有一半，影帝在吃。
林晚蹲下来，看着影帝。它今天吃得快，边吃边摇尾巴。左前腿还是悬着，但毛色亮了一点，不知道是光线还是真的好了。
“周六绝育。”她说，像是说给影帝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影帝没理她，继续吃。
陈果说：“新工作室，我们要不要挂个牌子？”
苏晴说：“我画。”
“画什么？”
苏晴想了想，翻开速写本，在新的一页画了一个牌子——长方形，上面写着“定格社团”，旁边画了一只猫脚印。画完她看了看，在左下角加了一个小相机的图标，右上角加了一支铅笔。
“你们三个。”她指着猫脚印、相机、铅笔。
林晚看着这张画，笑了。“那就做一块真的牌子，挂门口。”
苏晴点头，在速写本上继续画。画完牌子画工作室，画完工作室画墙上的海报。她画了一整面墙，墙上贴着手绘地图、领养海报、影帝的照片、四只小猫的速写。
“我们的工作室，要变成这样。”她说。
陈果说：“那就这样弄。”
林晚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明天拿钥匙，周末打扫。下周开始搬设备。”
三个人往回走。苏晴这次没走错，直接往艺术学院走了。陈果和林晚并排走了一段，在路口分开。
林晚一个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路灯亮了，影子在脚下。她掏出手机，给妈妈发了一条消息：“妈，学校给我们社团批了一间工作室。”
妈妈秒回：“真的？那你以后不用在宿舍剪片子了？”
“不用了。”
“那你要好好打扫。”
林晚笑了，回了一个“好”。
锁屏，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到宿舍楼下，她抬头看了一眼，灯亮着。上楼，进门，室友在吃外卖，问她吃了没，她说没。室友把一盒炒面推过来，她接了，吃了一半，吃不下了。
爬上床，打开电脑。把王老师的便签拍下来，存进文件夹。然后打开备忘录，在清单最上面加了一行——“工作室。明天拿钥匙。”
前面画了一个方框，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