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坛帖子被锁的第二天，林晚收到了一条私信。
发信人就是那个帖子的楼主，头像默认，昵称是一串数字。林晚点开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怕又是骂人的。但内容只有三行字——
“对不起。我不该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说那些话。片子拍得很好。加油。”
林晚看着这三行字，愣了几秒。她把截图发到群里，配了一行字：“那个人道歉了。”
陈果回了一个感叹号。苏晴发了一张画，画的是一个人对着屏幕打字，表情从皱眉变成微笑，旁边写了一行字——“道歉的人，也是勇敢的人。”
林晚回了那个人的私信：“收到了。没关系。”
对方没再回复。
中午，三个人在食堂吃饭。陈果边吃边刷手机，突然抬起头。“论坛那个帖子，楼主又发了一条新的。”
林晚问：“说什么了？”
陈果把手机转过来。屏幕上是一篇新帖子，标题是“关于定格社团，我想说几句”。正文里楼主承认自己之前发了不实言论，向定格社团道歉，还贴了林晚公开的账本截图，说“希望大家多关注她们做的事，而不是揪着莫须有的事情不放”。
评论区清一色的——“知错能改，挺好的。”“支持定格社团。”“下一部片子什么时候出？”
陈果把手机放下。“这人怎么回事？昨天还在骂我们，今天就变了一个人。”
苏晴说：“他不是变了一个人。他是想通了。”
林晚说：“不管怎样，道歉了就好。”
陈果哼了一声，没说话。林晚知道她心里还是不舒服，但她也知道陈果不会揪着不放。陈果是那种骂完就忘的人，记仇不是她的风格。
下午，三个人在剪辑室整理第一部的收尾工作。林晚把所有的素材、工程文件、音频、字幕打包存进硬盘，标注了日期和版本号。陈果把花絮素材重新剪了一遍，加了苏晴画的动画和片尾字幕。苏晴在画第二部的海报草稿，画了几笔就停了，盯着白纸发呆。
“卡住了？”林晚问。
苏晴说：“我想画奶奶笑的样子。但画出来不像。”
“你有照片吗？”
苏晴翻手机，翻出一张照片。一个老人坐在藤椅上，背景是老家的院子，阳光很好，奶奶穿着碎花衬衫，手里拿着一颗糖，正在笑。眼睛眯成一条线，嘴巴张开，能看到缺了一颗牙。
苏晴看着这张照片，开始画。这次画得很快，十分钟就画完了。她把速写本转过来——老人的侧脸，嘴角带着笑，眼睛是闭着的，手里握着一颗糖。和之前画的完全不一样，这次有温度。
“这个像。”陈果说。
苏晴说：“因为我想起她笑了。”
林晚把这张画拍了照，存进一个新文件夹，名字叫“第二部_忘了记得”。
陈果关了剪辑软件，伸了个懒腰。“第一部的事，还有没做完的吗？”
林晚翻了翻清单。“绝育这周六做。海报已经贴了。地图已经发了。动保组织那边已经联系了。”
“那第一部算完结了？”
林晚想了想。“算吧。片子传上去了，猫在救了，事情在做了。剩下的慢慢来。”
苏晴说：“那第二部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林晚打开备忘录，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打了一行字——“第二部·忘了记得·大纲”。
三个人围过来。
林晚说：“苏晴，你先说你奶奶的事。”
苏晴想了想，说：“我奶奶今年七十二岁。确诊两年了。一开始是忘东西，钥匙、眼镜、钱包。后来忘人，有时候不认识我，有时候认识。但她每次都会给我留糖。从柜子里拿出来，糖纸都黏住了，但她记得要给我。”
陈果说：“她想给你糖，是因为她记得你喜欢吃糖？”
苏晴说：“她不是记得。她是习惯。她习惯了给我留糖，所以就算忘了我是谁，这个习惯还在。”
林晚把这句话打在文档里——“习惯比记忆更长久。”
苏晴看着这行字，点了点头。
陈果说：“那片子怎么拍？纪录还是剧情？”
林晚想了想：“纪录为主。拍你奶奶的日常生活，拍她和你之间的互动。不煽情，不渲染，就是记录。”
苏晴说：“我回老家的时候，你们跟我一起去。”
陈果说：“暑假？”
“嗯。六月考完试就去。”
林晚在文档里加了一行——“六月底，去苏晴老家拍摄。”
窗外天快黑了，路灯亮了。陈果站起来，走到窗边。“第一部拍猫，第二部拍人。跨度有点大。”
林晚说：“但主题是一样的。”
陈果回头看她：“什么主题？”
“有人在做事，有人在爱。”林晚说，“不管是猫还是人，都是一样的。”
苏晴低头在速写本上写了一行字——“第一部：它们在。第二部：他们在。”
林晚看到这行字，觉得这就是第二部最好的简介。
晚上，三个人走出剪辑室。苏晴这次直接往艺术学院走了，没犹豫，没回头。陈果和林晚走了一段，在路口分开。
“周六影帝绝育，别忘了。”陈果说。
“忘不了。”
林晚一个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掏出手机，看到那条私信又发来了一条新消息。
“我是动保协会的。之前质疑你们，是因为见过太多打着公益旗号骗钱的人。对不起。如果你们需要帮忙，可以找我。”
林晚看着这行字，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回了一句：“谢谢。周六我们要带一只猫去做绝育，你有空的话可以来帮忙。”
对方秒回：“几点？在哪？”
“早上七点，学校西门。”
“好。我到了联系你。”
林晚锁屏，把手机放进口袋。她想起苏晴说的那句话——“他不是坏人，他只是不相信。”现在他相信了。不是因为她们说了什么，是因为她们做了什么。
她走到宿舍楼下，抬头看了一眼，灯亮着。上楼，进门，室友在打电话，看到她招了招手。她爬上床，打开电脑，把第二部的大纲又写了几行。
写完保存，关了电脑。窗外的风大了，窗帘被吹起来。她起来关窗，看到楼下有个人影，手里拿着一个碗，走向湖边。
不是小圆，不是王阿姨，不是小希。是另一个她不认识的人。
有人在做。
不只她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