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发完那条回复之后,手机就开始震。不是电话,是评论提醒。她没点开,先把手机扣在桌上,去洗了个澡。
热水冲在身上,脑子里还在转那些字——“我们没有收任何人的钱”“做这件事是因为想做,不是想红”。说出来的时候不觉得,现在想想,好像有点太冲了。
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没擦干,她拿起手机。评论已经堆到六十多条了,大部分是支持她们的。
有人说“做公益还要被骂,这个世界怎么了”,有人说“账本都公开了还要怎样”,有人说“我也在学校做过流浪动物救助,知道有多难,支持你们”。
也有几条质疑的。“公开账本就是真的吗?”“谁知道你们有没有藏钱?”“那个动画师是不是收钱了?”
林晚看着这些,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她想回,但想起陈果说的“让其他人回”,忍住了。
翻到一条长评,是个不认识的人,头像是一只手比耶。“我是做财务的,看了她们的账本截图。格式不规范,但数字能对上。学生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比很多公益组织强了。支持。”
林晚看了三遍,给这条点了个赞。
陈果在群里发了条消息:“论坛炸了。”
林晚切到学校论坛。那条“定格社团用流浪猫博眼球”的帖子已经被顶到首页第一条了,回复数破了两百。她点进去,楼主说“定格社团用流浪猫博眼球,实际就是想红”,还说什么“她们收了钱拍这个”。下面是长长的回复。
第一条是陈果回的——“我们没收任何人的钱。财务流水公开。你说话要讲证据。”
第二条是一个不认识的ID,写了很长的分析,把林晚公开的账本截图拆解了一遍,一笔一笔对。最后结论是“没有发现问题”。
第三条也是不认识的ID——“我是动物保护协会的,认识定格社团的人。她们做的事远不止拍片子。垃圾站的小猫是她们救的,保洁阿姨和保安大叔是她们采访的。你们除了在网上骂人,还做了什么?”
第四条回复很简单,只有一句话,但被顶得很高——“你可以不喜欢,但请不要造谣。”
林晚看着这条,想起苏晴说的那句话——“他不是坏人,他只是不相信。”
她往下翻。翻到第五页的时候,看到楼主的回复——“我没有造谣。我只是质疑。公益项目接受质疑不是很正常吗?”
陈果又回了——“质疑可以。但你原话说的是‘她们收了钱拍这个’,这不是质疑,是造谣。请道歉。”
楼主没再回。
林晚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陈果的回复她很认同,但她也知道这么吵下去没有结果。质疑的人不会因为被怼了就道歉,只会换一个方式继续质疑。她打开备忘录,写了一行字——“下次遇到这种事,不回。做自己的事。”
然后她切回群,把这句话发给了陈果和苏晴。陈果回了一个省略号,苏晴回了一个猫的表情包。
第二天早上,林晚醒来第一件事是看论坛。那个帖子还在,但被管理员锁了,不能回复了。楼主的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我只是质疑”,没有道歉。帖子下面出现了一条红色的管理员备注——“经核实,定格社团财务公开透明,不存在违规行为。此帖涉嫌造谣,予以锁定。”
林晚盯着这条管理员备注看了几秒,截了图。
到剪辑室的时候,陈果已经在了。她把那张截图投到屏幕上,放大。“管理员站我们这边。”
苏晴说:“不是站我们这边,是证据站我们这边。”
陈果说:“一样。”
“不一样。”苏晴翻开速写本,“站我们是人情,证据是事实。”
林晚觉得苏晴说得对。她没有说出来,但在心里点了点头。
陈果的手机震了,拿起来看了一眼。“小圆发消息,说有人在湖边贴了一张纸。”
林晚问:“什么纸?”
陈果没回,直接拨了电话。开了免提,小圆的声音有点急:“湖边贴了一张纸,说影帝是她的猫,让我们不要喂。”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林晚站起来说:“去看看。”
湖边已经围了几个人。长椅旁边贴着一张A4纸,上面打印了一行字——“这只橘猫是我养的,请不要喂食。谢谢。”没有署名,没有电话,没有猫的照片,就是一页白纸黑字。陈果把纸撕下来,翻到背面,空白。
苏晴说:“假的。”
陈果说:“我也觉得。影帝是流浪猫,谁养的会把猫养到腿瘸?”
林晚说:“先不管真的假的,影帝不能断粮。照常喂。”
小圆在旁边点头,手里还拿着那袋猫粮。她把猫粮倒在碗里,影帝从灌木丛后面出来了,蹲在碗前开始吃。围观的人散了,有人拍了张照片,有人小声嘀咕。
陈果把那张贴纸折了两折,塞进口袋。“留着。也许用得上。”
苏晴说:“用在哪?”
“不知道。但留着。”
林晚蹲下来,看着影帝吃饭。它今天吃得慢,吃两口抬头看一眼周围。耳朵往前竖着,不是害怕,是警觉。
“有人在盯着它。”林晚说。
陈果看了看四周。湖边有几个人在散步,有人在拍照,有人在跑步。没有谁看起来可疑,但她知道林晚说得对。那只贴纸不是随便贴的,是有人故意放的。
“要不要跟保安说?”小圆问。
林晚想了想。“跟李大叔说一声。让他留意一下。”
陈果去西门找李大叔。林晚和苏晴蹲在湖边陪小圆喂猫。影帝吃完了碗里的猫粮,站起来走了。小圆看着它的背影,说:“学姐,如果有人把影帝抓走了怎么办?”
林晚说:“不会的。我们看着。”
小圆点头,但她没走。她蹲在原地,看着影帝消失的方向。林晚也蹲着,腿麻了,但没动。
陈果回来了。“李大叔说他会留意。他说最近西门那边也有人贴类似的纸,他撕掉了。”
苏晴翻开速写本,画了那张贴纸的样子。白纸黑字,没有署名,没有电话。画完她在旁边写了一行字——“谁贴的?为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
下午,三个人回到剪辑室。陈果把那张贴纸从口袋里拿出来,用胶带贴在白板上。旁边是苏晴的手绘地图和领养海报的草稿。白板越来越满了。
“下一部片子,拍什么?”陈果突然问。
林晚愣了一下。这部还没完全收尾,下一部就来了。但她知道陈果说得对,不能停下来。停下来就会想那些质疑的声音,想那些没有答案的问题。做事的人不能停。
苏晴说:“阿尔茨海默症。我奶奶。”
陈果说:“确定?”
苏晴点头。“确定。”
林晚想起苏晴之前说过的话——“我奶奶很好玩的,她总忘事但记得给我留糖。”她说:“那下一部叫《忘了记得》?”
苏晴想了想,在速写本上写了四个字——“忘了记得”。然后在这四个字旁边画了一个老人的侧脸,嘴角带着笑,眼睛是闭着的。
陈果看了说:“你奶奶?”
苏晴点头。
林晚说:“那下周开始筹备。先把影帝的绝育做完,把海报贴完,把地图发完。然后全心做下一部。”
苏晴说:“我明天回老家拍奶奶的照片。”
陈果说:“我跟你去。拍素材。”
林晚说:“我写大纲。”
窗外的天暗了。路灯亮了。白板上的贴纸还在,白纸黑字,没有署名。苏晴站起来,把那张贴纸揭下来,折好,放进口袋里。
“留着我用。”她说。
林晚没问她用在哪。苏晴总有办法把不好的东西变成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