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映结束后的第三天,点赞量开始涨了。
林晚每天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从看手机变成了看数据。某站从三千加涨到了一万二,某音从五千加涨到了三万,小某书点赞从一千一涨到了五千。评论区从几十条变成了几百条,刷屏刷得她看不过来。
周一中午,三个人在食堂吃饭。陈果边吃边刷手机,突然把筷子放下了。
“怎么了?”林晚问。
“学校官微转了我们的片子。”陈果把手机转过来。
屏幕上是一个蓝色认证账号,头像写着“星川大学”,配文是“星川大学·定格社团作品《校园的它们》,让我们一起善待每一个生命”。下面挂了片子的链接。
苏晴凑过来看了一眼。“官微有多少粉丝?”
陈果说:“十几万。”
林晚差点被豆浆呛到。十几万。
“转发多少了?”她问。
陈果刷新了一下。“三百多。”
苏晴说:“那很快会到一千。”
陈果又刷新了一下,数字跳了,三百七。再刷新,四百二。她放下手机,说:“不看了。看一次涨一次,停不下来。”
林晚知道那种感觉。但她还是忍不住打开了自己的手机,点进官微那条推送。转发四百八,评论一百二。评论区有人在说“这是我们学校的猫”,有人说“看哭了”,有人说“那个动画好治愈”。也有一个人说“学校流浪猫问题一直存在,希望校方能有实际行动”。
林晚给这条点了个赞。
吃完饭,三个人走出食堂。阳光很好,草坪上有人在晒太阳,有一只狗在追飞盘。陈果的手机一直在震,她掏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又怎么了?”林晚问。
“B站私信。十几条,看不过来。”
“都说什么?”
“有说想转载的,有问能不能用片段的,有问动画是谁画的。”陈果顿了顿,“还有骂的。”
苏晴抬头:“骂什么?”
“说我们作秀。说拍这个片子就是为了拿奖。说我们拿猫赚钱。”
林晚说:“之前不是有人说过了吗?”
“这次人多了。”陈果的语气很平,但林晚听出来她在压着,“有人把路演获奖的新闻翻出来了,说我们拿了五千块奖金,拍个片子赚了名声又赚了钱。”
林晚停下脚步。“我们赚什么钱了?奖金全投进社团了。”
“他们不知道。”
“那就让他们知道。”
林晚打开手机,翻开社团的账本。收入、支出、余额,每一笔都清清楚楚。她把账本截图,发到群里。“晚上回去写个声明,财务公开。”
陈果说:“我来写。”
苏晴说:“我画个配图。”
下午,三个人在剪辑室碰头。陈果对着电脑敲声明,写了删删了写,磨了半小时只写了两段。林晚凑过去看——第一段介绍社团性质,第二段说明资金来源和使用情况。语言很官方,像学校发的通知。
“太正经了。”林晚说。
陈果说:“那你说怎么写。”
林晚拿过键盘,把两段全删了,重新打——“我们是定格社团。拍《校园的它们》没用学校一分钱,钱都是我们自己接单赚的。路演的五千块奖金全部进了社团基金,用在设备、道具和猫的救助上。账本截图在下面,每一笔都有。我们没有拿猫赚钱,我们拿自己的钱和时间,帮猫活下去。”
陈果看了,说:“最后一句改成‘帮猫活得好一点’。‘活下去’太惨了。”
林晚改了。
苏晴在旁边画配图。她画了三个人站在湖边,手里拿着摄像机、速写本、相机,脚边蹲着影帝。画风很简笔画,但每个人的特征都清楚——长头发戴眼镜的是林晚,超短发冲锋衣的是陈果,齐肩短发抱本子的是苏晴。旁边写了一行字——“我们三个,和一只猫。”
“这个放声明最上面。”苏晴说。
陈果把声明和配图一起发了出去。公众号、某站动态、学校论坛,全发了。发完之后三个人盯着屏幕等。
第一条评论来得很快——“账本都能造假。”
陈果说:“我回他。”
林晚拦住她。“别回。让其他人回。”
果然,下面有人回复了——“你做过公益吗?你知道做公益的人最怕的就是这种无脑喷吗?”又有人说——“人家把账本都公开了,你还想怎样?”
陈果看着这些评论,没说话。
苏晴说:“有人帮我们说话。”
林晚说:“所以不用自己回。”
第二十一条评论是个长评,写了大概三百字。说自己在动保组织做过志愿者,知道做TNR要多少钱、要花多少时间。“定格社团三个学生,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比大多数只会嘴上说的人强了。财务公开这件事,很多公益组织都不敢做,她们做了。就冲这一点,我支持。”
林晚把这条评论截了图,存进手机。
晚上,播放量又涨了。某站破了三万,某音破了五万。评论区从几百条变成了一千多条,开始有一些不在学校的人看到了片子——其他城市、其他学校、甚至其他行业的人。有人说“想起了我们学校的那只猫”,有人说“我也想拍这样的片子”,有人说“能不能把动画做成表情包”。
苏晴看到这条,眼睛亮了。“表情包?”
林晚说:“别。先把海报画完。”
苏晴点头,但林晚知道她已经在想了。
一条新评论被顶上来了,回复数最多。是一个匿名账号,头像默认,昵称是一串数字。内容只有一句话——“她们收了钱拍这个,当然拍得好。你们不知道内幕。”
下面是清一色的回复——“什么内幕?”“说清楚。”“造谣不用负责吗?”
陈果看到这条的时候,脸沉下来了。“这谁?”
林晚说:“不知道。别理。”
“不理就会传。”
“那就等传了再说。现在什么都没有,你回什么?”
陈果没说话,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过速写本翻了翻,又合上。林晚知道她在忍。
苏晴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天黑了,路灯亮着,湖边的灯照在长椅上。她没回头,说了一句:“影帝今天有人喂吗?”
林晚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不知道。”
“我去看看。”苏晴拿起速写本,走了。
林晚想叫住她,没叫。陈果也没叫。两个人坐在剪辑室里,谁都没说话。过了大概二十分钟,苏晴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影帝蹲在长椅旁边,碗里有猫粮,旁边蹲着一个人,白色卫衣,低马尾——小圆。苏晴配了一行字:“有人在喂。有人在乎。”
林晚看着这张照片,心里那点火气消了大半。陈果也看了,把手机翻过来,打了一行字:“明天去垃圾站,拍诱捕笼。先把影帝的绝育做了。网上的人爱说什么说什么。”
林晚回:“好。”
苏晴过了几分钟发了一张新画。画的是手机屏幕,屏幕上是一条恶意评论,旁边有一只巨大的猫爪子,把那条评论按住了。爪子下面写了一行字——“踩。”
林晚笑了。陈果也笑了。
“苏晴。”陈果发语音,“你那个‘踩’能不能做成表情包?”
苏晴回了一个字:“能。”
林晚打字:“先做绝育。做完再做表情包。”
苏晴说:“好。”
窗外的灯还亮着。影帝吃完了碗里的猫粮,走了。碗里还有几粒,明天早上王阿姨会来加。有人在喂,有人在在乎。网上吵就吵吧,反正猫不在乎,猫只在乎碗里有没有粮。
林晚关了电脑,收拾东西。陈果也站起来。“明天垃圾站,几点?”
“早上七点。”
“好。”
两个人走出剪辑室。走廊灯是声控的,陈果咳嗽了一声,亮了。下楼梯的时候林晚没说话,陈果也没说话。走到楼下,风有点凉,林晚把卫衣帽子戴上。
“晚姐。”陈果叫她。
“嗯。”
“那个匿名的,说我们收钱拍片子的。你觉得是谁?”
林晚想了想。“不知道。可能是之前发帖的那个人,也可能是随便谁。不重要。”
“为什么?”
“因为猫还在。片子还在。我们在。”林晚说,“其他的,不重要。”
陈果看着她,点了点头。
两个人分开走了。林晚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掏出手机,翻到那条匿名评论。她在下面打了一行字——“我们没有收任何人的钱拍这部片子。收入全靠自己接单。财务流水已经公开。做这件事是因为想做,不是想红。”
发了。她锁屏,把手机放进口袋。
路灯照着她走。影子在脚下,一会儿长一会儿短,跟着她一直走到宿舍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