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老城区。公交晃了一个小时,三个人在一排旧房子前面下了车。动保组织的办公室在一栋居民楼的一楼,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名字,字迹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模糊,但能看清。
推门进去,里面不大,二十平米左右,靠墙堆着猫粮和猫砂,中间一张长桌,桌上铺着宣传单和登记表。墙上贴满了照片——被救助的猫、做完绝育的猫、被人领养的猫。照片发黄了,有的边角卷起来,但每张都清晰。
一个短头发的女生迎上来,穿着卫衣,戴着眼镜,胸前挂着一个工作牌,上面写着“小鹿”。她笑了笑,说:“你们就是发邮件来的吧?星川大学的?”
陈果点头。
“进来坐。”小鹿拉开椅子,“培训三点开始,还有几个人没到。你们先喝水。”她从桌下拿出三瓶水,一人一瓶。林晚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凉的,但胃今天没缩。
苏晴在打量墙上的照片。她站起来,走到墙边,一张一张看。看到一张黑白猫被领养后在新家睡觉的照片时,她停了一下,然后掏出速写本,开始画。不是画照片,是画那只猫的姿势——侧躺,四肢伸开,肚子朝天,完全不设防的样子。
小鹿看到她在画,走过来问:“你画画的?”
苏晴点头。
“画得真好。”小鹿说,“我们缺一个画宣传画的人,你有兴趣吗?”
苏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林晚一眼。林晚点头。苏晴对小鹿说:“好。”
又来了两个人,一个男生一个大姐。男生是大三的,在学校里喂过猫,想找组织帮忙做绝育。大姐是附近小区的居民,家里养了三只猫,都是捡的。人到齐了,小鹿开始讲。
她讲了绝育的重要性、流浪猫的繁殖速度、TNR的步骤——捕捉、绝育、放归。讲了领养的流程——审核、家访、回访。讲了如何判断一只猫是否适合领养,如何跟领养人沟通,如何防止猫被二次抛弃。
林晚在笔记本上记。字写得很潦草,但关键点都记下来了——“母猫怀孕两个月,一胎四到六只,一年两到三胎。一只未绝育的母猫,一年可以繁殖十几只小猫,这些小猫半年后又能繁殖。”她看着这些数字,脑子里算了一下。影帝是公猫,不生孩子,但它会打架,会受伤,会传播疾病。绝育对它的健康也好。
培训讲了一个半小时。小鹿讲完了,问有没有问题。林晚举手:“我们学校有二十多只流浪猫,想做TNR,但没经验。能请你们来帮忙吗?”
小鹿想了想,说:“可以。但需要你们先做调研,统计猫的数量、位置、健康状况。我们出人和设备,你们出场地和运输。”
林晚点头。她在笔记本上加了一行——“TNR:统计猫的数量、位置、健康状况。”
培训结束,三个人从办公室出来。天阴了,云很厚,可能要下雨。陈果抬头看了一眼天,说:“回学校先把地图做完,下周开始统计猫的数量。”
苏晴说:“我画宣传画。领养海报和TNR的宣传单。”
林晚说:“我写文案。”
三个人走到公交站,等车。站牌下面有一只流浪猫,瘦得很,肋骨隐约可见,蹲在垃圾桶旁边,看着来往的人。陈果蹲下来,从包里掏出一根火腿肠,掰碎了放在地上。猫闻了闻,开始吃,吃得很急,边吃边看四周。
陈果拍了张照片,存进手机。
“这张用在哪里?”林晚问。
陈果说:“留着。提醒自己,还有很多猫要帮。”
公交来了。三个人上车,坐在最后一排。苏晴靠着窗户,速写本抱在怀里,闭上眼睛。她昨晚又熬夜了,画海报画到凌晨两点。林晚看着她,没叫醒她。
回到学校,三个人直接去了剪辑室。陈果打开电脑,把今天拍的素材导进去——动保组织的办公室、墙上的照片、小鹿讲课、公交站牌下的猫。林晚建了一个新文件夹,叫“行动_素材”。
“这些素材要不要放进片子里?”陈果问。
林晚想了想:“不放。《校园的它们》已经定稿了。这些是下一部的素材,或者做成花絮。”
苏晴说:“做成花絮。让大家知道我们在做事。”
陈果打开剪辑软件,开始剪花絮。她把今天拍的片段串起来,加上苏晴画的领养海报草稿,加上林晚写的文案——“拍完片子之后,我们去了动保组织,学了TNR,画了领养海报。这只是开始。”
她剪了四十秒,配上简单的钢琴曲,导出。
“发到网上?”她问。
林晚说:“发。跟在片子后面。”
陈果上传到某站,标题叫“《校园的它们》花絮——拍完之后”。简介写了两个字——“行动。”
上传完,陈果关了电脑。苏晴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速写本还摊在面前,上面是没画完的领养海报。林晚把她的速写本合上,放到一边,把自己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
苏晴动了一下,没醒。
陈果小声说:“她昨晚几点睡的?”
林晚摇头。“不知道。她说她画海报。”
陈果看着苏晴睡觉的样子,说:“她这样会把自己画死。”
林晚说:“不会。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两个人安静地坐着。窗外的天暗了,路灯亮了。剪辑室的灯管闪了一下,又亮了。苏晴睡得很沉,呼吸很轻。
林晚的手机震了。一条评论,是刚发的花絮下面的——“看到你们在做实事,放心了。加油。”
她截了图,存进手机。然后给那条评论点了个赞。
陈果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去买饭。你们吃什么?”
林晚说:“随便。”
陈果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苏晴,笑了。“她这个姿势,明天脖子会疼。”
林晚说:“等她醒了再说。”
陈果出去了。剪辑室里只剩林晚和苏晴。林晚打开笔记本,开始列TNR的统计表。地点、猫的名字、毛色、性别、是否绝育、健康状况、性格。她列了七列,打印出来,准备下周带着去湖边、食堂后巷、西门花坛,一只一只统计。
她写了几行,停下来,看着苏晴。
苏晴睡着的样子跟平时不一样。平时她总是有点迷糊,眼睛不聚焦,说话慢半拍。但睡着的时候,她的表情很安静,很确定,好像在做一个很好的梦。
林晚继续写统计表。写完打印了三份,装进包里。
陈果回来了,拎着三份炒饭。她把饭放在桌上,叫醒苏晴。“吃饭了。”
苏晴睁开眼,迷茫地看了几秒,然后坐起来,外套掉在地上。她捡起来,看到是林晚的,还给她。林晚接了,没说话。
三个人吃炒饭。苏晴吃得很慢,一粒一粒数,像在补充能量。
“明天做什么?”陈果问。
林晚说:“明天去湖边,统计影帝的信息。然后去食堂后巷,找迷彩。然后去艺术学院门口,找那只白猫。”
苏晴说:“白猫我见过两次,它很怕人。”
“那就远远地看。不靠近。”林晚说。
陈果说:“我带上长焦镜头。”
吃完饭,陈果收拾了饭盒,扔进垃圾桶。苏晴翻开速写本,继续画领养海报。她画完了那只侧躺的猫,在旁边写了几个大字——“给我一个家。”下面写了一行小字——“领养代替购买。星川大学·定格社团。”
“可以。”林晚说。
苏晴看着这几个字,想了想,在大字下面加了一句话——“你的一生有很多猫,猫的一生只有你。”
林晚看到这句话,心里动了一下。
“这个好。”陈果说。
苏晴把海报画完,拍了照,发到群里。林晚保存了,准备明天去打印。
晚上九点,三个人离开剪辑室。苏晴这次没走错方向,直接往艺术学院走了。林晚和陈果一起走了一段,在路口分开。
“明天几点?”陈果问。
林晚说:“早上九点。湖边。”
“好。”
陈果走了。林晚一个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花絮下面的评论。多了十几条,有人说“这才是做公益的正确方式”,有人说“加油”,有人说“我也想加入”。她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走。
路过湖边的时候,影帝不在。碗里有猫粮,水碗也是满的。
她蹲下来,把碗里的猫粮拨匀了一点。然后站起来,走了。
明天还要来。
后天也要来。
不只是拍片子。是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