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剪辑室。三个人围坐在桌边，桌上摊着苏晴的速写本、陈果的笔记本、林晚的手机。窗外有人在打篮球，球砸地的声音闷闷的，一下一下，像心跳。
林晚在手机上打开备忘录，把那三行清单投到屏幕上——“绝育（联系学姐）”“领养海报（苏晴画）”“流浪猫地图（陈果拍，苏晴画，林晚做信息整理）”。每个前面都有一个空方框。
“先从哪个开始？”她问。
陈果说：“绝育。影帝的腿不能等了。”
苏晴说：“但它的腿不是绝育能解决的。”
“至少先绝育，不让它再生小猫。”陈果说，“流浪猫的问题，不控制数量，拍一百部片子都没用。”
林晚点头。她在“绝育”前面的方框里打了一个勾。“王阿姨说城西有一家便宜的，她下周带影帝去。”
陈果愣了一下：“她主动说的？”
“我问的。她说她知道一家。”
陈果靠在椅背上，想了想。“那家医院靠谱吗？”
林晚说：“不知道。但王阿姨喂了八年猫，她应该知道哪家好。”
苏晴在速写本上画了一个医院的轮廓，门口站着一个人抱着猫，旁边写了“王阿姨”。她画完，抬头说：“海报我今天开始画。”
林晚说：“你画完了？”
“没。但我想好了。”苏晴翻到新的一页，画了一个猫的剪影，剪影里面填满了字——“领养代替购买”“给它一个家”“你的一生有很多猫，猫的一生只有你”。字很小，密密麻麻的，像花纹。
陈果凑过来看。“这字是你写的？”
苏晴点头。
“这么小，看得清吗？”
“海报要大印出来，字就大了。”
林晚说：“印出来贴哪？”
陈果想了想：“食堂门口、宿舍楼下、教学楼门口、图书馆。贴一圈。”
苏晴在速写本上加了几根线和几个小点，画了一个学校地图，标注了贴海报的位置。她的方向感在画纸上完全正常，东南西北分得清清楚楚。一回到现实世界就迷路。林晚觉得这很神奇，但没说出来。
“流浪猫地图呢？”林晚问。
陈果翻开自己的笔记本，上面写着十几只猫的名字和位置——影帝、迷彩、高冷黑、三小只、大爷、白猫（艺术学院门口）、四小只（垃圾站）……她一个一个念，苏晴在速写本上画对应的猫。画完十二只，排成一排，每只猫下面标了名字和活动区域。
“这就是地图了。”苏晴说。
陈果说：“太简单了。要画校园平面图，标出每只猫的位置。”
苏晴想了想，翻到新的一页，开始画校园。她从西门画起，沿着主干道画到东门，标出了图书馆、食堂、教学楼、宿舍区、湖边。线条很简洁，像手绘地图的风格。画完主干道和建筑，她把每只猫的位置标上去，用小圆点加猫爪印。
画完，她转过来。
陈果看了说：“艺术学院门口的白猫呢？”
苏晴加了一个白点。
“垃圾站的四只小猫呢？”
苏晴加了一个灰点，太小了，看不清，她改成四个小点排成一排。
林晚盯着这张手绘地图，觉得可以当海报的背面。“这张发到网上，大家就能在学校里找到猫了。”
苏晴说：“我要不要上色？”
林晚想了想：“不要。黑白就行。印刷便宜。”
陈果说：“你怎么突然开始省钱了？”
林晚说：“因为社团基金快没了。”
三个人沉默了两秒。
陈果拿起手机翻了翻账本。“拍完这部片子，设备租金、道具、交通、后期素材购买，总共花了六千三。社团基金原来七千三，剩一千。”
“一千够干什么？”林晚问。
陈果说：“够印海报。够给影帝做绝育。不够拍下一部。”
苏晴说：“那就继续接单。”
林晚说：“我知道。但下一部拍什么，我们还没想好。”
陈果说：“先把这部的事做完。绝育、海报、地图。做完再想下一部。”
林晚在清单上加了三行——“印海报”“发地图”“联系动保组织”。每行前面加一个方框，空的。
“动保组织？”苏晴念出来。
林晚说：“学校不解决流浪猫问题，我们自己找外面的组织帮忙。绝育、领养、救助，他们有经验。”
陈果说：“你认识？”
“不认识。但可以找。”林晚打开搜索引擎，输入“星川市动物保护组织”，跳出来几个结果。她一个一个看，有的只有公众号，有的留了电话，有的官网打不开。她挑了一个看起来最正规的，点了“联系我们”，写了一封简短的邮件。
“我们是星川大学的学生，做了一部关于校园流浪猫的公益微电影。想请教一下，如何在学校里做流浪猫的绝育和领养工作。希望能得到你们的指导。”
她念了一遍，陈果说“可以”，苏晴说“加一句谢谢”。林晚加上了，发送。
“等回复。”她说。
陈果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有人在跑步，有人在遛狗，有人在草坪上躺着看书。阳光很好，湖面反光，影帝不在碗边。
“你说，那个写匿名邮件的人，她看到我们在做这些，会怎么想？”陈果问。
林晚想了想，说：“可能觉得我们在补救。”
“补救不好吗？”
“好。只要在做。”
苏晴说：“她会看到的。”她在速写本上画了一个人，坐在桌前看电脑，屏幕上是她们的地图和海报。旁边写了一行字——“她在看。她在想。她可能会来。”
林晚说：“你怎么知道她一定会来？”
苏晴说：“因为她在乎。在乎的人，看到有人在做事，就会来。”
林晚没接话。她希望苏晴说得对。
下午四点，三个人分头行动。陈果去联系印刷店问海报价格，苏晴回画室继续画海报，林晚去实验室看小猫。走到实验室门口，学姐已经在里面了。纸箱换成了一个大的猫笼，四只小猫在里面睡觉，比上周大了整整一圈。
“睁眼了。”学姐说。
林晚蹲下来看。四只小猫都睁眼了，眼睛是蓝色的，很浅，像玻璃珠。它们挤在一起，一只在舔另一只的耳朵，一只在打哈欠，两只在睡觉。
“什么时候可以领养？”林晚问。
学姐说：“再过两周。断奶之后。”
“有人预定了吗？”
学姐摇头。“你要养？”
林晚摇头。“宿舍不让养。但我可以帮忙找领养。”
学姐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上面是领养申请表。她递给林晚。“你拿去发。填完的给我，我审核。”
林晚接了，折好放进口袋。她蹲下来，又看了那四只小猫一眼。它们不知道自己在等一个家。它们只知道吃、睡、打架、挤在一起取暖。但有人会来。会有人填表，会有人带它们走，会给它们起名字，会在它们的碗里放猫粮，会在下雨天让它们进屋。
她站起来，跟学姐说了谢谢，走出实验室。
阳光很好，她眯着眼，往宿舍走。路过湖边的时候，影帝在。它蹲在长椅旁边，碗里有猫粮，有人在喂。她没走近，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影帝吃完了，站起来，走了。左前腿还是悬着，但步子比上周快了一点。
她不确定是不是错觉。
回到宿舍，林晚打开电脑。邮件收件箱里有一封新邮件，是那个动保组织回的。内容很短——“谢谢你们的来信。我们周六下午有志愿者培训，欢迎来参加。地址在附件里。”
她把邮件转发给陈果和苏晴，在群里问：“周六下午，谁去？”
陈果说：“我去。”
苏晴说：“我也去。”
林晚说：“那就都去。”
她点开附件，地图上标了一个地址，在老城区，坐公交要一小时。她在备忘录里加了一行——“周六下午，动保组织培训。带笔记本。”
然后她打开清单，在“联系动保组织”前面打了一个勾。
还剩三个方框。绝育、海报、地图。下周之前，全部做完。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窗外天快黑了，路灯还没亮。室友推门进来，手里拎着外卖，问她吃了没，她说没。室友把一盒饺子推过来，说“吃吧，我点多了”。
林晚接了，吃了一个。猪肉白菜的，凉了，但能吃。
她吃完饺子，打开清单看了一遍。四件事，做了一件。还有三件。
慢慢做。
总会做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