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第一次走进D班的专属教室。
推开门，以为自己走错了。墙皮剥落。椅子缺腿。窗户外面对着垃圾站。空气里有一股霉味混着魔法药剂的酸涩气息。
【这是教室还是废弃仓库。】
教室里稀稀拉拉坐着六个人。加上我，七个。
角落里趴着一个银发女生，脸埋在胳膊里，进门到现在没动过一下。旁边站着一个壮得像熊的男生，正对着训练假人挥拳头。假人的头已经被打飞了。另一边椅子上窝着一个瘦小的棕发女孩，手里捧着《治愈魔法入门》，边看边给自己施治疗术。然后翻了个白眼晕过去了。
【好。我找到组织了。】
一个扎马尾的红发女生从后排蹦过来，一巴掌拍在我肩上。
"你就是那个F级？天哪，昨天礼堂我全程围观。陆辞，单膝跪地，向你求。"
"停。"我举起手。"再说一遍，那不是求婚。"
"那他跪什么？"
我张嘴想解释，但上次的经验告诉我，解释没用。小桃一把揽住我的肩膀，压低声音："说真的，那个婚约到底怎么回事。他为什么叫你。"
她的嘴型无声地做了两个字。魔王。
我推了推眼镜。"不知道。也许认错人了。"
【我是说真的。但不是你理解的那种真。】
小桃狐疑地盯着我看了三秒，然后咧嘴一笑。"算了，不管你是谁。从昨晚开始，你就是我罩的人了。"她炫耀地拍了拍自己B级的魔力徽章。全校B级以上不到五十个人，她确实有资格罩人。
【虽然我不需要。但还是，谢谢你。】
就在这时，小桃桌上那摞歪歪斜斜的课本滑了下来。最上面那本《基础元素学》又厚又重，眼看就要砸到她脚上。我的手指在袖子里动了一下。没有人看到。连我自己都没意识到。但那本书在下坠的半空中停了一瞬。像被什么东西托住了千分之一秒。然后稳稳落在地上，声音比正常的轻。
小桃低头捡起书。"咦，没砸到脚？运气也太好了。"
我推了推眼镜。【不是运气，是我的本能。但你不能知道。】
上课铃响。一个穿皱袍子的中年男人推门进来，打了个哈欠。"我是莫渊。D班班导师。别期待我是什么厉害角色，我连自己办公桌在哪都经常找不到。"
他扫了一眼教室。目光经过我时停了一下。很短，不到半秒。然后移开了。但那半秒里，他的视线像刀刃一样从我身上划过。
【这人绝对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
午休。食堂。D班六人组霸占了角落最破的一张桌子。桌面有道贯穿裂痕，腿短了一截，坐上去会轻微晃动。我端着餐盘坐下。盘子里三样东西：一个面包，一碗汤，一块蛋糕。
【食堂一共就两种甜点。两种。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趴了一上午的那个银发女生闭着眼睛把一勺饭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睁开一只眼。
"你就是炸了训练场那个。"
"不是我。"
"别装了。"她闭回眼睛。"F级炸训练场，听着就很爽。"
"我真没有。"
"我叫莉安。"她打断我。"前侯爵千金。现在是个废物。你也是。"
我推了推眼镜。【太直接了。谢谢。】
壮得像熊的那个男生，关雷，把一个空餐盘推到一边，已经吃完三盘饭。"下次炸训练场之前叫我。我帮你扛维修费。"
"真的不是我。"
坐在角落的棕发女孩，小米，举着汤勺弱弱地开口。"我可以帮你治。"
然后一头栽进汤碗里。晕了。关雷把她从汤里捞出来，熟练地用纸巾擦了擦她的脸。"她每次给人治疗都这样。习惯就好。"
莉安闭着眼补充。"但她是我们班唯一会治疗魔法的。别人受伤了只能硬扛。"
"那你呢。"我问她。"你的魔力。"
"曾经是A级。"莉安的眼睛依然闭着。"家族破产后，魔力退化到D。就被丢到D班了。"
"为什么魔力会退化。"
莉安没有回答。她把脸转向另一边，假装睡着了。
关雷接过话，声音忽然放得很低。"她家是被帝国审判庭查抄的。审判官说她父亲通敌。没人知道是不是真的。但从那天起，她再也没好好用过魔法。"
食堂忽然安静了一拍。我看向莉安。她的肩膀在轻轻抖动。不是冷的。
【莉安不只是一个废物。D班每个人都不只是废物。】
食堂门口，一个身影一闪而过。金发，蓝瞳，学生会制服。整个食堂的女生都扭头了。陆辞。他走向取餐口。经过我们这张桌子时，脚步慢了半拍。
小桃用胳膊肘狠狠地捅了我一下。
"他在看你。"她压低声音。
"没有。"
"他在看你这个方向。"
"这个方向不止我一个人。"
"对。但他在看你。"
我不由自主地抬头。正好撞上陆辞的目光。蓝色的瞳孔在食堂暖黄的光线里，像一块碎冰掉进了热水。他面无表情地转过头，走了。
【你心虚什么。】
小桃在桌子底下疯狂拍我的腿。"看到了吗。他在看你。他在看你。"
"他可能在看我身后的菜单。"
"菜单在你左边，他看的是右边。你脸那个方向。"
我低头扒饭。
【脸很烫。饭也很烫。都是因为饭很烫。】
傍晚回到教室。小桃趴在桌上，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在画什么。我凑近一看，她画了一幅小漫画。金发小人单膝跪地，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苏眠×陆辞，婚约进行中。"
我把画抢过来揉成团。"不许画。"
"干嘛。这是艺术。"
我把纸团塞进口袋。"艺术不值钱。"
小桃捂着嘴笑，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那你扔了呗。"
我推了推眼镜。
【我是要扔的。只是没找到垃圾桶。】
深夜。我从床上坐起来。对面床的小桃抱着枕头睡得四仰八叉，嘴里还念叨着婚约婚约。我穿上外套，轻轻打开宿舍门。走廊空无一人，月光把地面照得发白。关好门，往训练场方向走。
白天莉安的话还在脑子里转。家族破产。魔力退化。帝国审判庭。
【如果有人知道我是魔王转世。D班的其他人会被牵连吗。小桃会被牵连吗。】
这些念头像石头压在胸口。我得去一个空旷的地方。有月光和风。想清楚。
训练场在夜里没有人。一排沉默的训练假人。头顶一轮安静的月亮。我走进场地，关上门。风吹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