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结束后第三天。成绩还没公布。
莫渊在课间经过我桌前，用那种今天食堂有糖醋排骨的语气丢下一句话。"放学，来我办公室。"听不出波澜。但我胃里拧成了一团。
他一走，小桃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完蛋了。"
莉安趴在桌上一动不动，眼皮底下眼球轻轻动了一下。我和她对视了半秒。她难得开口。"笔试考太好。被盯上了。"
关雷的拳头停在半空，没砸训练假人，沉默地看了我一眼。
我推了推眼镜，站起来，努力显得若无其事。走廊很长，越往东走灯光越暗。莫渊的办公室在学院东翼最深处，一扇旧得掉漆的木门，把手上落了一层看不出多久没擦的灰。敲了两下。
"进。"
推开门。书堆得快顶到天花板，卷子摞在角落里像一排站着的幽灵。窗台上那盆仙人掌渴成了干尸。空气里混着咖啡和灰尘的味道。他坐在吱嘎作响的扶手椅里，右手端着一只冒白气的茶杯。
"坐。"
我坐下。靠墙书架上一排空的泡面碗，旁边放着一个茶杯，杯壁上装饰着淡蓝色小鱼，和这间办公室完全不搭。他没有立刻说话。让我悬在那里。然后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出一声脆响。
"月考笔试。魔法史九十八分。战术策略满分。元素理论九十七分。"
那双平时懒洋洋的眼睛亮了起来。不是假装睡意朦胧。是猎人在草丛里发现了动静。
"全年级第二。差一点赢过柳如烟。"
我推了推眼镜。没说话。手心有汗，手指按紧了膝盖。
他接着说，语气轻得像在讲别人的事。"不过她没来参加实战补考。听说在补考场上对某个人放了一个不该放的魔法，魔力回路严重过载，被担架抬走的。"
他在描述我亲历的事。只字不提我的名字。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我的考卷。上面有我的字迹，还有那道被划掉的封印之剑论述。翻到最后一页。
"特别是这道开放论述。主力正面佯攻，两翼快速包抄，左翼魔法陷阱形成隔离。这个战术教科书上没有。千年前一场真实战役，有人用过。"
他停了一下。窗外树影在墙上晃动。
"银月城。魔王苏颜以三千人对帝国两万军。赢了。"
莫渊抬起头。视线平静。
"苏眠同学。你怎么知道这个战术的。"
整个房间除了窗外的鸟叫，只剩我耳朵里的血流声。他知道。他一直在等。手指掐进掌心。我说了四个字。
"课外书。"
他看了我五秒钟。然后笑了，和训练场上那个一模一样。懒洋洋的壳底下是锋利的刃。"课外书。"他把考卷放回抽屉。"有意思。去吧。"
站起来走向门口。走到一半，眼角余光扫到他没完全关严的抽屉。一叠泛黄卷子下面露出了一个边框。一张画像。上面的人，黑发，紫瞳，嘴角微微上扬。和镜子里看到的脸一模一样。
跨出门外。门在背后合上。靠在走廊墙上，大口喘气。
他有一张千年前苏颜的画像。从一开始就知道。为什么不揭穿我，在等什么，敌还是友。
办公室内。莫渊打开抽屉，拿出那张画像。阳光斜照进来，落在他手背上。那条复杂的魔力纹路在光里隐隐发光。他的手指在画中人的脸颊上轻轻停了一下。
"找了一千多年。"
把画放回抽屉。阳光移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