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之后的第一个周一。魔法史课。
奥莉维亚教授走进教室，把一本厚重的教材放在讲台上。她说话每个音节都拖得长长的，让人在三分钟内犯困。
"今天讲千年前魔王战争的起因。翻到第两百三十七页。"
手指在桌上收紧。
小桃在旁边打了个哈欠，趴在桌上小声说："这课最无聊了。都是千年前的事。谁在乎。"
我在乎。
翻开课本。第两百三十七页。一张跨版插图占据了上半页。黑发紫瞳的女人站在成堆的尸骨中间，嘴角挂着血，左手举着一颗骷髅。图片下面的标注：魔王苏颜，屠戮百万，是大陆千年历史上最残暴的侵略者。
我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那是我的脸。被画成了吃人的怪物。
【画得不像。比小桃那张差远了。】
奥莉维亚的声音很慢。"第一派认为魔王苏颜生性嗜血，侵略出于纯粹的征服欲望。第二派认为她是为了抢夺帝国的魔晶矿脉。第三派，近几年才兴起的，认为她可能受到了某种外部威胁的驱动。"
我的手指停住了。
"当然，第三派缺乏史料支持，属于边缘学说。"奥莉维亚合上教材。"苏眠同学。"
【来了。】
"你这次月考拿了全年级第二。战术策略满分。"她的语气听不出夸奖还是审视。"你来回答。魔王战争的转折点是什么。"
我站起来。全班的人都在看我。包括后排那些经常嘲笑D班的S班学生。
教科书答案在我嘴里转了一圈。银月城战役中勇者的反击。帝国联军的英勇。魔王的溃败。
然后我看到了真正的答案。不是写在纸上的。是刻在骨头里的。银月城不是勇者在反击。是苏颜站在城墙上封住深渊裂缝。帝国三万人驻扎在十里外，等的不是魔王溃败，是魔王和深渊两败俱伤之后一并收割。
我说了。教科书答案。
坐下。把手从桌上收到膝盖上。指节发白。
小桃凑过来低语："你刚才声音在抖。"
"感冒。"
她没有追问。但看了我一眼。那种不是八卦的、真的在担心的眼神。我推了推眼镜。
教室后排。我回头扫了一眼。靠窗位置坐着一个人。金色头发在阳光里几乎发光。不是旁听生。魔法史课不在三年级课表上。
陆辞。他的目光和我碰了一瞬。没有表情。但也没有移开。像在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用说。
下课铃响。我站起来直接往门口走。小桃在后面喊我，声音被走廊的人声吞掉了。我没有回头。
图书馆。典籍区。然后往东走。禁书区那扇门从来不锁。
推开厚重的木门。灰尘在从窗缝漏进来的光柱里翻涌。书架上的书脊大多开裂了，有些连封皮都没有。空气里是旧纸和虫蛀混合的味道。
【被帝国删掉的东西。今天我就要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