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书区的门在背后合上，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
灰尘在从气窗漏进来的光线里翻涌。书架比外面典籍区的高出一倍，几乎顶到天花板。书脊上落满灰尘，有些连封皮都没有，裸露的线装订口像干枯的肋骨。
烛火在走廊尽头摇晃。图书管理员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有规律地停一下、走几步、再停一下。他用的是老式的巡查节奏。我闭上眼睛，把魔力感知铺开。第1层。微弱的紫色波纹贴着地面蔓延出去。管理员正从东侧书架往西走。距离我大概四十米。中间隔着两排书架。来得及。
我从最近的书架开始找。《千年战争全记录》，黑色精装，封面烫金已经斑驳。翻到魔王战争章节。第两百三十七页之后，连序十几页被人整齐地割掉了。不是撕的。撕口会有毛边。这是刀刃沿着装订线切进去的。切口平整得近乎外科手术。
第二本。《大陆编年史·第八卷》。深渊之影的记载，全没了。第三本。《银月城战役实录》。没了。第四本。第五本。从书架上抽出的每一本，只要翻到和深渊有关的部分，全部是空的。删除范围整齐划一：从深渊之影第一次出现在大陆所有记载起，到苏颜被封印那天为止。跨度超过三百年。所有被删的位置用了同一把刀片。同一个人的手。
【不是个别读者。是帝国。】
我把最后一本书塞回书架。手指上全是灰。一张纸条从书页之间飘出来，落到地上。纸条很旧，墨水褪成灰褐色。字迹是手写的。
"如果你在找被删掉的东西。去左数第三个书架，最底层。那本没有书名的黑皮笔记本。"
落款没有名字。只画了一条淡蓝色的小鱼。
我把纸条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淡蓝色小鱼。莫渊的茶杯。他来过这里。他把纸条夹在被帝国删掉的书里，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的人。
走向左数第三个书架。蹲下。最底层积满了灰，书脊几乎看不清。手指一排一排摸过去。精装、平装、线装、精装。然后是一本没有书名，没有作者，什么都没有印的黑皮笔记本。抽出来。封面是手工缝的，针脚不整齐。打开第一页。字迹工整，笔锋干净。墨水褪成了深褐色。
署名：陆渊。
烛火在走廊尽头晃了一下。管理员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把笔记本塞进校服里，站起来。手指按在封面上。隔着校服的布料能感觉到封皮的冰凉。
【千年前那个人。在等我来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