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员脚步声远去了。我靠着书架坐在地上,把黑皮笔记本从校服里抽出来。
封面是手工缝的。针脚不齐,有一针歪了,线打了个疙瘩。千年前一个人亲手穿针引线做的。打开第一页。字迹工整,笔锋干净。墨水的颜色褪成了深褐。
"今天见到了苏颜。她和传说中的一点都不一样。"
我停了一下。把这一行又读了一遍。
"她喜欢吃很甜的东西。怕火。笑起来的时候左脸有一个酒窝。她说她不想当魔王。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我。在看月亮。"
手指抚过"怕火"两个字。前世最深的恐惧。她本来就怕火。我摸了一下自己的左脸。那里有一个酒窝。
翻过几页。字迹变了。不再是工工整整的笔记体。笔画急促,像赶时间。
"银月城。她在城墙上站了一整夜。裂缝里的黑雾越来越浓,她用自己当容器,一道一道封回去。我叫她走。她说走了谁来做。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收回了手,靠在墙上喘气。我把水壶递过去。她喝了一口,笑了一下。说谢谢。然后从无名指上摘下一枚戒指。递给我。"
下一页的墨水明显比前面深。写字的人蘸了太多次墨,手在抖。
"帝国三万军驻扎在十里外。女皇的命令不是帮她。是等她被深渊消耗殆尽之后收割。我在军帐里坐了一整夜。天快亮的时候做了决定。我做不到。"
中间有几页被撕掉了。撕口很旧,是千年前撕的。下一页接上时,笔迹变了。不再急促,每个字都像被压着什么写下去的。
"深渊的封印松动了。不是她的问题。帝国在裂缝上方修了监牢,关押政治犯。监牢的魔力波动干扰了她设下的封印。她的力量正在被深渊反向侵蚀。如果不阻止,她会变成深渊本身。"
翻到最后一页。字迹潦草。笔锋在发抖。有几处墨迹洇开了。泪痕。
"我只有一条路。在她彻底被深渊吞噬之前,用封印之剑把深渊从她体内剥离。她会在千年后转生。会忘记一切。忘记银月城的月亮。忘记她怕火。忘记她左脸有酒窝。忘记她给过我戒指。这一世。不要再让她当魔王了。陆渊。"
后面还有一页。被撕掉了。撕口很旧,边缘已经起毛。不是最近撕的。是写完之后立刻撕掉的。千年前那个人写下某句话,看了一眼,然后把它从世界上抹掉了。
合上笔记本。手指在发抖。
【他不是来杀她的。是来救她的。但撕掉的那一页。写的是什么。】
烛火在走廊尽头猛晃了一下。管理员的脚步声重新响起来,越来越近。我把笔记本按在胸口。隔着校服,封皮的冰凉渗进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