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员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把笔记本塞进校服里,贴着书架站起来。烛火在走廊尽头猛晃了一下。一串钥匙碰撞的叮当声,然后脚步声停了。他就在我正前方的书柜后面。隔着两排书架,中间只有一层落满灰的书脊。
我往后退了一步。鞋底蹭到地板。脚步声重新响起来,这次更快。
跑。
冲出书架之间的过道,拐过弯角。管理员在后面喊了一声。我没有回头。禁书区的走廊又长又窄,唯一的光源是每隔十几米一盏摇摇欲坠的烛台。前面是死路,一扇上了锁的窗户。月光从窗格漏进来,照在生锈的铁锁上。
身后的脚步声已经近到能听见喘气。
一只手从旁边的档案室门里伸出来。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拽住我的手腕把我整个人拖了进去。门在我背后轻轻合上。卡扣落进槽里,发出极细微的一声。
漆黑。一只手捂住我的嘴。掌心很热。手指上有淡淡的旧书和木头的味道。学生会档案室的味道。
管理员脚步声在门外走过。停了一瞬。然后继续走远。
黑暗中我只听见两种呼吸。他的和我的。那只手从我嘴上移开了。指尖擦过我的脸颊。
"别出声。"陆辞的声音压在耳边。很低。几乎没有气流。
我在黑暗里点了点头。然后意识到他看不到。于是伸手碰了一下他的手背。那只手顿了一瞬,收了回去。
管理员脚步声彻底消失了。陆辞推开门。走廊里烛火还在晃,但人已经不在了。他示意我跟上。学生会办公室。
推门进去。他走到茶水台边,拿起水壶,往一只杯子里倒了水。推到我面前。杯子是白色陶瓷,杯壁上画着一条淡蓝色的小鱼。和莫渊办公室里那只一模一样。
我把黑皮笔记本从校服里拿出来,放在桌上。"我在禁书区找到的。你祖先写的。"
陆辞看了封面很久。手指悬在手工缝的针脚上方,没有落下去。然后翻开。从第一页开始。他一页一页翻过去。没有跳。每一页都看。翻到银月城那一页时,他的手指在水壶和戒指那两行上停了片刻。翻到帝国三万军那一页时,他停得更久。
翻到最后一页。他看到了那个被撕掉的切口。整齐的、千年前的撕口。他盯着那个切口看了很久。
"我知道。"
声音很轻。他七岁时就知道了。在封印里看到了所有。不需要再翻。
我看着他。想说很多话。但说出口的只有一句。
"你的祖先不是凶手。"
陆辞没有回答。他合上笔记本。推回我面前。
"明天还回去。然后别再去禁书区了。"
他转身走向窗边。钟楼的影子落在他的肩上。袖口下的金色纹章在月光里微微发光。刚才捂住我嘴的那只手的温度。还在我的脸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