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羽回到白鸽楼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小窗斜斜照进来,把木地板照出一条暖色的光带。楼下传来低年级学生的说笑声,还有克拉丽莎管理员训斥某个学生“不要把训练用史莱姆带进宿舍”的声音。
一切都很普通。
普通得仿佛她前几天没有魔力暴走,没有在训练场差点把结界撑碎,也没有倒在爱花学姐怀里。
七羽站在自己阁楼房间门口,抬头看着那张还贴在门上的纸。
七羽专用。
纸角有一点卷起来了。
她伸手按了按,把它重新贴平。
“我回来了。”
说完这句话,她才意识到自己又在和门说话。
七羽沉默了一下。
然后小声补充:
“虽然这次不是偷偷跑回来,是被正式放回来的。”
门当然没有回答。
但七羽莫名觉得,它应该会理解。
她推开房门。
小小的阁楼房间还是老样子。
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旧衣柜,一扇能看见屋顶和远处钟楼的小窗。书桌上堆着她还没整理完的魔法书和笔记本,窗台上放着一只莉可前几天送来的小型黄铜螺丝,说是“友情护身零件”。
七羽把行李袋放到床边,慢慢坐下。
身体已经不怎么痛了。
米蕾雅老师的治愈术非常厉害,训练场失控留下的疲惫也消退了大半。
可是心里却还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压着。
她低头,看向胸前的银色吊坠。
月之泪安静地贴在她胸口。
吊坠中央,那缕像月光一样的液体缓缓流动。
七羽伸手摸了摸它。
微凉。
很安心。
每次碰到它,她都会想起爱花学姐在后花园里替她戴上吊坠的那一幕。
金色的发丝。
月桂花一样的香气。
靠得很近的距离。
还有爱花学姐轻声说“只是护身符”的声音。
七羽的脸慢慢红起来。
“不对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她用力摇头,把脑子里过于清晰的画面甩出去。
今天出院前,米蕾雅老师特意把她按在医务室椅子上,留下了三条禁令。
第一,一周内禁止高强度训练。
第二,禁止夜间进入训练场。
第三,禁止私自释放攻击性光系魔法。
当时七羽非常认真地点头。
“我知道了。”
米蕾雅老师微笑着看她。
“你真的知道了吗?”
“知、知道了。”
“那请复述一遍。”
“禁止高强度训练,禁止夜间进入训练场,禁止私自释放攻击性光系魔法。”
“很好。”
米蕾雅老师把一张写满注意事项的纸塞进她手里。
“如果违反,我会通知克拉丽莎女士没收你的短杖。”
七羽当场僵住。
“短、短杖也要没收吗?”
“必要时,连鞋也会没收。”
“鞋?!”
“防止你跑去训练场。”
米蕾雅老师的笑容非常温柔。
温柔得像治愈术里混了恐吓魔法。
七羽只好再次点头。
“我绝对不会去训练场。”
这是实话。
至少,她真的不打算去。
可是……
七羽坐在床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如果不能训练,她要怎么办呢?
她已经落后很多了。
红叶的风术那么精准,莉可的魔导器那么可靠,爱花学姐更是无论理论还是实战都完美得像教科书本人。
只有她。
她的光很强。
可强得不稳定,强得危险,强得让别人害怕。
她害怕自己落后。
害怕再次被贵族学生说成“危险的平民”。
害怕下一次遇到魔兽时,自己还是只能被红叶指挥,被莉可担心,被爱花学姐救下。
更害怕的是——
爱花学姐有一天也会觉得,她的光只是麻烦。
七羽猛地握紧手。
“不行。”
她小声说。
“不能这样想。”
爱花学姐说过,她不是被学院选中的,而是自己走到这里来的。
既然是自己走到这里来的,就不能因为被禁止训练一周,就坐在床上发呆。
“高强度训练不可以。”
七羽认真分析。
“夜间训练场不可以。”
她低头看向掌心。
“攻击性光系魔法不可以。”
然后,她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那只要不是高强度、不是夜间训练场、不是攻击魔法,不就可以了吗?”
七羽觉得自己找到了完美答案。
她立刻从书桌上翻出爱花学姐帮她整理过的笔记。
第一页写着:
基础魔力稳定练习:无害光点。
七羽看着那几个字,信心慢慢回来了。
无害光点。
听起来就很安全。
而且只是让一点点光停在指尖,既不攻击,也不爆炸,更不会把训练场结界撑碎。
这一定不算违反禁令。
七羽把窗帘拉上,关好门,又检查了一遍房间里没有易燃物。
检查到一半时,她看见自己床边堆着的旧书和衣服。
“这些应该不算易燃……吧?”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书搬远了一点。
准备完毕后,七羽站在房间中央,深吸一口气。
“只是小小的光点。”
她对自己说。
“小到像萤火虫一样。”
她抬起手。
“光。”
掌心亮起一点白光。
一开始,确实很小。
像一颗落在指尖的星星。
七羽眼睛亮了起来。
“成功了!”
下一秒,那颗星星变成了苹果大小。
七羽脸色一变。
“等、等等,太大了!”
苹果大小的光球继续膨胀,变成了面包大小。
房间瞬间亮得像正午的广场。
七羽慌忙用两只手捂住它。
结果白光从她指缝里漏出来,把天花板、书桌、床铺、衣柜全部照得雪亮。
“变小!变小一点!”
光球非常努力地没有听话。
它甚至又亮了一点。
七羽急得额头冒汗。
“我只是想练习无害光点,不是想在房间里升起太阳!”
砰砰砰。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七羽整个人僵住。
克拉丽莎管理员的声音隔着门传来:
“七羽同学。”
“是、是!”
“你在房间里孵太阳吗?”
七羽差点咬到舌头。
“没、没有!”
“那为什么阁楼走廊亮得像庆典广场?”
七羽低头看向手里的光球。
光球现在已经大到像一颗非常精神的南瓜。
她用身体挡住门缝透出的光,非常心虚地回答:
“我只是让光变小!”
门外安静了一秒。
克拉丽莎的声音依旧冷静:
“你的小,和学院结界师的小,好像不是同一种单位。”
七羽受到重击。
“我马上处理!”
“十秒。”
“十秒?!”
“九。”
七羽慌忙闭上眼。
不是洪水。
是线。
不是太阳。
是萤火虫。
非常小,非常乖,非常不会惹宿舍管理员生气的萤火虫。
光球终于开始缩小。
从南瓜变成苹果。
从苹果变成核桃。
最后变成一颗小小的光点,停在她掌心里。
七羽松了一口气。
“成功了……”
“零。”
门外的克拉丽莎说道。
七羽立刻把光点熄灭,打开门。
克拉丽莎站在门外,手里拿着宿舍巡查记录板,眼神非常严厉。
七羽低着头。
“对不起……”
克拉丽莎看了一眼房间。
确定没有墙壁被烧焦、床单被点燃、天花板被开洞之后,她才收回视线。
“米蕾雅老师说过,禁止高强度训练。”
“我知道。”
“你刚才那种亮度,至少可以让楼下三名学生以为自己错过了日出。”
七羽的耳朵红了。
“我会注意的。”
克拉丽莎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七羽同学。”
“是?”
“努力是好事。但如果你把自己再次送进医务室,米蕾雅老师会来找我算账。”
七羽愣了一下。
克拉丽莎板着脸继续说:
“我不想因为你在阁楼孵太阳,而被医务室老师用可怕的笑容教育。”
七羽眨了眨眼。
原来管理员是在担心她吗?
虽然表达方式有点像纪律处分通知。
“我会小心的。”
这一次,七羽说得很认真。
克拉丽莎看了她一眼。
“最好如此。”
她转身离开。
走了两步,又停下。
“还有,房间里禁止孵太阳。”
七羽:“我真的没有孵太阳……”
克拉丽莎已经走远了。
七羽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第一次无害光点练习结果:
险些引发宿舍日出事件。
她在笔记本上写下:
光点练习:失败。
原因:小的概念不够小。
备注:不要被管理员发现。
写完,她又觉得最后一行不太对。
于是划掉,改成:
备注:不要在宿舍制造日出。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比较像正常反省。
傍晚前,莉可来了。
七羽刚把房间整理好,门外就传来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七羽?你还活着吗?”
七羽打开门,看见莉可·铜铃背着比平时还要鼓的工具包站在外面。
她茶色短发有些乱,鼻尖沾着一点机油,怀里还抱着一个圆盘形魔导器。
七羽眨了眨眼。
“为什么第一句话是确认我还活着?”
莉可严肃地说:
“因为我刚才听楼下的人说,阁楼出现了异常强光。我以为你又被送去医务室了。”
“没有!只是普通练习!”
“普通练习会让走廊亮得像丰收祭?”
七羽沉默。
莉可明白了。
“好吧,是你的普通练习。”
这句话为什么听起来更伤人?
莉可走进房间,把圆盘形魔导器放到桌上。
“这是我改造的小型魔力测量器。原本是工匠科用来检测魔导器输出稳定性的,不过我加了几个感应针,可以测你释放光点时的魔力波动。”
七羽眼睛亮起来。
“莉可,你好厉害!”
莉可立刻挺起胸膛。
“那当然!虽然我不擅长跑步、打架和大声说话,但是拆东西和让东西勉强重新动起来,我还是很有信心的!”
“勉强?”
“工匠的谦虚表达。”
七羽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某种危险的词,但她决定相信莉可。
莉可把测量器打开。
黄铜圆盘上方浮起一个小小的刻度光环。
“来,你先释放一个刚才那种光点。”
七羽有些紧张。
“不会爆炸吧?”
“理论上不会。”
“理论上?”
“工匠的诚实表达。”
七羽开始不安了。
不过莉可都特地来帮忙了,她不能退缩。
她抬起手,小心翼翼地凝聚出一枚非常小的光点。
这一次,她努力把它控制在指尖大小。
测量器的指针开始轻轻晃动。
莉可认真观察。
“嗯,魔力输出还是偏高,不过比之前稳定。波动频率大概是……咦?”
“怎么了?”
莉可的视线忽然落在七羽胸前。
准确来说,是落在月之泪上。
就在七羽靠近测量器时,黄铜圆盘上的指针突然开始疯狂转圈。
咔咔咔咔咔!
整个仪器像看见了什么超出理解范围的东西,发出非常慌张的金属声。
莉可脸色大变。
“等、等等!这个数值不对!”
七羽吓得立刻熄灭光点。
“我又失控了吗?”
“不是你的光。”
莉可盯着月之泪。
“是这个吊坠。”
七羽下意识摸住胸前的银色吊坠。
“月之泪?”
“月之泪?”
莉可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变得更加震惊。
“听名字就很贵!”
七羽慌忙解释:
“爱花学姐说只是护身符。”
莉可没有回答。
她把测量器重新调了一遍,小心翼翼地靠近吊坠。
指针再次疯狂旋转。
咔咔咔咔咔!
莉可立刻把仪器抱回来,像是在保护可怜的孩子。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抬头看向七羽。
“七羽。”
“嗯?”
“你这个吊坠是不是比我家工坊半年的收入还贵?”
七羽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不会吧?!”
“我只是保守估计。”
“保守?!”
“它的魔力反应非常奇怪。不是普通宝石,也不是一般护身符。它好像……在主动稳定你的魔力。”
七羽低头看着月之泪。
吊坠安静地贴在她胸前,微微发凉。
“主动稳定?”
“嗯。而且它对你的光系魔力很亲近。就像已经把你当成主人一样。”
七羽愣住。
主人。
她忽然想起终章那一晚,月光下吊坠微微发亮的瞬间。
当时她以为是错觉。
难道不是吗?
莉可凑近一点,小声问:
“爱花学姐真的说这只是护身符?”
七羽点头。
“嗯。”
莉可沉默几秒。
“那我只能说,贵族对‘只是’这个词的理解很可怕。”
七羽捂住吊坠,心情忽然变得很复杂。
她不是不相信爱花。
她当然相信爱花学姐。
爱花学姐不会害她。
可是……
这个吊坠好像真的不是普通护身符。
如果它这么贵重,为什么爱花学姐要送给自己?
她只是一个没有姓氏的平民新生。
既没有家族,也没有能回赠的东西。
她甚至连制服领结都经常系不好。
七羽低下头。
“我是不是收了不该收的东西……”
莉可看着她的表情,连忙摆手。
“也、也不一定!说不定对阿尔贝特家来说,这真的只是普通护身符。贵族家里也许抽屉一拉开全是这种闪闪发光的东西。”
七羽想象了一下爱花学姐房间里满抽屉月之泪的画面。
完全想象不出来。
莉可也觉得自己的安慰不太可信,于是换了个说法:
“不过,既然爱花学姐亲自给你了,那应该就是希望你戴着吧?”
七羽怔了一下。
莉可认真看着她。
“她看起来不像会随便送东西的人。”
这句话让七羽胸口轻轻一动。
是啊。
爱花学姐不是随便的人。
她说是护身符。
她说希望自己收下。
她说最近总是遇到危险,所以需要保护。
七羽握住月之泪。
吊坠微凉的触感让她慢慢平静下来。
“嗯。”
她轻声说。
“我相信学姐。”
莉可看着她,眨了眨眼。
“七羽,你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好认真。”
“诶?”
“就像工匠看到自己人生第一把锤子一样。”
七羽:“这个比喻我不太懂。”
“总之就是很重要!”
莉可收起测量器。
“不过你最近还是别乱练习。这个吊坠虽然能稳定魔力,但你的输出太乱,它也不一定每次都能压住。”
七羽乖乖点头。
“我知道了。”
“真的知道了?”
“你为什么和米蕾雅老师一样问?”
“因为你看起来像会偷偷练习的人。”
七羽心虚地移开视线。
莉可叹了口气。
“果然。”
莉可离开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七羽坐在书桌前,看着自己的魔法笔记。
房间里很安静。
刚才的光点练习让她有些沮丧。
她确实比以前稳定了一点,但距离真正能保护别人,还差得很远。
如果下一次再遇到铁棘犬那样的魔偶呢?
如果再遇到污染魔石呢?
如果爱花学姐不在,红叶也赶不过来呢?
七羽握紧铅笔。
她想练习。
非常想。
可是她答应了米蕾雅老师,也答应了管理员和莉可,不会乱来。
那她到底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飘来一点银色微光。
七羽愣住。
那点光轻轻穿过窗缝,落在书桌上,化作一张折好的白色信纸。
信纸上压着一朵小小的月桂花。
七羽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她伸手拿起信纸。
展开。
上面是漂亮得像印刷出来一样的字迹。
今晚好好休息。
明晚九点,旧钟楼东侧天台。
带上笔记本。
不要跑。
署名只有两个字。
爱花。
七羽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脸一点点红起来。
爱花学姐。
这是爱花学姐给她的纸条。
不是学生会通知。
不是课程安排。
也不是医务室转交的注意事项。
是写给她的。
七羽把信纸捧在手里,心跳变得非常不听话。
“明晚九点……”
她小声念。
“旧钟楼东侧天台……”
带上笔记本。
不要跑。
看到最后三个字,七羽的脸更红了。
“学姐为什么连这个都知道……”
她明明还没跑。
至少这次还没有。
不过,如果是爱花学姐的话,好像确实会提前知道。
七羽小心翼翼地把信纸折好,夹进魔法笔记第一页。
然后,她盯着那朵月桂花看了一会儿。
最后非常认真地把它也放进笔记本里。
这一定很重要。
虽然她还不知道为什么重要。
那天晚上,七羽很早就躺上床。
她告诉自己,爱花学姐写了“今晚好好休息”,所以她必须听话。
可是她翻来覆去,完全睡不着。
旧钟楼东侧天台。
爱花学姐为什么叫她去那里?
是要指导她魔法吗?
还是要告诉她月之泪的事?
还是因为她今天练习光点又差点照亮走廊,已经被学姐知道了?
想到最后一种可能,七羽把被子拉到鼻子下面。
“不会吧……”
如果爱花学姐知道她在房间里“孵太阳”,那也太丢脸了。
她闭上眼。
脑海里却浮现出爱花站在月光下的样子。
温柔的声音。
漂亮的金发。
靠近时淡淡的花香。
还有那句“慢一点”。
七羽把脸埋进枕头。
“睡觉。”
她小声命令自己。
“明天要见学姐,所以必须睡觉。”
这句话好像起了反效果。
她更清醒了。
第二天一整天,七羽都显得有点心不在焉。
早课时,她把《三族联合史》翻成了《魔导器维护基础》。
午饭时,她差点把汤勺放进茶杯。
莉可看着她,表情复杂。
“七羽,你今天很奇怪。”
七羽立刻坐直。
“我没有!”
“我还没说哪里奇怪。”
“呜。”
莉可眯起眼。
“你是不是有秘密?”
七羽整个人僵住。
“没、没有!”
“说谎水平和红叶说的一样糟糕呢。”
七羽捂住胸口。
“为什么大家都这样评价我……”
红叶坐在旁边,淡淡补充:
“因为准确。”
“红叶!”
红叶看着她。
“你昨晚没有训练吧?”
七羽立刻摇头。
“没有!”
这是实话。
她昨晚真的没有练习。
只是因为爱花学姐的纸条失眠到很晚而已。
红叶盯着她看了几秒。
“你看起来像隐瞒了别的事。”
七羽低头喝汤。
“没有。”
莉可小声吐槽:
“你的碗在那边。”
七羽低头一看。
自己正在对着空盘子假装喝汤。
“……”
红叶和莉可同时沉默。
七羽想找个地方把自己埋起来。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
七羽提前半小时就开始准备。
她把笔记本放进书包,又拿出来检查一遍。
把铅笔削好,又觉得太尖,换了一支。
把领结系好,对着镜子确认三次。
然后又想起现在是晚上,好像不需要穿得像去开学典礼一样正式。
最后,她还是穿上了学院制服,外面披了一件薄外套。
出门前,她看向门上的“七羽专用”。
“我不是去训练场。”
她小声说。
“是去天台。”
说完,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在对门解释不在场证明。
七羽轻手轻脚走下楼。
她记得爱花纸条上的最后一句。
不要跑。
所以她非常努力地没有跑。
只是走得比较快。
非常快。
快到在楼梯口遇见克拉丽莎管理员时,对方冷冷看了她一眼。
“七羽同学。”
七羽立刻站直。
“是!”
“你现在的速度,仍然属于可疑范围。”
“我、我只是去散步!”
“带着笔记本去散步?”
七羽抱紧书包。
“知识也需要散步……”
话一出口,她就知道完了。
克拉丽莎沉默两秒。
“早点回来。”
七羽愣住。
管理员没有追问。
“是!”
她用力点头。
“还有。”
克拉丽莎补充。
“禁止孵太阳。”
七羽脸一红。
“我知道了!”
她走出白鸽楼。
夜晚的帝都学院安静而陌生。
白石道路被月光照得微亮,图书馆的窗户已经暗下大半,只有巡逻魔法灯在回廊间缓缓漂浮。远处旧钟楼立在夜色里,比白天看起来更高,也更神秘。
七羽抱紧书包,沿着小路往钟楼走。
心跳越来越快。
这不是去训练场。
也不是去上课。
这是爱花学姐单独叫她去的地方。
旧钟楼东侧天台。
只有她和爱花学姐。
想到这里,七羽脚步乱了一下,差点踩到路边石。
“冷静。”
她小声对自己说。
“一定是魔法指导。非常正常。”
她走进旧钟楼。
里面很安静。
旋转楼梯沿着塔壁向上延伸,墙上挂着老旧的魔法灯。每走一步,脚步声都会在空旷的楼梯间里轻轻回响。
七羽爬到一半,开始有点喘。
“旧钟楼为什么这么高……”
她停下来扶着墙。
然后想起爱花说“不要跑”。
还好她没跑。
不然现在大概已经和自己的肺进行严肃告别了。
终于,她来到东侧天台门前。
门是半旧的木门,门缝里透出淡淡月光。
七羽站在门口,忽然紧张起来。
她整理了一下领结。
又摸了摸头发。
确认笔记本还在。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夜风迎面吹来。
天台上铺满月光。
爱花站在天台边缘。
金色长发被风轻轻吹起,白色制服像被月色染亮。她没有回头时,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挂在夜空下的画。
听见门声,她转过身。
蓝色眼睛在月光下温柔得不可思议。
“晚上好,七羽。”
七羽站在门口。
一瞬间,她忘了回答。
风从她身边吹过,带起书包上的带子,也吹乱了她刚整理好的发丝。
可她完全没有注意到。
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
扑通。
扑通。
很快。
很乱。
像她指尖那颗总是不听话的光点。
爱花微微歪头。
“七羽?”
七羽猛地回神。
“晚、晚上好,爱花学姐!”
声音太大了。
旧钟楼上方似乎有几只夜鸟被惊动,扑棱棱飞了起来。
七羽的脸瞬间红透。
“对不起……”
爱花轻轻笑了。
“没关系。这里没有管理员。”
七羽小声说:
“但是有鸟。”
爱花看着她,眼中的笑意更深。
七羽低下头,抱紧书包。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从今晚开始,有什么事情会变得不一样。
月亮高悬在帝都学院上空。
旧钟楼的天台安静得像被世界遗忘。
而爱花站在月光里,向她伸出手。
“过来吧。”
她说。
“从今晚开始,这里就是我们的训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