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羽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白色。
干净。
有一条细细的治疗符文沿着梁柱延伸。
窗边挂着浅绿色药草束,魔法灯安静漂浮在床头,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和草药味。
七羽眨了眨眼。
然后,她非常缓慢地把被子拉到鼻子下面。
“……”
这里是医务室。
又是医务室。
她已经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说出床头柜第二层放着退烧药膏,窗边第三盆药草叫安眠薄荷,米蕾雅老师最喜欢在早晨六点半检查病人是否偷偷练习魔法。
这绝对不是好事。
“醒了?”
温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七羽僵硬地转头。
医务室老师米蕾雅·克莱恩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记录板,脸上带着非常温柔的微笑。
七羽立刻把被子又拉高了一点。
这种微笑,她已经学会害怕了。
米蕾雅老师看着她,轻声问:
“七羽同学,你是不是很喜欢这里?”
七羽虚弱地回答:
“我没有……”
米蕾雅老师翻了一页记录板。
“可是你住院次数已经快超过部分训练用魔兽了。”
七羽受到沉重打击。
她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米蕾雅老师依旧微笑。
“所以我没有责备你。只是作为医务室老师,我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在你的病床旁边挂一块‘七羽专用’的牌子。”
七羽震惊地从被子里冒出来。
“不可以!门上已经有一个了!”
“那就说明你很适合专属标识。”
“这不是适合的问题!”
米蕾雅老师终于轻轻笑了一声。
她放下记录板,伸手检查七羽额头的温度,又让一枚淡绿色治愈光球绕着七羽转了一圈。
“身体外伤很轻,主要问题是魔力消耗过度和梦境污染残留。今天不能下床,明天视情况决定。”
七羽小声问:
“那低强度练习……”
米蕾雅老师的笑容瞬间变得更温柔了。
七羽立刻改口:
“我什么都没问。”
“很好。”
米蕾雅老师把一杯药草水放到床头。
“喝完。很苦,但有效。”
七羽看着那杯颜色深得很可疑的药水,沉默了一下。
“可以只要有效,不要很苦吗?”
“不可以。”
七羽双手接过杯子,表情像要奔赴战场。
她喝了一口。
下一秒,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米蕾雅老师满意地点头。
“看来味道正常。”
“老师,你们医务室判断药效的标准是不是有点奇怪……”
“苦到病人记住不要再受伤,就是有效。”
七羽无法反驳。
因为她真的记住了。
米蕾雅老师离开后,医务室安静下来。
七羽靠在枕头上,慢慢想起森林里的事。
黑鳞食梦狼。
灰黑色梦雾。
额头上的黑色烙印。
礼堂里的幻觉。
还有那个用陌生眼神看着她的爱花学姐。
她的手指无意识抓住被子。
胸口有点闷。
明明知道那不是现实。
明明红叶说过,那是梦境魔兽利用她害怕的东西制造出来的幻觉。
可是那句话还是留在了心里。
你果然不该留在这里。
七羽低头,看见胸前的月之泪。
吊坠安静贴在她心口,月光一样的液体缓缓流动。
她握住它。
微凉的触感让她稍微安心了一点。
“学姐不会那样说的。”
她小声告诉自己。
“那只是梦。”
可是声音很轻。
轻得连她自己都觉得没有底气。
就在这时,医务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七羽?我可以进来吗?”
是莉可的声音。
七羽立刻抬头。
“可以!”
门被推开。
莉可·铜铃抱着工具包走进来,怀里还捧着一只黄铜机械鼠。
机械鼠的左耳明显换了新零件,尾巴上的小灯一闪一闪,看起来比之前多了几分“经历过战场”的沧桑。
至少莉可是这么说的。
“七羽,你还好吗?”
莉可跑到床边,又因为差点撞到床脚而紧急刹车。
七羽连忙说:
“我没事。你呢?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只是工具包里三把扳手、一只备用齿轮和三号的左耳受了伤。”
莉可把机械鼠举起来,表情非常严肃。
“三号说它也受到了精神创伤。”
七羽看着机械鼠。
机械鼠尾巴上的灯闪了两下。
“机械鼠也会有精神创伤吗?”
“当然。”
莉可认真点头。
“工匠说有,就有。”
七羽觉得这句话已经快变成矮人工匠万能解释了。
莉可把三号放到床头柜上。
机械鼠转了一圈,最后趴在月之泪旁边,尾巴灯忽然开始非常缓慢地闪。
莉可立刻把它抱回来。
“啊,不行,不能靠近那个吊坠。上次测量器都差点转晕了。”
七羽低头摸了摸月之泪。
“它又有反应吗?”
“有一点。像是在保护你。”
莉可看着吊坠,语气有些羡慕,也有些担心。
“七羽,爱花学姐真的很在意你呢。”
七羽脸一红。
“莉可?”
“不是吗?这么厉害的护身符,说送就送。还在森林里冲进来救你。”
莉可说着,眼睛忽然亮起来。
“而且她出现的时候真的像宣传册封面活过来了!就是那种——月光、金发、白制服、强大防护术、然后说‘离她远一点’!”
七羽的脸更红了。
“学姐没有说得那么夸张吧?”
“有!至少在我的记忆里有!”
莉可握拳。
“我当时差点以为自己进入了某种英雄救场桥段。”
七羽低下头。
她想起梦雾破碎时,自己模糊看见的那个背影。
白色制服。
金色长发。
还有一瞬间像黑紫色光芒一样的影子。
“莉可。”
“嗯?”
“你有看见学姐使用什么奇怪的魔法吗?”
莉可眨了眨眼。
“奇怪的?”
“就是……不太像普通防护术的光。”
莉可认真回想。
“当时梦雾太厚了,我又在抢修信标。只看见爱花学姐用了很强的术式,把黑鳞食梦狼打退了。她不是说那是家传古魔法吗?”
七羽点点头。
“嗯。”
是啊。
爱花学姐说了。
那是阿尔贝特家的家传古魔法。
她应该相信。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还是有一点点奇怪的感觉。
像是月之泪在夜里发亮时那样。
看起来很温柔,却藏着她暂时看不懂的秘密。
莉可见她沉默,连忙凑近。
“七羽,你是不是还在害怕梦里看到的东西?”
七羽手指一僵。
莉可没有追问她看见了什么,只是小声说:
“我也做噩梦了。”
七羽抬头。
莉可抱着三号,表情有些不好意思。
“我梦见我的工具包自己长腿跑掉了,还说它要投靠更有前途的工匠。”
七羽愣了一下。
“这听起来……”
“很可怕吧?”
“很有莉可风格。”
莉可认真点头。
“所以梦境魔兽很卑鄙。它会把你最害怕的东西变成真的样子。但那不是现实。”
七羽看着莉可。
莉可明明也害怕,却还在努力安慰她。
七羽胸口一暖。
“谢谢你,莉可。”
莉可脸红了一点,抱紧机械鼠。
“我们是队友嘛。”
她停顿一下,又补充:
“而且你最后那一击真的很厉害。光束沿着红叶的风轨击中黑印的时候,我的魔导盘差点因为太激动而发出庆祝音效。”
“魔导盘还有庆祝音效吗?”
“我准备下次加上。”
“不要在战斗中加奇怪功能!”
莉可非常认真地记下:
七羽反对战斗庆祝音效。待议。
“为什么是待议?!”
医务室里终于有了一点轻松的声音。
莉可离开前,把机械鼠三号放在床头柜上停了一小会儿。
“三号说,它会守护你到晚饭前。”
七羽看着那只尾巴灯一闪一闪的机械鼠,忍不住笑了。
“谢谢三号。”
机械鼠发出“咔哒”一声。
也不知道是不是回应。
傍晚时,红叶来了。
她没有像莉可那样敲门后探头进来,而是很规矩地站在门口,得到米蕾雅老师允许后才走到七羽床边。
红叶手里没有带慰问品。
没有苹果派,没有书,也没有机械鼠。
她只是站在那里,银绿色长发垂在肩侧,浅绿色眼睛安静看着七羽。
“身体如何?”
七羽坐直了一点。
“已经好多了。米蕾雅老师说主要是魔力消耗和梦境污染残留。”
“嗯。”
红叶点头。
然后房间安静下来。
七羽有点紧张。
虽然她已经习惯红叶说话冷淡,但每次红叶沉默时,都会让她觉得自己是不是又哪里做错了。
过了一会儿,红叶开口:
“你梦里看见了什么?”
七羽的手指瞬间抓紧被角。
红叶看着她。
没有催。
七羽低下头。
她不想说。
不想说自己梦见礼堂里所有人离她很远。
不想说梦见莉可因为她受伤。
不想说梦见红叶用冰冷的眼神叫她移动事故源。
更不想说——
她梦见爱花学姐站在远处,用陌生的眼神看她,说她不该留在这里。
那句话太丢脸了。
也太痛了。
如果说出口,就好像承认自己真的害怕爱花学姐不要她。
七羽张了张嘴,最后只小声说:
“我不太想说。”
红叶看了她一会儿。
“知道了。”
七羽惊讶地抬头。
红叶没有逼问。
她只是淡淡说:
“梦境魔兽会利用你最害怕的东西。下次记住,那不是现实。”
七羽怔住。
红叶继续说:
“它不是预言,也不是事实。只是攻击。”
七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可是梦里的感觉很真实。”
“所以才危险。”
红叶的声音依旧冷静。
“越真实,越要记住那是假的。”
七羽轻轻点头。
“嗯。”
红叶沉默了一下,又说:
“你最后做得不错。”
七羽睁大眼睛。
“红叶,你刚才是在夸我吗?”
“事实陈述。”
“可这就是夸奖吧?”
“随你理解。”
七羽的心情忽然好了一点。
能从红叶嘴里听到“做得不错”,简直比让灰角兔主动排队接受讨伐还难。
她小声说:
“谢谢。”
红叶移开视线。
“不用谢。你如果下次又乱来,我还是会骂你。”
“这句可以不用补充。”
“需要。”
七羽无奈地笑了。
红叶转身准备离开时,目光忽然落在床边。
那里放着七羽的月之泪。
因为检查身体时取下来过,米蕾雅老师暂时把它放在床头托盘里。银色吊坠安静躺在白布上,中央的月光液体微微流动。
红叶停住。
“那个。”
七羽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月之泪?”
红叶问:
“爱花送你的?”
七羽下意识伸手,把吊坠拿起来握在掌心。
“嗯。学姐说是护身符。”
红叶看着她。
“她的话,不一定全是真的。”
七羽愣住。
“红叶?”
红叶没有立刻解释。
她只是看了一眼月之泪,又看向七羽。
“你太容易相信她。”
七羽握紧吊坠。
“因为学姐帮了我很多次。”
“所以才更要小心。”
“为什么?”
七羽有些急了。
“红叶,你是不是还在怀疑学姐?她真的不是坏人。森林里也是她救了我们,如果不是学姐——”
“我没有说她是坏人。”
红叶打断她。
七羽停住。
红叶的表情依旧冷淡,却没有平时那种带刺的锐利。
“我只是说,她有秘密。”
七羽怔怔看着她。
红叶转身。
“你好好休息。”
“红叶!”
红叶没有回头。
医务室的门轻轻关上。
七羽坐在床上,低头看着手里的月之泪。
她的话,不一定全是真的。
红叶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七羽不喜欢这句话。
不是因为她讨厌红叶提醒自己。
而是因为,她其实也隐约感觉到了。
月之泪不像普通护身符。
爱花学姐的家传古魔法也不像普通魔法。
还有爱花偶尔看着她时,那种温柔里藏着悲伤的眼神。
爱花学姐有秘密。
可是……
七羽把月之泪重新戴回胸前。
吊坠贴近心口的一瞬间,她觉得身体深处那种不安被轻轻压住了一点。
就算有秘密,爱花学姐也救了她。
温柔地教她控制光。
在她害怕时告诉她“你的光没有错”。
在她差点被梦雾吞掉时赶到她身边。
七羽低下头,小声说:
“我想相信她。”
这句话没有人听见。
只有月之泪在她胸前极轻地亮了一下。
夜晚降临后,医务室安静得像被月光浸泡过。
米蕾雅老师巡查完最后一轮,确认七羽没有偷偷下床、没有偷偷练习魔法、也没有试图把药水倒进花盆后,终于离开了病房。
临走前,她还微笑着提醒:
“七羽同学,今晚如果我发现你的床边出现任何光系魔法痕迹,明天早餐会增加一杯苦药。”
七羽立刻把双手放在被子上。
“我绝对不发光。”
米蕾雅老师满意地点头。
灯光被调暗。
窗外月亮升高。
七羽躺在床上,闭上眼。
她本来以为自己会很快睡着。
毕竟身体很累,魔力也消耗得厉害。
可真正闭上眼后,那些梦雾又一点点浮现出来。
灰黑色。
冰冷。
像会钻进心里的影子。
她梦见森林。
黑鳞食梦狼的眼睛在树影里睁开。
她想后退,却发现脚下变成了礼堂的白石地面。
周围站满贵族学生。
他们低声说:
“危险。”
“平民。”
“她不该留在这里。”
七羽想捂住耳朵。
可是梦境忽然又变了。
她站在图书馆里。
巨大的书架高得像墙,彩绘玻璃窗洒下冷淡的光。
爱花站在远处,手里抱着一本书。
七羽看见她,立刻想跑过去。
“学姐!”
爱花却没有回头。
她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书架一排排升高,像把两人隔开的墙。
七羽慌了。
“学姐,等等我……”
爱花的背影仍然向前。
远得像永远追不上。
七羽胸口发紧。
不要走。
不要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她下意识伸出手。
“学姐……”
现实中,七羽的手从被子里探出,轻轻抓住了床边某人的手。
那只手微微僵住。
七羽没有醒。
她只是半睡半醒地皱着眉,指尖冰凉,声音很轻很轻。
“学姐……不要走。”
床边坐着的人,是爱花。
她原本只是想来确认七羽的状况。
梦境污染残留很麻烦,尤其是七羽这样高纯度光系魔力的持有者。月之泪虽然能稳定她的魔力,却不一定能完全隔绝精神层面的余波。
所以爱花在夜间巡查结束后,避开记录水晶,来到医务室。
她告诉自己:
只是确认月之泪稳定情况。
只是防止污染复发。
只是必要的保护措施。
她本来打算看一眼就离开。
可是七羽睡得并不安稳。
她躺在病床上,眉头轻轻皱着,手指抓着被角,像是又被噩梦困住。
爱花刚想用低阶安抚术式帮助她稳定精神,七羽就伸出了手。
然后,握住了她。
很轻。
却像抓住最后一缕月光。
“学姐……不要走。”
爱花整个人僵住。
她应该抽开手。
至少应该保持距离。
这里是医务室。
她是高年级学生。
七羽还在半梦半醒。
她们之间已经因为月之泪和影之心产生了危险的牵引。
继续这样下去,只会让事情变得更难收拾。
可是七羽的手很凉。
指尖还因为梦境污染残留而微微发抖。
她明明在睡梦里,却还是不安地抓着自己,像害怕只要松开,梦里的爱花就真的会离开。
爱花低头看着她。
七羽的脸色比平时苍白许多,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湿意。睡着时,她看起来比白天更没有防备。
不再是努力挥动短杖的光系少女。
也不是疑似光之女候补。
只是一个做了噩梦、害怕被丢下的孩子。
爱花的手指动了动。
她最终没有抽开。
相反,她轻轻回握住七羽。
动作很轻,像怕惊醒她。
“我在。”
她低声说。
七羽似乎听见了。
她皱紧的眉头慢慢松开,呼吸也比刚才平稳了些。
半梦半醒之间,七羽感觉到有人在身边。
那只手很温暖。
不像梦里的图书馆那样遥远。
不像礼堂里的视线那样冰冷。
也不像黑雾那样让人喘不过气。
那温度像月光落在手心里。
安静,柔和,真实。
她不知道自己握着谁。
也许知道。
可她没有完全醒来,也没有力气思考。
她只是本能地不想放开。
于是她轻轻蹭了蹭那只手的指尖,像确认对方还在。
爱花的呼吸乱了一瞬。
只是很小的动作。
甚至七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可那一瞬间,爱花心里反复建立起来的所有防线,都像被一枚小小的光点轻轻碰了一下。
不是被击碎。
只是变得柔软。
这更危险。
爱花坐在床边,看着七羽安稳下来的睡颜,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
只是守夜。
只是确认污染没有复发。
只是因为七羽还需要保护。
她应该在七羽睡稳后立刻离开。
应该回到高年级塔楼,把今晚的精神污染残留记录写入报告。
应该思考红叶已经看见黑紫色魔法这件事会带来什么后果。
应该提醒自己,她不是七羽以为的那个人。
可是七羽的手还握着她。
明明力气很小,却像让她无法离开。
爱花垂下眼。
“七羽,你不要这么信任我。”
声音轻得几乎融进夜里。
因为她隐瞒了太多。
她不是人族贵族学姐。
阿尔贝特家的身份是伪装。
所谓家传古魔法是谎言。
月之泪也不是普通护身符。
她不属于七羽相信的那一边。
甚至未来的某一天,她也许会成为七羽必须面对的人。
如果七羽真的是光之女。
如果自己终究要回到魔族王座前。
如果这片短暂的月光,终会被战争撕开。
到那时,七羽还会像现在这样握住她的手吗?
还是会用梦境里那种受伤的眼神看着她,问她为什么骗自己?
爱花不敢继续想。
心口处,影之心轻轻震动。
另一端,七羽胸前的月之泪也亮起极淡的银光。
两枚秘宝隔着很近的距离互相回应。
一下。
又一下。
像两颗不该靠近的心,在同一个安静夜晚里,短暂地听见了彼此的声音。
七羽睡得更安稳了一点。
她没有听见爱花的话。
也不知道自己正握着谁的手。
只是梦里的图书馆不再那么黑。
远处的爱花没有继续离开。
她停在月光下,回过头,向七羽伸出了手。
七羽在梦里小声说:
“学姐……”
现实中,她的手指轻轻收紧。
爱花低头看着她,眼神温柔,却带着无法对任何人说出口的悲伤。
“我在。”
她再次低声回答。
这一次,不是为了让七羽听见。
而是为了让自己不要立刻逃走。
窗外,月光落进医务室。
药草束轻轻晃动,魔法灯安静漂浮,夜风吹过白色窗帘。
七羽握着爱花的手,终于沉沉睡去。
而爱花坐在床边,一直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