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羽第一次听见“三族交流舞会”这个词时,手里的面包差点掉进汤里。
那是一个晴朗得有些过分的上午。
帝都中央联合魔法学院的礼堂窗户被擦得亮晶晶,阳光从彩绘玻璃上落下来,把地面照成一块一块漂亮的颜色。所有一年级学生都被召集到白银礼堂,听学院宣布本月的重要活动。
七羽原本以为,所谓重要活动,大概又是什么魔力稳定检查、实战课补训、或者“禁止新生擅自接近封印区域”的安全讲座。
她已经做好认真记笔记的准备了。
直到礼堂前方的教师展开魔法投影板,上面浮现出几个银色大字——
三族交流舞会。
七羽盯着那几个字。
眨了一下眼。
又眨了一下。
然后,她慢慢转头看向旁边的莉可。
“莉可。”
“嗯?”
“舞会是什么?”
莉可·铜铃抱着自己的工具包,认真思考了几秒。
“就是很多人穿得很正式,然后在灯很亮的地方走来走去,假装自己知道应该站在哪里。”
七羽沉默。
“听起来好可怕。”
“对吧。”
莉可点头。
“而且不能带太大的工具包。”
“这才是你害怕的重点吗?”
坐在她们另一侧的红叶·艾尔菲利亚冷淡地开口:
“你们两个的理解都不完整。”
七羽立刻转头。
红叶今天依旧坐得笔直,银绿色长发整齐垂在肩后,制服领口连一丝褶皱都没有。她看起来完全不像会被“舞会”两个字吓到的人。
七羽小心翼翼地问:
“红叶,你会跳舞吗?”
“基础社交舞步,精灵王庭礼仪课内容之一。”
“……”
七羽受到打击。
莉可也受到打击。
“你们精灵连跳舞都会提前学吗?”
红叶淡淡道:
“正式场合需要。”
七羽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她会什么?
她会把光点养成小太阳。
会被灰角兔撞进灌木丛。
会把书抱反。
会在紧张时把礼仪用语和道歉混在一起。
跳舞?
贵族礼仪?
正式场合?
这些词和她的距离,比帝都到边境还远。
这时,负责宣布活动的学生会书记站在前方,用清晰的声音说明舞会目的。
“三族交流舞会将于下周五夜晚,在白银礼堂举行。”
“本次舞会为纪念三族联盟成立日,同时欢迎精灵族、矮人族交换生参与帝都学院共同学习。”
“所有一年级学生必须参加基础社交礼仪课程。”
“高年级学生可邀请低年级学生作为舞伴或协助对象。”
“舞会期间将进行礼仪展示、三族文化交流、轻音乐舞曲与正式致辞。”
每一句话都像一枚小小的魔法锤,砸在七羽头顶。
基础社交礼仪。
舞伴。
礼仪展示。
正式致辞。
七羽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白银礼堂里,所有贵族学生优雅地跳舞。
精灵学生像风一样旋转。
矮人学生带着正式锤子稳重行礼。
而她,七羽,踩到自己的裙摆,当场摔进甜点塔里。
不行。
这个画面太具体了。
七羽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莉可注意到她的表情,小声安慰:
“七羽,不用那么害怕。我也不会贵族舞会礼仪。”
七羽眼睛亮起一点希望。
“真的吗?”
“嗯。但矮人族舞会比较简单。”
莉可信心十足地说:
“只要不把锤子掉进汤里,就算成功。”
七羽震惊:
“为什么会带锤子参加舞会?”
莉可认真回答:
“正式锤子。”
七羽:“……”
她感觉自己并没有被安慰到。
红叶冷淡指出:
“你们两个都需要补课。”
莉可立刻抱紧工具包。
“我可以申请用工坊礼仪代替贵族礼仪吗?”
“不能。”
“那我可以只站在角落里负责修坏掉的灯吗?”
“舞会不是维修课。”
七羽小声问:
“那我可以负责照明吗?”
红叶看向她。
“你想把白银礼堂变成第二个阁楼日出事件?”
七羽默默闭嘴。
那件事为什么还没有被大家忘掉?
宣布结束后,礼堂里的学生开始兴奋讨论。
贵族学生们似乎早就熟悉这种场合。
有人在谈论礼服款式。
有人在讨论家族舞步。
还有人已经开始猜测高年级学生会邀请谁。
七羽抱着笔记本,越听越紧张。
她不会跳舞。
不会贵族礼仪。
不会判断什么时候该鞠躬。
甚至连正式餐桌上到底有几把叉子都分不清。
上次礼仪课,她光是听到“外侧餐具优先使用”就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如果外侧有四把叉子呢?
如果她拿错了呢?
如果那不是叉子,而是某种贵族用来测试平民的陷阱呢?
“七羽。”
红叶的声音把她从叉子地狱中拉了回来。
“你的表情像在思考如何和餐具决斗。”
七羽猛地抬头。
“没有!”
莉可小声说:
“但你刚才盯着空气,表情很痛苦。”
七羽捂住脸。
“我只是在想,我能不能请假……”
红叶毫不犹豫:
“不能。”
“为什么?”
“必修。”
“我可以生病吗?”
“你住医务室的次数已经够多了。”
“红叶!”
莉可认真举手:
“如果七羽真的因为舞会压力过大住院,米蕾雅老师会不会把她的床位正式命名为七羽专用?”
七羽被击沉。
她已经能想象米蕾雅老师那种温柔到可怕的笑容了。
不行。
绝对不能再进医务室。
为了尊严,也为了不让病床获得自己的名字。
“我会努力的。”
七羽握紧拳头。
“至少不能摔进甜点塔里。”
红叶看了她一眼。
“目标太低。”
莉可点头。
“但是很现实。”
七羽:“你们两个到底是不是在帮我?”
午后,学院安排了一节基础舞会礼仪说明课。
授课教师是礼仪教官薇奥拉·冯·艾斯特。
她是人族贵族出身的中年女性,头发盘得整整齐齐,紫色礼服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根细长教鞭。她站在讲台前时,整个教室都变得比平时安静了三倍。
“舞会不是单纯娱乐。”
薇奥拉教官说。
“它是社交场,是礼仪场,也是三族之间展现尊重与分寸的场合。”
七羽认真记下:
舞会不是娱乐。
莉可在旁边小声补充:
“也不是维修课。”
七羽点头,把那句也写了下来。
红叶瞥见她的笔记,眉头微微一动。
“你为什么把莉可的话也记下来了?”
“因为我怕我忘记。”
“你本来就不该把那个当知识。”
薇奥拉教官继续说明:
“本次舞会中,一年级学生可自由选择舞伴。若有高年级学生发出邀请,也可以接受指导。但必须遵守基本礼仪。”
七羽握笔的手顿住。
高年级学生。
她脑海里几乎立刻浮现出一个人。
金色长发。
白色制服。
温柔的蓝色眼睛。
月光下的旧钟楼天台。
爱花学姐也会参加舞会吗?
这个问题刚冒出来,七羽的心跳就忽然快了半拍。
讲台上的薇奥拉教官似乎正好回答了她的疑问。
“学生会成员将协助本次舞会筹备。三年级的爱花·冯·阿尔贝特同学,也会作为学生会代表参加。”
七羽手里的笔“啪”地一声掉在桌上。
莉可转头看她。
红叶也转头看她。
七羽僵住。
“我、我只是手滑。”
莉可看着她红起来的耳尖,小声说:
“你的手滑得很有感情。”
七羽装作没听见。
可是她的脑海里已经完全不受控制了。
爱花学姐会参加舞会。
那她会穿礼服吗?
一定会吧。
爱花学姐穿白色制服已经那么漂亮了,如果穿礼服,会是什么样子?
站在白银礼堂的灯光下。
金发被灯光照亮。
微笑着向别人伸出手。
七羽忽然觉得胸口有点发紧。
不是难受。
更像是某种说不清的慌张。
如果爱花学姐站在那样的地方,身边一定会有很多优秀的人。
贵族学生。
学生会成员。
懂礼仪、会跳舞、说话不会结巴的人。
而她呢?
她可能连什么时候该迈左脚都不知道。
七羽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
字迹有点乱。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自己真的站在爱花学姐身边,一定不能太丢脸。
不是为了贵族学生。
不是为了学院评价。
也不是为了证明平民也能学会礼仪。
只是因为……
她想靠近爱花学姐的世界。
哪怕只能靠近一点点。
至少在爱花学姐伸出手时,她不要因为害怕而后退。
至少在舞会上,她不要让爱花学姐为难。
这个念头出现时,七羽自己都愣住了。
她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在意爱花学姐怎么看自己了?
不对。
她一直很在意。
从图书馆开始,从天台开始,从每一次爱花对她说“你做得很好”开始。
七羽摸了**前的月之泪。
吊坠微凉。
像在提醒她,那些月光下的秘密都是真的。
“七羽。”
红叶忽然开口。
七羽回神。
“嗯?”
“你的魔力波动变了。”
“诶?!”
七羽连忙低头看自己的手。
没有发光。
还好。
莉可小声说:
“是不是想到爱花学姐了?”
七羽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没有!”
薇奥拉教官的教鞭轻轻敲在讲台上。
“那边三位同学,如果已经提前掌握全部礼仪,可以上来示范。”
七羽、莉可同时坐直。
“对不起!”
红叶平静地低头看书。
像完全不认识她们。
礼仪说明课结束后,七羽整个人都被知识压得有点晕。
她的笔记本上写满了内容:
行礼时背要直。
接受邀请时不要像接战书。
不能踩舞伴。
贵族舞会中微笑不是傻笑。
遇到不知道怎么回答的问题,可以保持礼貌沉默。
不可以用“对不起”代替所有社交用语。
最后一句是薇奥拉教官特别看着七羽说的。
七羽觉得自己受到了精准打击。
三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莉可抱着工具包,表情也很沉重。
“我从来不知道舞会有这么多规则。”
七羽点头。
“我也是。”
“矮人族工坊聚会就简单很多。谁带来的零件最结实,谁就最受尊敬。”
“那舞步呢?”
“看谁能在不踩到别人靴子的情况下绕过熔炉。”
七羽觉得自己对矮人族舞会的理解又增加了奇怪的一页。
红叶走在她们旁边,冷淡总结:
“你们两个的共同问题是,缺乏基础礼仪训练。”
七羽小声反驳:
“我在边境平民区没有机会学这个……”
红叶看了她一眼。
“所以现在学。”
七羽愣了一下。
她以为红叶会说“所以你很糟糕”之类的话。
但红叶只是说“现在学”。
这让她稍微安心了一点。
“可是时间很短。”
“你不是还有爱花吗?”
七羽脚步一顿。
“爱、爱花学姐?”
莉可立刻竖起耳朵。
红叶淡淡道:
“学生会成员负责协助礼仪练习。你最近不是经常被她指导吗?”
七羽的脸慢慢红起来。
“那是魔法训练……”
“舞蹈也需要控制身体和节奏。她比你适合教。”
莉可认真点头。
“而且爱花学姐教的话,七羽一定会很努力。”
七羽慌忙摆手:
“我平时也很努力!”
莉可看着她。
红叶也看着她。
七羽声音慢慢变小:
“只是……如果是学姐教,我可能会更努力一点。”
红叶的眼神微微沉了一下。
只是很短的一瞬。
七羽没有注意到。
她正忙着想象爱花教她跳舞的画面。
爱花学姐会握她的手吗?
跳舞的话,应该要牵手吧?
那距离会不会比天台训练还近?
她会不会踩到学姐?
如果踩到了,爱花学姐会不会说“没关系”?
七羽越想脸越红。
莉可在旁边观察她的表情,认真说道:
“七羽,你的脸像刚被光弹命中。”
“莉可!”
红叶没有参与吐槽。
她只是看着七羽下意识摸向月之泪的动作。
那枚银色吊坠在阳光下很安静。
可红叶总觉得,它像一条看不见的线。
把七羽牵向爱花。
而七羽自己,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条线有多危险。
当天傍晚,七羽本来打算去图书馆借一本《贵族舞会基础礼仪》。
当然,她很担心自己借回来后也看不懂。
但努力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她走到图书馆门口时,忽然看见一群高年级学生从里面出来。
白色制服。
金色长发。
蓝色眼睛。
七羽的脚步当场停住。
爱花·冯·阿尔贝特站在图书馆台阶上,正与几名学生会成员交谈。她手里抱着一叠舞会资料,神情温柔而认真。
夕阳落在她身上,把金发照得像柔软的光。
七羽下意识想躲到柱子后面。
为什么要躲?
她也不知道。
也许是因为刚才脑子里想了太多爱花教她跳舞的画面。
现在忽然看见本人,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太正常。
可是爱花已经看见了她。
“七羽。”
温柔的声音从台阶上传来。
七羽僵硬地转过身。
“爱、爱花学姐,下午好!”
她鞠躬鞠得太用力,差点把额头撞到自己抱着的书本。
爱花走下台阶,轻轻扶住她的肩。
“慢一点。”
七羽的耳朵一下子红了。
这句话太熟悉了。
从图书馆到天台,从训练场到医务室,爱花学姐好像总是在对她说“慢一点”。
而每次听见,七羽都会觉得安心。
也会有点心跳失控。
爱花看了一眼她怀里的空书袋。
“来借书吗?”
“嗯!我想借舞会礼仪相关的书。”
七羽非常认真地说。
“因为我完全不会跳舞,也不知道正式餐桌上有几把叉子,更不知道如果有人邀请我跳舞,我应该先鞠躬还是先道歉——”
说到这里,她意识到自己把心里话全说出来了。
爱花轻轻笑了。
“先接受邀请,不需要道歉。”
七羽捂住脸。
“我果然需要补课……”
爱花看着她,眼神柔和下来。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教你跳舞。”
七羽的大脑空白了。
完全空白。
像被谁用非常亮但无害的光弹击中。
她看着爱花。
爱花学姐刚才说什么?
教她跳舞?
爱花学姐教她?
不是礼仪教官,不是红叶,不是书本,而是爱花学姐亲自教她跳舞?
七羽的脸一点点变红。
“跳、跳舞?”
“嗯。”
爱花微笑。
“舞会前还有几天时间。如果只是基础舞步和礼仪,不难。”
对爱花学姐来说,大概确实不难。
但对七羽来说,难度不亚于把光点压缩成不会乱跑的小星星。
“可是我可能会踩到学姐……”
“没关系。”
“可能不止一次。”
“那就练到不会踩为止。”
“可能很多次。”
爱花眼中的笑意更深。
“七羽。”
“是!”
“我不怕。”
这句话明明是在说踩脚。
可七羽听到时,心跳却又乱了一拍。
她想起爱花曾经说过:
你的光没有错。
现在爱花又说:
我不怕。
七羽低下头,手指不自觉抓紧书袋。
“我、我愿意。”
说完后,她意识到这句话听起来好像哪里不对,立刻慌张补充:
“我是说我愿意学习跳舞!不是别的意思!当然学姐教我,我会非常认真!我一定努力不踩到学姐!”
爱花轻轻笑了。
“我知道。”
七羽的脸更红了。
这时,身后传来熟悉的小声吐槽:
“七羽,你的脸像刚被光弹命中。”
七羽猛地回头。
莉可和红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不远处。
莉可抱着工具包,一脸“我看见了很有趣的东西”的表情。
红叶则站在旁边,神情平静,但眼神比平时更冷淡一点。
“莉可!红叶!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莉可举手:
“从‘我可能会踩到学姐’开始。”
七羽想当场消失。
爱花倒是很从容地向两人点头。
“红叶同学,莉可同学。”
红叶看向爱花。
“阿尔贝特学姐。”
她的语气礼貌,却没有亲近。
爱花像是没有察觉其中的距离,依旧微笑。
“如果你们也需要舞会礼仪协助,我可以帮忙联系学生会。”
莉可立刻紧张:
“我可以只学不把锤子掉进汤里的部分吗?”
爱花微微一怔。
七羽小声解释:
“矮人族舞会礼仪。”
爱花忍笑点头。
“我会帮你找适合矮人族正式礼仪的资料。”
莉可感动:
“不愧是爱花学姐!”
红叶没有接话。
她的视线落在七羽身上。
七羽还红着脸,手里紧紧抱着书袋,眼睛却亮得明显。
那是她提到爱花时才会露出的表情。
红叶胸口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轻轻出现。
她把它压下去。
现在不是情绪。
是观察。
爱花注意到红叶的视线。
两人的目光在夕阳下短暂相遇。
爱花温柔。
红叶冷淡。
七羽完全没有察觉这场无声对视。
她正努力让自己不要因为“爱花学姐要教我跳舞”这件事而露出太明显的开心。
失败得非常明显。
爱花收回视线,对七羽说:
“明晚,旧礼堂。可以吗?”
七羽愣住。
“旧礼堂?”
“那里晚上比较安静,适合练习基础舞步。”
爱花语气自然。
“和天台一样,不会有太多人打扰。”
和天台一样。
七羽立刻想起她们的秘密基地。
月光。
风。
指尖的小光点。
爱花说“只属于我们的秘密基地”。
她的脸又红了。
“可、可以!”
莉可在旁边小声说:
“这次不是光弹命中,是连续命中。”
七羽:“莉可!”
爱花轻笑。
“那就明晚见。”
“嗯!”
七羽用力点头。
爱花离开后,七羽还站在原地,抱着书袋没有动。
莉可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七羽,还在吗?”
七羽回神。
“在、在!”
红叶看着她。
“你很高兴。”
七羽一僵。
“有、有那么明显吗?”
莉可点头。
“非常明显。”
红叶淡淡补充:
“比你光点失控还明显。”
“为什么要拿这个比!”
七羽捂住胸口。
她觉得自己真的完了。
明明只是学习礼仪。
只是不能给爱花学姐丢脸。
只是为了舞会时不踩到她。
只是这样而已。
可是她的心跳完全不这么认为。
它跳得太快。
太乱。
像旧钟楼天台上,那枚因为爱花靠近而突然变亮的光点。
七羽摸着胸前的月之泪,低头小声说:
“只是学习礼仪……”
吊坠微微发凉。
像是安静地听着她不太可靠的解释。
红叶站在一旁,望着七羽泛红的耳尖。
她没有说话。
夕阳落在图书馆台阶上,爱花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回廊尽头。
可七羽仍然看着那个方向。
眼睛很亮。
红叶垂下眼。
她忽然觉得,这场舞会或许比低阶魔兽讨伐课更加麻烦。
因为魔兽会露出爪牙。
而有些危险,会穿着白金色礼裙,在月光下向人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