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礼堂在学院西侧。
白天的时候,这里几乎没人来。
它不像白银礼堂那样明亮华丽,也不像主礼堂那样总是挂满三族联合纹章。旧礼堂的彩绘窗已经有些褪色,地板虽然被打扫得很干净,却仍能看见岁月留下的浅浅痕迹。
但到了夜晚,这里会变得很漂亮。
月光从高高的彩绘窗落进来,碎成银白与浅蓝交错的光斑,铺在空旷的舞池中央。远处钟楼的声音隐约传来,像为这座无人使用的礼堂打着很慢、很轻的节拍。
七羽站在门口,怀里抱着礼仪笔记,紧张得连脚尖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爱花已经在礼堂中央等她。
她今天没有穿高年级正式外套,只穿着白色制服,金发用一枚银色发夹轻轻束在身后。月光落在她肩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从舞会画册里走出来的人。
七羽看见她的第一反应是——
想后退一步。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太好看了。
好看到她觉得自己如果再靠近一点,可能会因为忘记怎么走路而当场摔倒。
“晚上好,七羽。”
爱花转过身,微笑着看她。
七羽猛地站直。
“晚、晚上好,爱花学姐!”
声音在旧礼堂里回响了一下。
七羽脸立刻红了。
“对不起,我声音太大了……”
“没关系。”
爱花走近几步。
“这里很空,声音本来就容易回响。”
七羽抱紧笔记本,小心翼翼看向四周。
“这里平时真的没人来吗?”
“白天偶尔会有礼仪课使用。晚上一般没人。”
爱花解释。
“正式舞会前,这里会开放给需要练习的学生。不过今晚我提前向学生会申请了使用时间。”
七羽怔住。
“也就是说,今晚这里只有我们吗?”
话刚出口,她就意识到这句话听起来好像有哪里不对。
她立刻慌张补充:
“我的意思是,没有其他人看见我踩错步子的话,会比较不丢脸!”
爱花轻轻笑了。
“嗯。只有我们。”
七羽的心跳因为这四个字乱了一下。
只有我们。
旧礼堂。
月光。
练习跳舞。
这不是奇怪的事。
她在心里认真告诉自己。
这是礼仪训练。
这是舞会准备。
这是爱花学姐作为学生会成员的友善指导。
完全不是奇怪的事。
可是她的心跳不听解释。
爱花走到她面前,低头看见她怀里的笔记本。
“你准备了笔记?”
“嗯!”
七羽立刻打开笔记本,露出写得密密麻麻的一页。
“我把薇奥拉教官说的重点都记下来了。行礼要背直,接受邀请时不要像接战书,不能把‘对不起’当成万能社交用语,还有——”
她翻到下一页,表情变得非常严肃。
“绝对不能踩舞伴。”
爱花看着那一行被七羽画了三圈的字,忍不住弯起眼睛。
“看来你很重视最后一点。”
“当然!”
七羽几乎要哭出来。
“因为这点最容易发生!”
“还没开始,不要先认定自己会踩到我。”
“可是我的脚有时候会有自己的想法。”
“脚不会有自己的想法。”
“它们会。”
七羽低头看着自己的鞋,认真说道:
“至少我的会。”
爱花终于笑出声。
她的笑声在空旷礼堂里很轻,却让七羽耳朵慢慢发热。
为什么学姐笑起来的时候,她会觉得自己的失败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这不对。
这一定是因为爱花学姐太温柔了。
嗯。
一定是。
爱花走到舞池中央,向七羽伸出手。
“那我们从最基础的礼仪开始。”
七羽看着那只手,立刻僵住。
“手?”
“接受舞伴邀请时,需要把手放到对方掌心。”
“哦、哦!这个我记了!”
七羽赶紧低头翻笔记。
“接受邀请时,先轻轻点头,再把右手放入对方掌心,不要用力握住,不要像握短杖,也不要像递交作战报告……”
她越读越觉得最后两条好像是薇奥拉教官专门为她补充的。
爱花收回手,稍稍退后一步,优雅地向她行了一礼。
“七羽,可以请你跳一支舞吗?”
旧礼堂安静下来。
月光落在爱花的发间。
她的声音温柔得不像练习。
七羽明明知道这是教学。
可是听见那句话时,她还是觉得心口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可、可以!”
她慌忙把手放上去。
动作太快。
啪。
她的手拍在爱花掌心上,声音在旧礼堂里清脆地响了一下。
七羽整个人僵住。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攻击学姐的手!”
爱花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忍笑说道:
“我知道。”
七羽快要把自己埋进地板里。
第一步就失败了。
这场舞蹈教学的前途非常令人担忧。
爱花重新示范了一遍。
“不要急。接受邀请时,先看着对方,然后把手轻轻放上来。”
她的声音很温柔。
“不是战斗,也不是测试。只是回应。”
只是回应。
七羽慢慢吸气。
她抬头看向爱花。
蓝色眼睛。
安静,柔和,像旧礼堂里的月光。
七羽心跳又快了一点,但这次她没有慌忙移开视线。
她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到爱花掌心。
很轻。
爱花的手指轻轻收拢。
“很好。”
七羽低头。
“这就很好了吗?”
“嗯。比刚才攻击我的手好很多。”
“学姐!”
爱花笑着松开她。
“接下来是行礼。”
行礼相对简单。
至少七羽一开始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爱花纠正了她第五次。
“七羽,背不要弯得太低。”
“可是礼貌不是越低越好吗?”
“那是道歉,不是舞会行礼。”
“我平时道歉太多,身体记住了……”
“那我们让它重新记住。”
爱花走到她身侧,轻轻扶住她的肩,让她把背挺直。
七羽立刻僵住。
爱花的手只是隔着制服轻轻碰到她肩膀。
非常礼貌。
非常正常。
非常教学。
可是七羽觉得自己的肩膀像忽然被月光点燃。
“这里放松一点。”
爱花低声说。
七羽努力放松。
结果整个人更加僵硬。
爱花看了她一眼。
“你在用力放松。”
七羽小声说:
“因为放松好难……”
“那先呼吸。”
“嗯。”
吸气。
吐气。
这是天台训练时爱花也教过她的。
七羽慢慢照做。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听见爱花的声音,她就真的能稍微安静下来。
虽然也会更紧张。
这两种感觉同时存在,实在很不可思议。
行礼、接受邀请、站位之后,终于到了真正的舞步练习。
爱花先在地板上用魔法画出淡淡的光点。
“这是基础三步。先移动左脚,再跟上右脚,然后转身。”
七羽认真点头。
“左脚,右脚,转身。”
“很好。”
“左脚,右脚,转身。”
她又重复一遍。
“你不用背得像咒文。”
“可是我怕忘记。”
“忘记也没关系,我会带着你。”
爱花说得很自然。
七羽却因为这句话心跳漏了一拍。
我会带着你。
这句话听起来只是舞步指导。
可是七羽却想起了很多事。
训练场失控时,爱花说“我在”。
旧钟楼天台上,爱花说“看着我”。
黑鳞食梦狼的梦雾里,爱花说“你的光没有错”。
学姐好像一直在带着她。
在她不知道怎么走的时候,伸出手告诉她下一步在哪里。
七羽低下头,握紧手。
不行。
现在不能想这些。
一想这些,她肯定会踩错。
“准备好了吗?”
爱花问。
七羽用力点头。
“准备好了!”
第一步,左脚。
第二步,右脚。
第三步——
她踩到了爱花的鞋尖。
非常准确。
非常认真。
非常没有犹豫。
七羽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压在爱花鞋面上。
旧礼堂安静了一瞬。
然后她整个人都快要碎掉了。
“学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攻击你的鞋!”
爱花忍着笑:
“我知道。”
七羽更难过:
“可是我的脚好像不知道!”
爱花终于笑了出来。
七羽捂住脸。
“请不要笑……”
“抱歉。”
爱花轻轻扶住她的手臂,让她重新站稳。
“那我们慢一点。”
于是她们慢慢来。
真的很慢。
慢到七羽觉得如果灰角兔看见,大概都会在旁边急得跺脚。
但即使如此,第二次她还是踩到了爱花。
第三次,踩到了爱花的另一只脚。
第四次,她虽然没有踩到,却因为太努力避开爱花的鞋,差点把自己绊倒。
爱花及时扶住她。
七羽靠在爱花手臂上,脸红得像刚刚完成高强度光魔法。
“对不起……”
“没关系。”
“我是不是没有跳舞天赋?”
“只是还不习惯。”
“可是学姐的鞋已经被我攻击三次了。”
“它还很坚强。”
“学姐为什么连鞋都要安慰我……”
爱花看着她,眼中笑意很深。
“因为你看起来快哭了。”
七羽沉默。
她确实快哭了。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丢脸。
而且是在爱花学姐面前丢脸。
这比在普通礼仪课上摔倒严重十倍。
七羽低着头,小声说:
“我是不是不适合舞会?”
爱花没有立刻回答。
旧礼堂里,月光安静地落在她们脚边。
远处传来很轻的风声。
爱花看着七羽垂下的脑袋,心里忽然浮现出一句话。
七羽确实不适合贵族舞会。
她不适合那些精确到角度的微笑。
不适合虚伪寒暄。
不适合用家徽和姓氏衡量站位的社交场。
可是她适合月光。
适合笨拙地努力。
适合被温柔对待。
适合站在自己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这个念头出现的一瞬间,爱花心口轻轻一紧。
危险。
她不该这样想。
她只是来教七羽舞步。
只是学生会协助。
只是……
爱花垂下眼,掩去那一瞬动摇。
“七羽。”
“嗯?”
“舞会不是只有完美的人才能参加。”
七羽抬起头。
爱花轻声说:
“你会紧张,会踩错,会忘记步骤。这些都没关系。重要的是,你愿不愿意继续站在这里。”
七羽怔住。
爱花伸出手。
“再来一次?”
七羽看着那只手。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热。
又是这样。
爱花学姐总是这样。
不是说“你已经很好了”来敷衍她。
也不是说“你不会失败”来安慰她。
而是在她失败后,仍然向她伸出手。
七羽吸了吸鼻子,把手放上去。
“嗯。再来一次。”
这一次,爱花没有立刻开始音乐。
她走到七羽身前,轻轻握住她的右手,又将另一只手放到七羽肩后的位置。
舞蹈的标准距离。
可是对七羽来说,已经近得过分了。
她能看见爱花垂落在脸侧的金发。
能闻到淡淡的月桂花香。
甚至能感觉到爱花说话时,声音像是从很近的地方落进她心里。
“不要看脚下。”
爱花说。
七羽一惊。
“可是我如果不看脚,会踩到学姐。”
“你一直看脚,也踩到了。”
“……”
非常有道理。
无法反驳。
爱花轻轻笑了。
“看着我。”
七羽的呼吸停了一下。
“看、看着学姐?”
“嗯。跟着我的节奏走。”
七羽抬起眼。
于是她看见爱花的眼睛。
蓝色。
很近。
比天台训练时还近。
七羽瞬间觉得自己听不见旧礼堂角落里魔法乐盒放出的节拍了。
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扑通。
扑通。
非常大声。
大声到她怀疑爱花也能听见。
不行。
这是礼仪。
这是练习。
这是跳舞必须的距离。
不是奇怪的事。
七羽在心里拼命重复。
可爱花轻轻带着她迈出第一步时,她还是紧张得差点同手同脚。
“左脚。”
“嗯。”
“很好。右脚。”
“嗯。”
“转身。”
七羽照做。
这一次,她没有踩到爱花。
只是差一点。
但没有。
她睁大眼睛。
“我成功了?”
“成功了一半。”
“只有一半吗?”
“因为你刚才差点撞到我的肩。”
“对不起!”
“不用道歉。”
爱花扶稳她。
“继续。”
于是她们继续。
一步。
两步。
转身。
七羽一开始仍然僵硬,像是在躲避地面上看不见的陷阱。
但爱花的节奏很稳。
无论七羽慢了还是快了,她都能轻轻把她带回来。
就像旧钟楼天台上,爱花教她控制光点时那样。
七羽慢慢不再只想着“不能踩脚”。
她开始感觉到音乐。
感觉到爱花的手。
感觉到自己的脚步其实可以跟上。
旧礼堂里的月光像水一样铺开。
她们在月光里移动。
没有贵族学生的嘲笑。
没有薇奥拉教官的教鞭。
没有让人头晕的餐具规则。
只有爱花的声音。
“很好。”
“慢一点。”
“这里转身。”
“七羽,看着我。”
七羽看着她。
然后发现自己更不能正常呼吸了。
可是这一次,脚步没有乱。
她跟着爱花完成了一个短短的旋转。
裙摆轻轻晃动。
虽然她穿的只是普通制服裙,不是礼服。
但那一瞬间,七羽觉得自己好像真的站在了舞会里。
不是作为被嘲笑的平民。
不是作为会失控的危险光系学生。
只是作为一个正在学习靠近某个人的少女。
音乐停下时,七羽还没反应过来。
爱花松开她的手,轻声说:
“你做得很好。”
七羽眨了眨眼。
“我刚才……没有踩到学姐?”
“没有。”
“也没有撞到?”
“没有。”
“也没有转错方向?”
“最后一次没有。”
七羽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她差点高兴得跳起来。
脚尖已经离地半寸,又想起这是舞蹈礼仪练习,于是硬生生把自己按住。
爱花看见她努力克制的样子,忍不住笑。
“想高兴的话,可以笑。”
七羽立刻露出笑容。
“我成功了!”
她笑得很开心。
像第一次让指尖光点稳定下来时一样。
爱花看着她,心口又泛起那种危险的柔软感。
她本来以为自己能冷静地教完今晚的礼仪。
可是七羽紧张得耳尖发红、却还努力跟上她步伐的样子,让她越来越无法保持“只是指导”的心态。
七羽不适合贵族舞会。
可如果她站在舞会中央,或许会比任何人都耀眼。
不是因为礼服。
也不是因为姓氏。
而是因为她每一步都在努力靠近自己想去的地方。
爱花意识到这个念头时,指尖微微收紧。
她不能期待。
不能期待舞会那天七羽把手放进自己掌心。
不能期待七羽在白银礼堂里抬头看她。
不能期待她们在所有人面前跳完一支舞。
那太危险了。
可是七羽正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脸上还带着藏不住的笑。
她小声问:
“学姐。”
“嗯?”
“那我……可以站在学姐身边了吗?”
爱花怔住。
七羽也怔住。
她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整个人瞬间红透。
“我、我是说舞会!舞会的时候!不是别的意思!”
她慌忙摆手,差点把刚刚学会的优雅姿态全部挥散。
“因为学姐那么厉害,又那么漂亮,肯定会有很多人看着。如果我站在学姐身边,至少不能让学姐觉得丢脸,所以我才想问我能不能……不是,我不是说我一定要站在学姐身边!如果学姐有别的舞伴,或者学生会安排——”
“七羽。”
爱花轻声叫住她。
七羽立刻停下。
爱花看着她。
旧礼堂的月光落在七羽眼中,那双眼睛明亮又慌张,像生怕自己说错话后就会被推远。
爱花的心轻轻一疼。
她知道自己应该说一些更安全的话。
比如“舞会安排还没确定”。
比如“你只要通过基础礼仪就可以”。
比如“到时候看学生会流程”。
可她说出口的却是:
“你一直都可以。”
七羽怔住。
爱花的声音很轻。
“站在我身边。”
旧礼堂里安静了一瞬。
七羽觉得自己的心跳彻底乱掉了。
她好像听见了什么非常重要的话。
可那句话又像月光一样,落在手心里时太轻,让她不敢用力握住。
“我……”
她低下头。
“我会努力的。”
“嗯。”
爱花微笑。
“我知道。”
七羽觉得自己不能再看爱花了。
再看下去,她可能真的会发光。
不是魔法意义上的发光。
也许也是。
总之很危险。
她赶紧低头翻开笔记本,假装认真记录:
今日成果:完成一小段舞步。
没有踩到学姐。
学姐说我做得很好。
学姐说我一直可以站在她身边。
写到最后一行时,七羽的笔尖停住。
这句话是不是不该写进礼仪笔记?
她红着脸想划掉。
可是犹豫了很久,最后只是把那一行字圈了起来。
爱花看见她的小动作,没有拆穿。
只是眼神变得更柔和。
也更悲伤了一点。
训练又持续了半个小时。
七羽后来又踩到爱花一次。
这让她非常沮丧。
但爱花说,比起最开始三次连续攻击鞋面,已经是巨大进步。
七羽不确定这到底算不算夸奖。
总之,她决定当成夸奖。
结束时,旧礼堂的月光已经偏向另一侧。
爱花替她整理好笔记,又将几张舞步练习卡片夹进去。
“回去后不要练到太晚。”
七羽心虚地移开视线。
爱花看着她。
“七羽。”
“我知道了!”
“也不要在宿舍里练习旋转。”
七羽震惊:
“学姐为什么连这个都知道?!”
“因为你看起来会。”
七羽捂住脸。
她真的那么容易看懂吗?
爱花轻轻笑了。
“明晚可以继续。”
七羽抬起头。
“真的?”
“嗯。如果你不觉得累。”
“不累!”
她回答得太快。
爱花看着她。
七羽慢慢补充:
“稍微有一点点累。但是我想继续。”
她握着笔记本,小声说:
“因为……我想学会。”
爱花的眼神温柔下来。
“那明晚见。”
“嗯!”
七羽用力点头。
走出旧礼堂时,夜风轻轻吹过。
七羽抱着笔记本,沿着回宿舍的小路慢慢走。
她努力没有跑。
因为爱花学姐说过“慢一点”。
可是她的心已经先跑了。
跑回旧礼堂的月光里。
跑到爱花向她伸出手的那一刻。
跑到那句“你一直都可以”里。
白鸽楼的灯还亮着几盏。
七羽回到自己的阁楼房间,关上门后,终于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捂住脸。
脸还很热。
心跳也还没停下来。
“只是礼仪练习。”
她小声说。
“只是跳舞。只是不能给学姐丢脸。只是这样。”
房间里没有人回答她。
七羽坐了一会儿,慢慢放下手。
她从怀里拿出笔记本,又翻到最后一行。
学姐说我一直可以站在她身边。
她看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摸向胸前的月之泪。
银色吊坠贴着心口,微微发凉。
她想起爱花的手。
想起旧礼堂里的月光。
想起自己抬头看见爱花眼睛时,那种像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的感觉。
为什么呢?
为什么她这么想站在爱花学姐身边?
为什么被爱花夸奖会那么开心?
为什么爱花靠近时,心跳会乱到不像自己?
为什么一想到舞会那天或许能牵着爱花的手,她就既害怕又期待?
七羽低下头。
这个问题没有立刻答案。
可是答案好像已经在心里某个地方,悄悄发芽了。
她握着月之泪,小声说:
“学姐,请不要靠太近啊……”
说完,她又把脸埋进膝盖里。
因为她发现,比起“不要靠太近”,自己心里更诚实的声音是——
如果可以的话。
再靠近一点点,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