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学姐要走了?

作者:HY花雨 更新时间:2026/6/22 19:00:02 字数:9082

七羽收到爱花的纸条时,第一反应是开心。

非常开心。

开心到她差点把早餐面包塞进汤碗里。

纸条是在清晨送到白鸽楼的。

送信的是一只学生会常用的白羽信鸟。它停在阁楼小窗边,十分端正地敲了三下玻璃,等七羽慌慌张张打开窗后,才把小小的信筒放进她掌心。

信纸上只有几行字。

七羽,放学后,可以来旧钟楼见我吗?

有话想告诉你。

爱花。

没有“阿尔贝特”。

只有爱花。

七羽捧着信纸,在窗边站了很久。

早晨的风从窗外吹进来,把她额前有些乱的发丝吹得轻轻晃动。

她看着最后两个字,脸一点点红了。

爱花。

只是爱花。

不是学生会通知,也不是礼仪训练安排,更不是魔法练习计划。

是爱花学姐写给她的纸条。

而且约她去旧钟楼。

那个地方是她们的秘密基地。

七羽把信纸贴在胸口,小声说:

“放学后……”

她脑子里立刻出现很多可能。

也许是爱花学姐要继续教她稳定光盾。

也许是要检查第三卷舞会后她有没有偷懒。

也许是要说学生会的新安排。

也许……也许只是想见她。

想到最后一种可能,七羽整个人像被光魔法击中一样僵住。

不行。

不能乱想。

她们已经互相说喜欢了。

也已经在后花园里……

七羽猛地捂住脸。

不能想。

早上不能想这个。

一想起来,她可能会在宿舍里孵太阳。

克拉丽莎宿舍管理员正好推门进来,看见七羽蹲在窗边捂着脸,沉默了两秒。

“七羽。”

“是!”

“你今天也准备从早上开始发光吗?”

“我没有!”

克拉丽莎的视线落到她手里的信纸上。

七羽立刻把信纸藏到身后。

动作太明显。

克拉丽莎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

“去上课。还有,别把情绪写在脸上。”

七羽愣住。

“我有写在脸上吗?”

克拉丽莎平静道:

“你现在的脸像刚刚被人夸过‘很可爱’。”

七羽瞬间红透。

“克、克拉丽莎小姐!”

“看来我猜对了。”

“没有!不是!”

克拉丽莎转身离开前,淡淡补了一句:

“如果今天在学院里摔倒,记得不要摔在走廊中央。会挡路。”

七羽抱着信纸,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算关心吗?

应该算吧。

大概。

她小心地把信纸折好,放进贴身的小口袋里,又摸了**前的月之泪。

吊坠微微发凉。

像在提醒她,昨天晚上的月光不是梦。

爱花学姐喜欢她。

她也喜欢爱花学姐。

今天放学后,她们要在旧钟楼见面。

七羽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正常的一年级学生。

结果走到餐厅时,莉可只看了她一眼,就小声说:

“七羽,你今天像装了会发光的齿轮。”

七羽差点把托盘放反。

“有、有那么明显吗?”

莉可认真点头。

“非常明显。三号如果在这里,会认为你内部动力核心过热。”

红叶坐在旁边,抬眼看她。

“发生什么了?”

七羽立刻坐下,试图用面包挡住表情。

“没什么。”

红叶盯着她看了两秒。

“谎言质量很低。”

“我、我没有说谎!”

“那就是隐瞒质量很低。”

莉可小声补充:

“区别好像不大。”

七羽把脸埋得更低。

她不是想瞒着红叶和莉可。

只是……

只是她还不知道该怎么说。

难道要直接告诉她们:

“昨天晚上我向爱花学姐告白了,学姐也说喜欢我,然后我们在后花园里亲了一下,今天她约我去旧钟楼见面,所以我现在紧张得连面包都不会吃了。”

不行。

绝对不行。

七羽光是想象莉可的反应,就觉得白鸽楼可能会出现矮人工具包爆炸事件。

红叶看着她红透的耳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但她没有追问。

只是淡淡说:

“吃饭。上午有公告课。”

“公告课?”

七羽抬起头。

莉可点头。

“听说学院要公布北方战线相关安排。高年级学生那边好像昨天晚上就收到消息了。”

北方战线。

七羽咬着面包的动作停了一下。

这个词她听过。

人族帝国北方边境,与魔族领地相邻。那里一直有军团驻守,也常常发生摩擦。学院里的许多贵族学生,家族都和边境军务有关。

爱花学姐公开身份中的阿尔贝特家,好像也是北方防务贵族。

不过,这些对七羽来说一直很远。

远得像课本里的地图边缘。

她没有多想。

毕竟今天最重要的是放学后的旧钟楼。

至少,清晨的她是这样想的。

上午第二节课后,所有一年级学生被临时召集到小礼堂。

小礼堂不像白银礼堂那样华丽,只用于学院内部公告。圆形讲台上方悬浮着一块魔法水晶板,教务处的纹章在上面缓缓转动。

学生们陆续入座。

七羽坐在莉可和红叶中间,手指一直无意识摸着衣袋里的信纸。

莉可注意到了,小声问:

“你今天真的没事吗?”

“没事。”

七羽努力微笑。

“只是有点紧张。”

红叶淡淡道:

“你从入学以来,一半时间都在紧张。”

七羽无法反驳。

礼堂前方,教务主任梅尔维恩教授走上讲台。

他是一位五十岁左右的严肃男性,灰发梳得整齐,鼻梁上架着细框眼镜。七羽对他印象很深,因为他每次念公告时,都像在宣读古代法典。

“各位同学。”

梅尔维恩教授开口,声音通过扩音魔法传遍礼堂。

“根据帝国军务部、北方军团及帝都中央联合魔法学院共同决定,现公布特别毕业评估与军方辅助编入安排。”

七羽听得有点茫然。

特别毕业评估?

军方辅助编入?

周围学生开始低声议论。

“果然是北方战线的事。”

“听说补给线被袭击了。”

“高年级有人要被提前调走吧?”

“应该是优秀学生吧,防护系和治疗系优先。”

红叶的表情沉了一点。

莉可抱紧了怀里的笔记本。

七羽还没有意识到这件事会落到自己身边。

直到梅尔维恩教授继续说:

“由于北方边境战线告急,魔族边境叛军出现异动,深渊污染兽群多次袭击补给线,北方军团防护与结界辅助人员短缺。学院将根据学生成绩、家族职责、术式适配度,安排部分高年级优秀学生提前完成毕业评估,进入军方辅助体系。”

七羽慢慢眨了眨眼。

北方战线告急。

魔族边境叛军。

深渊污染兽群。

这些词她都听懂了。

但又像没听懂。

因为它们太大了。

大到不像会和她坐在这里听公告的日常连在一起。

梅尔维恩教授抬手,魔法水晶板亮起。

一份名单浮现在半空。

第一行名字出现的瞬间,七羽的呼吸停住了。

爱花·冯·阿尔贝特。

她看着那个名字。

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

爱花学姐的名字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她不是学生会成员吗?

不是还要处理学院事务吗?

不是昨天才在后花园里握着她的手,说喜欢她吗?

名单继续往下展开。

还有几个高年级学生的名字。

有治疗系,有防护系,也有结界工程系。

可是七羽已经看不见了。

她的视线只停在第一行。

爱花·冯·阿尔贝特。

提前完成毕业评估。

编入北方军团辅助防御队。

七羽脑子里一片空白。

提前毕业?

北方军团?

出征?

这些词太远。

远到不像会落到她和爱花身上。

莉可在旁边小声说:

“七羽……”

七羽没有回答。

莉可的声音更轻了。

“爱花学姐……是不是要离开学院了?”

啪嗒。

七羽手里的书掉在地上。

声音不大。

可她觉得整个小礼堂都听见了。

她慌忙弯腰去捡,手指却怎么都抓不住书脊。

红叶先一步捡起书,递给她。

“七羽。”

七羽抬头。

红叶看着她,眼神少见地没有立刻说难听的话。

“先听完。”

七羽张了张嘴。

她想说“好”。

想说“我知道”。

想说“我会冷静”。

可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只能点头。

梅尔维恩教授还在继续念公告。

“以上学生将在三日内完成特别毕业评估,五日后随北方军团联络车队启程。期间,相关课程与学生会职务由学院统一交接。”

三日内。

五日后。

启程。

七羽握紧书本,指尖一点点发白。

五日后。

也就是说,爱花学姐五天后就要离开学院。

不是去参加学生会外务。

不是去北方短期调查。

是编入北方军团。

是去战线。

去有魔族叛军、有深渊污染兽群、有补给线袭击的地方。

小礼堂里的声音越来越远。

七羽感觉自己像坐在水底。

所有人的话都隔着一层透明又厚重的东西传来。

莉可抓住她的袖口,小声说:

“七羽,你脸色不好。”

“我没事。”

七羽听见自己这样说。

声音很轻。

轻得不像她自己的。

红叶皱眉。

“你看起来不像没事。”

七羽低下头。

“我只是……还没反应过来。”

这是真的。

她真的还没反应过来。

因为早上她还以为,放学后去旧钟楼,是恋人之间第一次约会一样的事情。

她甚至偷偷想过,爱花学姐会不会牵她的手。

会不会说以后旧钟楼训练时可以比以前再靠近一点。

会不会温柔地问她昨晚睡得好不好。

可是现在,那张纸条忽然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有话想告诉你。

原来是这件事吗?

爱花学姐已经知道了?

七羽心口忽然疼了一下。

如果学姐已经知道,为什么早上不写清楚?

为什么只说旧钟楼?

为什么……

为什么她没有先告诉自己?

这个念头一出现,七羽立刻觉得自己很糟糕。

爱花学姐肯定也很难过。

她不能怪学姐。

可是难过并不会因为“不能怪”就消失。

公告结束后,学生们陆续离开小礼堂。

周围全是议论声。

“阿尔贝特学姐果然要去北方。”

“她本来就是北方贵族吧。”

“提前毕业也太厉害了。”

“可是战线好像很危险。”

“听说深渊污染兽群会攻击精神。”

“阿尔贝特学姐那么强,应该没问题吧?”

七羽站在人群里,觉得每一句话都像落在身上。

爱花学姐那么强。

所以没问题吧。

可是再强的人,也会受伤。

黑鳞食梦狼那晚,爱花学姐也曾经露出过她看不懂的疲惫。

而且战场不是学院。

没有旧钟楼。

没有医务室。

没有米蕾雅老师端着苦药说“休养也是训练”。

那里是真正会有人死去的地方。

七羽的手指微微发抖。

莉可拉住她。

“七羽,我们先回教室吧?”

七羽摇头。

“我想去找学姐。”

红叶看着她。

“现在?”

“嗯。”

“她大概率在学生会办公室。”

“那我去学生会办公室。”

莉可有些担心。

“可是现在学生会那边应该很忙……”

“我知道。”

七羽低头看着手里的书。

“可是我想见她。”

这句话说出来时,她自己都觉得很小声。

红叶沉默片刻。

“我陪你。”

七羽抬头。

“不用了。”

红叶皱眉。

七羽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摇摇欲坠。

“我想自己去。”

莉可张了张嘴。

红叶看着七羽的眼睛,最终没有阻止。

“如果你撑不住,就回来。”

七羽点头。

“嗯。”

她转身离开小礼堂。

步子一开始很慢。

后来越来越快。

不是跑。

她告诉自己。

这是去确认事情。

不是逃跑。

也不是追赶。

可是走廊风吹过时,七羽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她不想哭。

至少现在不想。

她还什么都没问。

还没听爱花学姐亲口说。

也许公告上只是暂定。

也许可以申请延后。

也许爱花学姐会说,不用担心,她很快会回来。

也许……

七羽停在学生会办公室所在的白塔走廊前。

走廊里站着不少高年级学生。

他们手里抱着文件,有人在分配交接工作,有人在讨论北方军团的调令。

七羽躲到柱子旁边。

又是躲。

她意识到这一点,有点讨厌自己。

可脚步却怎么也迈不出去。

学生会办公室的门半开着。

里面传来高年级学生的声音。

“阿尔贝特学姐,这份防护结界课程交接表需要您确认。”

“放在右侧,我一会儿签。”

这是爱花的声音。

和平时一样温柔、冷静。

七羽的心却因为这份冷静更疼了。

另一个学生说:

“毕业评估时间太紧了,学姐真的没问题吗?”

爱花回答:

“没问题。我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七羽靠在柱子后,手指慢慢抓紧衣角。

她已经准备好了?

什么时候准备好的?

昨天晚上吗?

今天早上吗?

还是更早?

为什么她看起来像已经接受了一切?

“北方军团那边催得很急。”一个高年级男生叹气,“听说补给线污染很严重,军方现在很缺防护术师。”

“阿尔贝特家本来就负责北方边境,学姐会被调走也不奇怪。”

“不奇怪”这三个字落进七羽耳朵里。

她忽然觉得有点呼吸困难。

对他们来说,这不奇怪。

对爱花的家族来说,也许也不奇怪。

对学院来说,这是合理安排。

可是对七羽来说,太突然了。

她们昨天才刚刚开始。

真的才刚刚开始。

七羽低头摸向胸前的月之泪。

吊坠很凉。

她想起后花园里,爱花抱着她说:

“无论发生什么,记住我爱你是真的。”

当时她不明白,为什么学姐要说“无论发生什么”。

现在,她忽然有点明白了。

学姐是不是那个时候就知道,会有很多事情发生?

门内,爱花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份文件我会在午休前送到教务处。学生会舞会后续总结由艾瑟琳接手。低年级礼仪补修名单交给薇奥拉教官即可。”

她说得太平稳。

太像完美的学生会前辈。

七羽忽然有一点点生气。

很小。

可是确实存在。

为什么学姐可以这么冷静?

为什么好像只有她一个人脑袋里乱成一团?

为什么学姐昨天晚上还亲了她,今天就可以坐在那里处理“离开学院”的文件?

这个念头让七羽又难过又害怕。

她知道爱花不是不在乎。

可是她现在看见的爱花,离她好远。

像重新变成了那个所有人仰望的阿尔贝特学姐。

而不是在后花园里握着她的手,说“我也喜欢你”的人。

“七羽同学?”

有人叫了她一声。

七羽猛地抬头。

一名高年级学生站在走廊另一侧,手里抱着文件,显然认出了她。

办公室里的声音停了一瞬。

然后,爱花从门内抬起头。

她们的视线隔着半开的门撞上。

七羽僵在原地。

爱花眼中闪过一丝疼痛。

非常快。

快到其他人或许都没发现。

但七羽看见了。

“七羽。”

爱花站起身。

学生会办公室里的几名高年级学生立刻安静下来。

爱花走出来,轻声问:

“你怎么来了?”

七羽本来有很多话要问。

可是看着爱花近在眼前的脸,她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

爱花今天仍穿着白色高年级制服。

金发整齐束起。

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

看起来冷静,端正,完美。

只有七羽知道,她们昨晚曾经在月桂树下拥抱。

可是现在,那些记忆像是被夹在文件和军令之间,忽然变得遥远。

七羽低下头。

“我听见公告了。”

爱花沉默。

走廊里的学生们很识趣地移开视线。

有人小声说去送文件,有人退回办公室继续整理材料。

很快,走廊只剩她们两个人。

爱花轻声说:

“我原本想放学后告诉你。”

七羽握紧裙边。

“所以是真的?”

爱花没有逃避。

“嗯。”

短短一个字。

七羽觉得心口像被什么压住。

她抬起头,声音有些发抖。

“学姐要提前毕业?”

“是。”

“要去北方军团?”

“是。”

“要……出征?”

爱花的眼神微微一暗。

“是辅助防御,不是正式前线突击。”

七羽怔怔看着她。

这两者在她听来没有太大区别。

都是要离开学院。

都是去危险的地方。

都是她不能跟去的地方。

“什么时候走?”

“五天后。”

七羽咬住嘴唇。

五天。

只有五天。

昨天晚上告白,到今天早上,连一天都没有过去。

而她们只剩五天。

“学姐,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爱花沉默片刻。

“昨晚。”

七羽心里一痛。

昨晚。

也就是说,在她们告白之后。

或者,告白之前?

她忽然不敢问得更细。

她怕答案更疼。

“为什么不立刻告诉我?”

她的声音很轻。

可每个字都像用尽了力气。

爱花看着她。

那双蓝色眼睛里终于不再只有冷静。

里面有歉意,有心疼,还有一种七羽看不懂的疲惫。

“因为我还没有想好,该怎么说才不会让你难过。”

七羽眼眶一下子红了。

“可是怎么说都会难过啊。”

这句话说出口后,走廊彻底安静下来。

爱花无法回答。

她确实无法回答。

因为七羽说得对。

离别本身就会让人难过。

无论用多温柔的词包装,无论放在旧钟楼还是学生会办公室,无论今天说还是明天说,都不会让它不痛。

七羽低下头,努力不让眼泪掉出来。

“学姐是不是早就接受了?”

爱花轻声说:

“没有。”

七羽抬头。

爱花的手指轻轻收紧文件边缘。

“我只是必须处理这些。”

“因为学姐很厉害?”

“因为我是阿尔贝特家的女儿。”

七羽看着她。

阿尔贝特家的女儿。

这句话听起来很正式。

却让七羽觉得陌生。

她想起红叶曾经说过:

爱花的话,不一定全是真的。

那时她不愿意深想。

现在也不愿意。

可是这句话忽然浮了上来。

爱花学姐真的只是因为“阿尔贝特家的女儿”才必须走吗?

七羽不知道。

她也不想在这一刻怀疑爱花。

她只是难过。

难过得连怀疑都没有力气。

“我不能跟去,对吧?”

爱花的表情变了。

“不能。”

回答得太快。

七羽苦笑了一下。

“我就知道。”

“七羽,北方战线不是学院训练场。”

“我知道。”

“那里有深渊污染兽群,也有魔族边境叛军。你现在还没有足够的实战经验。”

“我知道。”

“而且一年级学生不可能被允许——”

“我知道。”

七羽打断她。

她很少打断爱花。

所以爱花停住了。

七羽低着头,声音发颤。

“我都知道。”

她当然知道。

她知道自己不能去。

知道自己去了只会拖后腿。

知道爱花担心她。

知道学院不会允许。

知道自己应该懂事,应该说“学姐要小心”,应该说“我会在学院好好训练”,应该说“我会等你回来”。

这些话她都知道。

可是知道和接受,不是同一回事。

七羽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慌忙抬手擦掉。

“对不起。”

话出口,她又愣住。

她为什么要道歉?

她只是难过而已。

爱花向前一步。

“七羽。”

七羽没有后退。

但也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靠近。

她站在那里,像努力不让自己碎掉。

爱花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她想抱她。

想像后花园那晚一样,把七羽轻轻抱进怀里,告诉她自己会回来。

可是她发现,自己没有资格轻易说那句话。

因为回不回来,不完全由她决定。

七羽看见爱花停住的手,心口又疼了一下。

她低声问:

“学姐会回来吗?”

爱花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我会尽力回来。”

七羽眼睛又红了。

“尽力……”

她不喜欢这个词。

尽力意味着可能做不到。

可能回不来。

可能失约。

爱花也知道。

所以她没有再解释。

七羽轻轻吸了一口气。

“那我应该说什么?”

爱花怔住。

七羽看着她,眼泪还在眼眶里,却努力没有哭出声。

“我应该说,学姐请放心去吧?”

“还是说,我会好好训练?”

“还是说,我会等你回来?”

“还是说,请学姐不要担心我?”

她每说一句,声音就更轻一点。

“这些话都很正确。也都很懂事。”

爱花的眼神一点点疼起来。

七羽低下头。

“可是我现在说不出来。”

走廊外,有风穿过白塔高窗。

带来初秋的凉意。

七羽第一次没有说“我会努力”。

也没有说“我没事”。

她只是站在爱花面前,像终于承认自己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女。

一个刚刚喜欢上某个人,却立刻要面对分别的少女。

她小声问:

“我能不能不要那么懂事?”

爱花的心被这句话狠狠刺了一下。

她终于无法再站在安全距离外。

她伸手,轻轻握住七羽的手。

七羽没有躲。

可是她也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回握。

只是让爱花握着。

那一点没有回应的空白,比任何责备都让爱花难受。

“可以。”

爱花轻声说。

“你可以不懂事。”

七羽的眼泪掉下来。

“那我可以说任性的话吗?”

“可以。”

“可以说很没用的话吗?”

“可以。”

“可以说就算知道没办法,也还是想说的话吗?”

爱花的声音几乎发哑。

“可以。”

七羽抬起头。

她看着爱花。

眼泪模糊了视线,可她还是很认真地看着。

然后,她低声说:

“我不想学姐走。”

这句话很简单。

没有礼仪。

没有道理。

没有任何解决办法。

只是她最真实的心情。

爱花握着她的手,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她曾经想过很多种告诉七羽的方式。

温柔的。

冷静的。

有解释的。

有承诺的。

可她没有想过,当七羽真的站在她面前,说“我不想学姐走”时,自己会难过到几乎无法呼吸。

“我也不想走。”

爱花终于说。

七羽睁大眼睛。

爱花看着她,声音很轻,却没有隐藏。

“我也不想离开你。”

七羽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这一次,她没有再说对不起。

她只是低下头,慢慢反握住爱花的手。

动作很轻。

像怕一用力,现实就会碎掉。

“可是学姐还是要走。”

“嗯。”

“我也还是不能跟去。”

“嗯。”

“那怎么办?”

爱花没有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至少现在没有。

她只能握紧七羽的手。

走廊远处,学生会办公室里又传来文件翻动的声音。

世界没有因为她们难过就停下。

军令仍在那里。

北方战线仍在那里。

五日后的启程也仍在那里。

七羽忽然觉得很委屈。

不是对爱花。

是对这个世界。

为什么偏偏现在?

为什么她们才刚刚开始,就要分开?

为什么她终于鼓起勇气说喜欢,世界却像没有听见一样,立刻递来一封军令?

她抬起另一只手,摸了**前的月之泪。

吊坠微凉。

爱花看见这个动作,眼神更加柔软,也更加难过。

“七羽。”

“嗯?”

“放学后,旧钟楼。”

七羽抬头。

“学姐还要去吗?”

“嗯。”

爱花轻轻说:

“我有很多话想和你说。不是在这里。”

七羽看了看学生会办公室,又看了看爱花手里的文件。

“可是学姐很忙。”

“再忙,也要见你。”

这句话太温柔。

七羽差点又哭。

她低下头,小声说:

“那我去。”

“嗯。”

爱花像是想摸摸她的头,又因为走廊里随时可能有人出来而忍住。

最后,她只是轻轻捏了一下七羽的手。

“下午好好上课。”

七羽吸了吸鼻子。

“我可能听不进去。”

爱花微微苦笑。

“那也坐在那里。”

“嗯。”

七羽慢慢松开手。

只是松手而已,她却觉得很难。

爱花也没有立刻收回手。

两人的指尖在空气里停了一瞬,才终于分开。

七羽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后,她又停下。

她没有回头。

只是背对着爱花,小声说:

“学姐。”

“嗯?”

“我现在真的很难过。”

爱花轻轻闭了闭眼。

“我知道。”

“所以放学后,学姐不能再一个人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然后只告诉我结果。”

七羽的声音还有些哽咽。

却很认真。

“我不想只听结果。”

爱花怔住。

七羽继续说:

“我想听学姐害怕的事。”

“想听学姐不想走。”

“想听学姐也不知道怎么办。”

“就算我帮不上忙,我也想听。”

她终于回头。

眼睛红红的,却没有躲开爱花的视线。

“因为我已经不是只想被学姐保护的人了。”

爱花看着她。

那一刻,她几乎想把所有真相都说出来。

可是学生会办公室的门内,还有北方军团的文件。

还有阿尔贝特家的密信。

还有她不能让七羽立刻背负的秘密。

最终,爱花只是轻声回答:

“好。”

七羽看了她一会儿,像是在确认这个回答是真的。

然后,她点点头。

“那放学后见。”

“放学后见。”

七羽离开白塔走廊时,脚步仍然有些不稳。

但她没有跑。

也没有再回头。

爱花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尽头,许久没有动。

办公室里有人轻声提醒:

“阿尔贝特学姐,文件……”

爱花闭了闭眼。

“我知道。”

她转身回到办公室。

重新拿起文件时,纸页上却仿佛还残留着七羽手心的温度。

下午的课,七羽确实几乎没有听进去。

教师讲了什么,她只记得零碎的词。

结界结构。

北方地形。

深渊污染。

辅助防御。

每一个词都像会绕回爱花。

莉可在旁边偷偷递给她一张纸条。

七羽,你还好吗?

七羽看着纸条,写不出“还好”。

最后,她写:

不太好。

莉可看完后,眼睛一下子红了。

她又递来第二张。

那我放学后陪你吗?

七羽握着笔,犹豫了一会儿。

然后写:

不用。爱花学姐约我去旧钟楼。

莉可看着纸条,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写:

那你哭也没关系。回来以后我可以假装没看见。

七羽看着这句话,眼眶又有点热。

红叶没有递纸条。

但下课时,她把一本风系基础防护笔记放到七羽桌上。

七羽愣住。

“这是?”

红叶淡淡说:

“你之后可能会想练更多。先看这个,不要乱练。”

七羽低头看着笔记。

“谢谢。”

红叶看着她。

“不要把难过变成自我伤害式训练。”

七羽小声说:

“我不会。”

红叶皱眉。

“你的保证可信度一般。”

莉可在旁边点头。

“确实。”

七羽哭笑不得。

可心里却暖了一点。

至少她不是一个人。

虽然爱花要走。

虽然她无法阻止。

虽然她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放学后的旧钟楼。

可是红叶和莉可还在。

她们用各自的方式,笨拙又认真地站在她身边。

放学钟声响起时,七羽站在教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莉可握了握拳头。

“加油。”

红叶淡淡说:

“不要逞强。”

七羽点头。

“嗯。”

她向旧钟楼走去。

夕阳落在学院石板路上。

秋天的风吹过庭院,树叶开始泛黄,几片落叶卷过她脚边。

七羽忽然意识到,季节真的变了。

告白时的白银舞会像还在昨天。

后花园的月桂花香像还没散。

可是秋天已经来了。

而离别,也来了。

她摸了**前的月之泪。

吊坠微凉。

七羽抬头,看向旧钟楼的方向。

那里是她们开始秘密训练的地方。

也是今天,她必须听爱花亲口说出分别的地方。

她不想懂事。

不想笑着说“我会等你”。

不想假装不害怕。

至少今天,她想把这些全部告诉爱花。

因为她已经不是只想被保护的人了。

她也是喜欢爱花的人。

所以,她有资格难过。

也有资格说不想分别。

夕阳慢慢沉下去。

旧钟楼的影子落在前方,像一条通往夜晚的长路。

七羽握紧月之泪,迈步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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