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黑潮兽群

作者:HY花雨 更新时间:2026/6/25 19:00:01 字数:6882

离开学院后的第七日,北方第七补给线在夜里遭遇袭击。

那天傍晚,雪停了。

这本该是好事。

北方军团的士兵们都知道,风雪会遮住视线,也会让防护阵的侦测范围缩短。若是补给车队在雪夜出发,风险会比平时高出许多。

可爱花站在补给线外侧,看着过分安静的雪林时,却没有因此放松。

太安静了。

没有风。

没有兽鸣。

没有雪粒敲打军帐的声音。

连巡防魔导灯的光,都像被黑暗吸进去了一点。

她站在第三辆补给车旁,白色军装外披着深灰斗篷,指尖轻轻搭在防护阵核心晶石上。

晶石里的银白光芒平稳流动。

表面上,一切正常。

可爱花心口的影之心却从半小时前开始,隐隐发紧。

不是月之泪的回应。

不是七羽。

而是另一种更阴冷、更接近深渊污染的震动。

“阿尔贝特小姐。”

随行防护队长走过来。

他叫维克多·哈兰,是北方军团老兵,四十岁上下,左眉上有一道浅浅旧伤。他看起来粗犷,却非常谨慎。

“第一、第二补给车检查完毕。车队预计十分钟后出发。”

爱花点头。

“西侧雪林的侦察兵回来了吗?”

“还没有。”

维克多皱眉。

“比预计晚了七分钟。”

七分钟。

在学院里,七分钟可能只是七羽因为迷路而迟到的时间。

在战场上,七分钟足够一支侦察小队失去联络。

爱花抬眼看向雪林。

“传讯符有反应吗?”

“没有。”

维克多的表情沉下来。

“可能被干扰了。”

爱花没有说话。

她抬手,释放一缕极细的银白魔力。

人族防护术的探查线沿着地面扩散,贴着冻土向雪林方向延伸。

十步。

二十步。

五十步。

然后,探查线像碰到某种黏稠的黑色雾气,轻轻一颤。

爱花眼神瞬间冷下。

“全员戒备。”

维克多没有质疑。

他立刻举起手。

“防护队展开!补给车靠拢!后方治疗营准备接收伤员!”

军令像火一样传开。

士兵们迅速行动。

沉重车轮被锁住,补给车队围成半弧形,防护术师站到外圈,盾兵与弩兵进入阵位。战地魔导灯亮度提升,银白光芒照向雪林。

就在这时,西侧雪林里传来了第一声惨叫。

不长。

很快被某种低沉兽吼吞没。

维克多脸色一变。

“侦察队!”

下一瞬,雪林深处的黑暗动了。

那不是一只魔兽。

也不是几只。

而是一片。

像黑潮一样的兽影从树影间涌出。

它们体形比黑鳞食梦狼小得多,却数量惊人。体表覆盖着不完整的黑色鳞片,四肢扭曲,眼中泛着暗红色光。每一只身上都裂开细小黑纹,像破碎的印记镶在皮肤表面。

深渊污染兽群。

低阶群体。

黑印碎痕。

爱花的判断在一瞬间完成。

“不是自然兽群。”

她低声说。

维克多听见了。

“有人驱使?”

爱花抬头看向雪林更深处。

在兽群后方,有几道更高大的黑影。

魔族。

不是正规军。

他们没有统一军徽,披着粗糙皮甲,角与尾没有经过军中礼仪束缚,身上带着混乱的暗系魔力。为首者手持一根黑骨长杖,杖顶悬着一枚污染晶核。

魔族边境叛军。

受深渊诱导的驱兽术。

爱花的指尖慢慢收紧。

这不是普通袭击。

他们知道补给车队今晚出发。

也知道第七补给线刚刚修复,最外层防护还没有完全稳定。

“结界!”

维克多大喊。

第一波污染兽撞上外层警戒线。

银白光幕剧烈一震。

兽群被弹开,却没有退。

它们像没有痛觉般再次扑上来,用爪牙与黑印碎痕啃咬结界表面。

污染雾沿着光幕蔓延。

防护术师们同时脸色发白。

“污染正在侵蚀外层!”

“西北角压力过高!”

“第三补给车后侧有缺口!”

爱花抬手。

银白色魔力自她脚下展开,迅速接入防护阵。

“所有防护术师,维持阵基,不要单独对抗污染。”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阵线。

“我接管外层结构。”

几名防护术师愣了一下。

维克多立刻道:

“听阿尔贝特小姐指令!”

爱花闭上眼。

庞大的防护阵结构在意识中展开。

外层警戒线像一张被黑潮不断撕咬的网,中层防护壁正在承压,内层精神稳定阵尚未完全启动。

她不能用魔族王血。

不能。

这里有军方记录水晶。

每一辆补给车顶部都装着小型记录晶,用于战后复盘。主帐方向也有远程观测术式。莱因哈特虽然不在车队中央,但一定能看到战况。

更重要的是,雪林后方有魔族叛军。

他们也许认不出压制过的月影术式。

但若是王血气息暴露,他们一定会有所反应。

爱花抬起双手。

银白结界从她身前扩散。

不是学院训练场里优雅的防护术。

而是大型战地结界。

光幕像展开的半圆穹顶,将后方伤兵、补给车和阵线中央全部覆盖。

污染兽群撞在银白结界上,发出密集的撕裂声。

士兵们在结界内反击。

弩箭与火球穿过特定开**出,击退最前排兽群。

可兽群数量太多。

像不断从雪林里涌出的黑色潮水。

爱花咬住呼吸。

银白结界每被污染啃开一点,她就立刻补上。

可深渊污染和普通魔力不同。

它不是单纯破坏结界。

而是渗入、腐蚀、扭曲术式结构。

就像黑鳞食梦狼的梦雾曾经吞噬七羽的光一样。

“左翼压力上升!”

“有士兵受到精神污染!”

“第二防线后撤半步!”

维克多挥剑斩开一只冲入裂隙的污染兽,回头吼道:

“稳住!别乱!”

一名年轻士兵被污染雾擦到,神情恍惚,差点放下盾牌。旁边同伴一把撞开他,将盾重新顶上。

“伊恩!醒醒!”

伊恩。

爱花听见这个名字时,视线扫过去。

那是治疗营里曾被她稳定过的一名年轻士兵。

二十岁左右,脸上还带着未完全消退的疲惫。他晃了晃头,重新咬牙举盾。

“我没事!”

下一刻,兽群后方的黑骨长杖亮起。

叛军首领开始吟唱。

不是正规魔族军的战术咒文。

而是粗暴、混乱、带着深渊污染音节的驱使术。

黑印碎痕在兽群身上同时亮起。

爱花瞳孔微缩。

“全员后撤半步!精神稳定阵开启!”

可是已经晚了一瞬。

兽群像被强行点燃,速度骤然提升。

十几只污染兽同时撞向西侧结界薄弱处。

银白光幕裂开一线。

一名士兵被冲击震倒,盾牌脱手。

另一名年轻士兵看见同伴倒在结界边缘,几乎没有思考,冲出半步想把人拉回来。

“马库斯!”

维克多怒吼:

“回来!”

太迟了。

裂隙外,一只污染兽扑向那名士兵。

爱花看见了。

时间像在这一瞬被拉长。

那个士兵伸手去抓同伴。

他的声音里带着恐惧,也带着不肯放弃的执拗。

“抓住我!”

爱花的手抬起。

银白结界来不及延伸。

人族防护术的轨道被污染侵蚀卡住。

如果强行扩展,整个西侧结界都会出现破口。

她知道自己不能用。

这里不是学院。

这里有记录水晶。

这里有莱因哈特。

这里还有可能认出王血气息的魔族叛军。

她已经努力伪装了这么久。

只要再撑一会儿,维克多也许能带人把他们救回来。

也许。

可是那只污染兽已经扑下。

年轻士兵仍然在喊同伴的名字。

那一瞬间,爱花想起了七羽。

七羽也曾经这样冲向别人。

在模拟战里。

在黑鳞食梦狼的梦雾里。

在每一次明明害怕却仍然伸手的时候。

七羽如果在这里,一定会冲过去。

然后哭着说:

“我不能看着他死。”

爱花闭了一下眼。

下一瞬,她放弃了伪装的一部分。

黑紫色月影从她脚下展开。

不是完整王族术式。

不是足以暴露全部血脉的魔王级力量。

只是被她压制到极限的一道防护刃。

可即便如此,那颜色出现的一瞬间,整片战场都像安静了一拍。

黑紫色弯月自她指尖斩出。

它没有扑向士兵。

而是绕过两名人族士兵,精准切开那只污染兽与后方兽群之间的黑印连接。

弯月划过。

污染兽被震飞,黑印碎痕崩裂。

年轻士兵猛地把同伴拖回结界内。

同一瞬,爱花另一只手向前一压。

月影结界覆盖西侧伤兵区域。

黑紫色光幕像夜色中升起的薄月,将倒下的士兵全部护在里面。

深渊污染雾撞上月影结界,竟像遇到某种更高位的力量,猛地退缩。

人族士兵们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那是什么术式?”

“黑紫色……”

“阿尔贝特家的古魔法?”

“污染退开了!”

维克多也怔了一瞬。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

“别发呆!把人拖回来!防线重组!”

士兵们重新行动。

爱花却没有看他们。

她看向雪林深处。

魔族叛军首领也正看着她。

那人头上有一对断裂过的黑角,脸上刻着粗糙战纹,披风下方拖着暗红色尾影。他手里的黑骨长杖停止了吟唱。

他的脸色变了。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认出了什么。

他低声说:

“王血?”

声音不大。

却被爱花听见了。

爱花的眼神瞬间冷下。

她抬手,将月影结界收缩到最低可见范围,黑紫色光芒转瞬压入银白防护术之下。

但已经来不及。

那一瞬的气息,足够敏锐的魔族察觉。

叛军首领眼中闪过兴奋与惊疑。

“你不是人族贵族。”

爱花没有回答。

她的声音通过防护阵传向全线。

“右翼推进。左翼补位。目标不是歼灭兽群,是切断驱使核心。”

维克多立刻明白。

“弩兵,瞄准后方持杖者!”

数十支魔导弩箭射向雪林深处。

叛军首领挥杖,暗色屏障挡住大半。

兽群再次狂涌。

爱花重新以银白结界为外壳,暗中用极细的月影线切割污染连接。

每一次都必须小心。

不能再暴露太多。

可战场不会给她温柔的选择。

污染兽群从三个方向压上来。

深渊黑印碎痕不断亮起,像一片片不完整的眼睛。

士兵们开始出现精神恍惚。

有人听见不存在的哭声。

有人以为死去的战友在呼唤自己。

有人差点转身离开阵线。

“精神稳定阵输出不足!”

“内层结界被污染雾压制!”

爱花咬紧牙关。

她想起七羽在训练场上说:

“我点亮了光。”

七羽可以在恐惧里点亮光。

那么她也必须在战场上守住这片阵线。

爱花抬起手,银白结界猛地扩张。

“所有人,听我的声音。”

她的声音透过术式,平稳地落入士兵耳中。

不是命令的高喊。

而像月下古歌中最稳定的音节。

“你们听见的是污染,不是同伴。”

“看脚下的阵纹。”

“握紧武器。”

“呼吸。”

“后退半步,重整盾线。”

士兵们像被从梦里拉回。

维克多第一个吼道:

“听见没有!看阵纹!别听那些鬼东西!”

盾线重新稳住。

治疗营的医师们把受伤士兵拖向后方。

补给车队中央的魔导灯提高亮度。

银白与黑紫交叠的结界在夜色里闪烁。

雪林深处,叛军首领再次举起黑骨长杖。

这一次,他没有驱使兽群冲击。

而是把污染晶核压入掌心,念出一段更混乱的咒文。

兽群中央,几只污染兽开始互相融合。

黑印碎痕连成一片。

形成一枚不完整的深渊核心。

爱花瞳孔一缩。

“阻止它。”

莱因哈特不在前线阵中。

但她知道,如果让这个核心完成,整个补给线的精神稳定阵都会被污染反转。

到时候不是几名士兵恍惚。

而是整支车队都可能陷入梦雾。

“维克多队长。”

“在!”

“给我三十秒。”

维克多没有问她要做什么。

“盾线前压!弩兵压制持杖者!所有人给阿尔贝特小姐争取时间!”

士兵们吼声响起。

盾线前压。

雷火术式与弩箭同时射出。

叛军首领被迫后撤半步。

爱花站在阵眼中央,闭上眼。

三十秒。

用人族防护术破坏核心,来不及。

用完整王族术式,太明显。

必须压制。

压到只有战场中的人以为那是阿尔贝特家古魔法。

但要足以切断深渊核心。

她抬起右手。

指尖出现一轮极细的黑紫色新月。

像夜空里被藏住的月刃。

影之心在胸口剧烈震动。

远方,月之泪似乎也被惊动,传来一阵微弱而焦急的回应。

七羽。

爱花的心轻轻一痛。

不要怕。

她在心里对遥远的那个人说。

我只是要救人。

她睁开眼。

黑紫色新月被银白结界包裹,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月影防护刃。

“断。”

她轻声说。

月影掠过战场。

没有华丽爆炸。

没有巨大声响。

只是精准穿过兽群之间的污染脉络,切入那枚尚未完成的深渊核心。

核心剧烈一震。

黑印碎痕同时闪烁。

叛军首领脸色大变。

“住手!”

他挥杖冲上前。

爱花没有看他。

她五指合拢。

月影防护刃在核心内部收束。

啪——

像冰面裂开的一声轻响。

深渊核心碎裂。

兽群动作瞬间混乱。

黑印连接被切断,大量污染兽失去驱使,开始四散冲撞。

北方军团抓住机会反击。

维克多带队压上。

弩兵连续射击。

防护术师们重新加固阵线,将兽群分割在外侧。

叛军首领见势不对,立刻后撤。

“撤!”

几个魔族叛军拖着残余污染晶核,向雪林深处退去。

维克多想追。

爱花立刻出声:

“不要追入雪林。那里还有污染残留。”

维克多咬牙停住。

“全线稳住!优先保护补给车!”

士兵们没有追击。

污染兽群失去核心后,战斗很快从包围变成驱散。

最后一波兽群被击退时,天边已经泛起浅灰色。

雪地上残留着破碎黑印和被净化后的灰色雾痕。

深渊污染核心的大部分被毁。

但最深处的一缕黑雾,在混乱中逃入边境荒林。

爱花看见了。

她想追。

可她不能离开阵线。

伤兵、补给车、防护阵,都还需要她。

而且她知道,真正的麻烦已经不是逃走的那缕黑雾。

是刚才那个魔族叛军首领。

他听见了。

也看见了。

王血。

消息会传出去。

也许传到边境叛军。

也许传到深渊结社。

也许传到魔族王庭。

爱花站在战场中央,指尖微微发痛。

那是压制王血力量后的反噬。

她慢慢收回手。

银白结界散去。

士兵们开始清点伤员。

维克多走过来,盔甲上有数道裂痕,却没有重伤。

他向爱花低头。

“阿尔贝特小姐,您救了整条补给线。”

爱花没有露出笑容。

“伤亡情况。”

“重伤六人,轻伤二十七人。无人死亡。”

无人死亡。

这四个字让爱花紧绷的呼吸终于稍微松了一点。

维克多看着她,犹豫了一下。

“刚才那个黑紫色术式……”

周围几名士兵也看过来。

他们震惊、疑惑,却更多是感激。

毕竟那道术式救下了他们的同伴,也守住了补给车。

爱花平静开口:

“阿尔贝特家古防护术变式。对深渊污染有一定压制效果,但消耗很高。”

这个解释并不完美。

但足够应付现在的人族士兵。

维克多沉默片刻,然后点头。

“明白。”

他转身对士兵们吼道:

“都听见了?阿尔贝特家的古防护术!现在不是围观术式的时候,清理战场,救治伤员!”

士兵们立刻散开。

有人临走前看向爱花,眼神里带着敬畏。

“阿尔贝特小姐……”

“刚才谢谢您。”

“要不是那道结界,马库斯和伊恩都回不来了。”

爱花看向不远处。

那名叫伊恩的年轻士兵正坐在雪地上,抓着同伴马库斯的手,眼睛红得厉害,却在笑。

“你欠我一顿酒。”

“等回营再说。”

“你刚才差点被咬了。”

“你也冲出来了!”

“废话,我不冲出来你就没了!”

两个人都在发抖。

却都还活着。

爱花看着他们,手指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一点。

他们会活下来。

这就够了。

至少现在,她愿意相信这就够了。

清理战场持续到上午。

第七补给线没有继续前进,而是暂时退回临时驻地。

防护阵需要重构,伤兵需要治疗,污染残留也必须封存。

爱花协助治疗营稳定伤员后,独自站在外侧阵地边缘。

雪地上,黑印碎痕被一枚枚封入晶瓶。

记录水晶被军务书记官收走。

她看了一眼那些水晶,没有阻止。

阻止没有意义。

该被记录的已经记录了。

就算她用人族防护术解释,也无法保证所有人都会相信。

尤其是莱因哈特。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爱花没有回头。

她知道是谁。

莱因哈特走到她身后,停下。

他没有立刻说话。

远处治疗营正在忙碌,士兵们来来往往,低声呼唤伤员名字。

过了片刻,莱因哈特开口:

“你又一次为了保护人族,使用了不该使用的力量。”

爱花看着远处伤兵营。

帐帘掀起时,她看见伊恩和马库斯被医师按回床上,两人还在争谁先冲出了结界。

她轻声说:

“他们会活下来。”

莱因哈特的声音冷得像北方雪线。

“而你会被王庭找到。”

爱花没有回答。

因为她知道,莱因哈特说的是事实。

那一瞬的王血气息,已经泄露。

即使被压制。

即使被银白结界包裹。

对普通人族士兵来说,那只是阿尔贝特家古防护术。

可对魔族叛军来说,不是。

对王庭的影鸦来说,也不是。

莱因哈特走到她身侧。

“你知道后果。”

爱花垂眸。

“知道。”

“那为什么还用?”

风从雪地尽头吹来,带着污染被净化后的淡淡寒气。

爱花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那个年轻士兵冲出结界时喊同伴名字的声音。

想起七羽在旧钟楼天台上说:

“如果学姐以后有不能告诉我的事,等可以说的时候,要亲口告诉我。”

想起七羽抱着她说:

“我会向前走,也会等你。”

她低声说:

“因为我不能看着他们死。”

莱因哈特冷冷道:

“人族士兵在战场上死去,并不值得你暴露王血。”

爱花终于看向他。

“也许对你来说是这样。”

莱因哈特的眼神沉下。

爱花没有退让。

“但如果我明明能救,却因为害怕暴露而什么都不做,那么我就再也无法回到她面前。”

莱因哈特当然知道“她”是谁。

“七羽?”

爱花没有否认。

莱因哈特冷笑。

“你正在用她合理化自己的动摇。”

“不是。”

爱花的声音很轻。

“是她让我记得,力量不是只为了身份和命令存在。”

这句话在寒风里落下。

莱因哈特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冷淡道:

“王庭若收到消息,你就不会再有回学院的机会。”

爱花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

“我知道。”

“到时候,那个人族少女会怎么想?”

这句话终于刺中了她。

七羽会怎么想?

如果她等来的不是信。

不是归来。

而是关于爱花身份的传闻。

如果有人告诉她:

爱花·冯·阿尔贝特不是人族。

她是魔族王女。

她一直在骗你。

她使用了王血力量。

她被王庭召回。

七羽会不会想起旧钟楼的吻?

会不会想起她说过:

无论别人以后怎么说我,先记得我亲口对你说过的话。

她会记得吗?

还是会哭着问:

“为什么学姐没有亲口告诉我?”

爱花闭了闭眼。

胸口像被冻雪压住。

莱因哈特看着她。

“这就是弱点。”

爱花没有反驳。

不是因为认同。

而是因为此刻,她确实感到了痛。

而痛,有时候就是弱点。

可这份痛也是她仍想回去的理由。

爱花睁开眼。

“记录水晶里的内容,我会自行解释。”

莱因哈特淡淡道:

“你解释不了所有人的眼睛。”

“至少能争取时间。”

“时间?”

莱因哈特看着她。

“你要时间做什么?”

爱花看向南方。

那里有帝都学院。

有旧钟楼。

有七羽。

“回去。”

她说。

“至少一次。”

莱因哈特没有说话。

寒风吹过两人之间。

远处,治疗营里传来士兵虚弱却活着的笑声。

而更远的边境荒林深处,一缕未被彻底净化的黑雾正沿着雪地裂缝,悄无声息地向北方更深处逃去。

爱花知道。

今晚之后,北方不会再平静。

她也不会。

可她仍站在原地,没有后悔刚才抬起手的那一瞬。

因为那一瞬,她救下了人。

也因为那一瞬,如果七羽在这里,一定会哭着笑出来,说:

“学姐,太好了。”

爱花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痛的指尖。

没有回答莱因哈特。

也没有再为自己辩解。

她只是把手握成拳,藏进斗篷下。

影之心在胸口深处轻轻震动。

遥远的另一端,月之泪似乎也在不安地回应。

爱花闭上眼。

七羽。

请再等我一下。

我还有必须回去告诉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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