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雨没有停。
不是暴雨。
而是细而密的雨,从清晨开始就一直落着,像灰色的线,把学院的塔楼、回廊和庭院都缝进同一片潮湿里。
七羽醒来时,第一反应是去**前的月之泪。
吊坠还在。
微凉。
安静。
她把它握在掌心里,闭着眼睛等了一会儿。
没有发光。
也没有回应。
七羽睁开眼,看着阁楼低矮的天花板,过了好久才想起来,今天是星期四。
按照爱花留下的训练计划,上午是理论课,下午是光盾与细光控制,晚上如果雨停,就去旧钟楼看月亮。
如果雨不停……
七羽坐起身,望向窗外。
雨水沿着玻璃往下滑。
天空阴沉得看不见一点光。
如果雨不停,就看不见月亮。
她低头,把月之泪握得更紧一点。
“没关系。”
她小声说。
“云后面也有月亮。”
这句话像是在对吊坠说。
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昨晚,她在主楼走廊尽头看见了北方军团的战报官。
看见了黑边战报。
听见院长问:
确认了吗?
听见那个陌生男人回答:
确认。
她一整晚都没睡好。
梦里全是走廊、雨声和黑边文件筒。
可她醒来后,还是强迫自己按照平时那样洗漱、整理制服、把训练笔记装进书包。
因为爱花说过:
不要只等我。你要继续向前走。
所以她要去上课。
要吃早餐。
要训练。
要等信。
她不能只是害怕。
七羽站在镜子前,把歪掉的领结重新系好。
第一次没系正。
第二次还是歪。
第三次,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以前爱花会帮她整理。
白银礼堂决斗之后,爱花也曾经伸手替她调整过领结。
那时她脸红得几乎不敢抬头。
现在领结歪着,没有人伸手。
七羽低下头,自己把它扯正。
“我可以的。”
声音很轻。
像一枚快要熄灭的小光点。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七羽。”
是红叶。
七羽赶紧把月之泪塞回衣领下。
“我醒了。”
门被推开。
红叶·艾尔菲利亚站在门口。
她今天没有像平时那样第一时间挑出七羽制服上的问题,只是看了她一眼。
“去小礼堂。”
七羽愣住。
“小礼堂?”
红叶的表情很冷。
冷得比平时更没有温度。
“学院紧急通知。相关学生与教师集合。”
七羽的手指停在书包带上。
“相关学生……是什么意思?”
红叶没有立刻回答。
走廊另一侧,莉可·铜铃抱着工具包跑了过来,头发还乱着,显然也是刚收到消息。
“七羽!”
她跑到门口,又猛地停下。
像是想说什么,却被自己的害怕卡住。
七羽看着她。
“莉可?”
莉可抱紧工具包,小声说:
“我们一起去吧。”
七羽低下头。
月之泪贴在胸口。
很安静。
太安静了。
她点了点头。
“嗯。”
小礼堂里的人不多。
没有全校广播,没有所有学生集合,也没有像舞会公告那样热闹的议论声。
只有几排空旷座位。
前方讲台上站着奥尔德里奇院长、梅尔维恩教授、塞蕾娜老师,还有几位七羽不熟悉的高年级导师。
讲台旁,站着昨晚那个陌生男人。
深灰军装。
防雨斗篷已经收起,露出胸前帝国军务部的银色纹章。
他的脸色比昨晚更疲惫,眼下有淡淡青黑。手里拿着一份黑边文件。
七羽一看见那份文件,脚步就停住了。
莉可轻轻拉住她的袖口。
“七羽……”
红叶没有催她。
只是站在她身侧,像一堵安静的风。
七羽慢慢走到座位前。
她坐下。
红叶坐在她右边,莉可坐在她左边。
小礼堂里还有几名和爱花熟识的高年级学生。有人是学生会成员,有人是北方贵族家庭出身。艾瑟琳·冯·米尔顿也在,脸色苍白,手指紧紧攥着手帕。
没有人说话。
雨声敲在礼堂高窗上。
细密、持续、让人无法忽视。
梅尔维恩教授站到前方,声音比平时低。
“各位同学。”
他说。
“今日召集诸位,是因为学院收到帝国军务部与北方军团联合战报。”
七羽盯着他的嘴唇。
战报。
不是信。
不是普通通知。
是战报。
梅尔维恩教授停顿了一下,看向旁边的男人。
“接下来,由帝国军务部战报官埃德蒙·克莱恩先生宣读。”
陌生男人向前一步。
他行了一个军礼。
“我是帝国军务部北方战线联络战报官,埃德蒙·克莱恩。”
他的声音低沉,稳定,像已经练习过很多次如何把残酷的消息说得不崩溃。
“首先,军务部向帝都中央联合魔法学院致以歉意。此次通报涉及北方第七补给线最新战况,以及学院提前毕业编入北方军团辅助防御队学生的伤亡记录。”
伤亡记录。
七羽的指尖一下子变冷。
她听见莉可在旁边轻轻吸了一口气。
红叶没有动。
但七羽感觉到,红叶的风魔力在很短的一瞬间收紧了。
埃德蒙展开文件。
纸页很厚。
黑边刺眼。
“北方历十月二十七日夜间,北方第七补给线遭遇深渊污染核心反扑。”
十月二十七日。
七羽在心里算了一下。
那是三天前。
三天前的晚上,她在旧钟楼看月亮。
那天云层很薄,月亮露出了一半。
月之泪亮过一下。
她当时还对着月亮说:
“学姐,我今天光盾没有超额。”
埃德蒙继续念道:
“袭击源疑似为前次黑潮兽群残留污染核心,与魔族边境叛军术式碎片结合后发生失控反扑。污染风暴覆盖第七补给线西北侧临时防御区。”
七羽听得很慢。
每个字都像隔着水。
污染核心。
反扑。
第七补给线。
西北侧防御区。
她不知道爱花在那里吗?
爱花负责防护阵。
负责辅助防御。
如果补给线出事,爱花一定会在最危险的地方。
不。
七羽立刻在心里否认。
学姐很强。
爱花学姐那么强。
她可以修防护阵,可以压制污染,可以保护士兵。
她说过会回来见她。
所以不会有事。
埃德蒙的声音没有停。
“爱花·冯·阿尔贝特所属辅助防御队,于污染风暴爆发后失联。”
七羽的呼吸停住。
小礼堂里,有人发出很轻的抽气声。
莉可抓住七羽袖口的手一下子收紧。
红叶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失联。
不是阵亡。
只是失联。
七羽在心里抓住这个词。
失联就代表还没有确认。
失联的人可能会回来。
北方风雪那么大,魔导通讯可能断掉。
爱花学姐也许只是被困住了。
也许在某个地方修结界。
也许正想办法回信。
七羽握住月之泪。
吊坠依旧安静。
她心跳越来越快。
埃德蒙垂下眼,看了一眼文件。
那一瞬间,七羽忽然很希望他不要继续念下去。
只要不念,事情就不会成为现实。
可是他还是开口了。
“后续侦察队于十月二十九日清晨抵达战场外围。确认该区域被深渊污染风暴吞没,现场未发现生还者活动迹象。”
未发现生还者活动迹象。
不是“无生还者”。
七羽的脑子飞快抓住这一点。
只是没有发现。
没有发现不等于没有。
是不是?
雪林那么大。
战场那么乱。
污染风暴会遮蔽探查。
爱花学姐也许受伤了,也许被困在结界里,也许被别人救走了。
她一定还在某个地方。
七羽下意识站起来一点,又被自己按住。
不能打断。
要听清楚。
只要听清楚,就能找到漏洞。
埃德蒙抬起头。
他的目光扫过礼堂里的学生,最后在七羽身上停了一瞬。
那眼神很沉。
像他已经知道,接下来的话会砸向谁。
“经帝国军务部、北方军团第七补给线残存记录水晶,以及战场侦察小队联合确认,辅助防御队全员判定为阵亡。”
礼堂彻底安静下来。
雨声忽然变得很大。
埃德蒙的声音继续落下。
“其中,帝都中央联合魔法学院提前毕业学生——”
七羽的手指死死抓住裙摆。
不要念。
不要念那个名字。
只要没有念,就还不是她。
只要没有念,爱花学姐就还没有被这张纸带走。
“爱花·冯·阿尔贝特。”
世界停住了。
“于北方第七补给线污染风暴中,荣誉阵亡。”
七羽没有反应。
她睁着眼,看着讲台上的埃德蒙。
他说了什么?
爱花·冯·阿尔贝特。
荣誉阵亡。
这几个词放在一起,像完全不属于同一种语言。
阵亡?
爱花学姐?
不可能。
爱花学姐昨天晚上还在月亮里。
月之泪明明还亮过。
虽然很微弱,但确实亮过。
如果爱花学姐死了,月之泪为什么还会亮?
如果爱花死了,那钟楼前夜的歌算什么?
那个吻算什么?
“我会回来见你”又算什么?
不对。
肯定哪里不对。
七羽听见自己呼吸变得很轻。
她低头摸向月之泪。
吊坠依旧在。
银色的,小小的,贴着她心口。
它没有碎。
也没有变冷到像死去的石头。
所以不对。
她慢慢站了起来。
椅脚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礼堂里的所有人都看向她。
莉可慌忙拉住她。
“七羽……”
七羽没有坐下。
她看着讲台上的埃德蒙,声音发抖:
“不对。”
两个字很轻。
轻到几乎被雨声吞掉。
可礼堂太安静了。
所有人都听见了。
埃德蒙沉默。
奥尔德里奇院长看着她,眼神沉重。
七羽重复了一遍。
这次声音稍微大了一点。
“不对。”
她抬起头。
眼眶已经红了,但她没有哭。
至少还没有。
“学姐说过会回来见我。”
没有人回答。
因为这不是可以被军务报告回答的问题。
七羽的声音继续发抖。
“她说过的。”
她握紧月之泪。
“她还说,等月亮升起的时候,就想她一次。”
莉可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红叶的手放在七羽身后,像是准备随时扶住她。
埃德蒙看着七羽。
他见过太多人收到死讯。
父母、妻子、兄弟、战友。
有些人会沉默。
有些人会怒吼。
有些人会要求重新确认。
有些人会当场跪倒。
但眼前这个少女太年轻。
她的声音太轻。
她说的也不是“军方是不是弄错了”。
而是:
学姐说过会回来见我。
这句话让整座小礼堂都变得压抑。
埃德蒙放低声音。
“七羽同学,我们很遗憾。”
七羽摇头。
“我不要遗憾。”
她看着他手里的文件。
“我要看战报。”
梅尔维恩教授皱眉。
“七羽同学,战报内容涉及军事机密与战场污染记录,不能随意——”
“我要看。”
七羽打断他。
她很少这样打断老师。
声音不大,却固执得不像平时那个总说“对不起”的七羽。
“我要看更详细的记录。”
埃德蒙沉默片刻。
“你想确认什么?”
“确认学姐真的在那里。”
七羽说。
“确认你们真的找过她。”
埃德蒙的表情微微一变。
七羽继续说:
“确认她不是被困住。”
“不是通讯断了。”
“不是因为污染风暴所以探查不到。”
“不是因为……不是因为你们没有找到,就把她写成阵亡。”
她越说,声音越抖。
但每个字都清楚。
“我不相信一张纸。”
莉可捂住嘴,眼泪不断往下掉。
红叶闭了闭眼。
她知道七羽现在说的每一句,都不是理性判断。
可她无法阻止。
因为如果换成她,她也不会相信一张纸。
尤其是那个人的身份原本就充满疑点。
七羽向前走了一步。
“我要去北方。”
塞蕾娜立刻开口:
“不可能。”
七羽看向她。
“为什么?”
“北方第七补给线仍处于污染封锁状态。一年级学生不可能进入战区。”
“我可以申请。”
“不会批准。”
“那我就等批准。”
塞蕾娜的声音沉下来:
“七羽,这不是训练场。”
七羽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知道!”
礼堂里所有人都怔了一下。
七羽的声音不大,却像终于裂开。
“我知道那不是训练场。”
“我知道北方很危险。”
“我知道我去了可能什么都做不了。”
“我也知道我不能乱来。”
她死死抓着月之泪。
“可是那是爱花学姐。”
她看向埃德蒙。
“我要见学姐。”
埃德蒙没有说话。
七羽的声音哽咽得几乎碎掉。
“就算……就算真的出了事,也要让我见她。”
这句话说完后,小礼堂里只有雨声。
外面的雨比刚才更密了。
窗玻璃被敲得发白。
埃德蒙握着文件的手轻轻收紧。
他不是第一次传达阵亡消息。
但他仍然不习惯这一刻。
因为战场上的“阵亡”,在文件里只是两个字。
可落到活着的人身上,就会变成整个世界的塌陷。
他看着七羽,最终还是开口:
“七羽同学。”
他的声音很低。
“战场没有留下可供确认的遗体。”
七羽愣住。
像有人把她整个人按进冰水里。
“什么?”
埃德蒙垂下眼。
“污染风暴吞没了防御区。侦察队只找到残留军徽、破损记录晶石,以及部分辅助防御队装备碎片。”
七羽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埃德蒙继续道:
“现场没有留下可供确认身份的遗体。”
可供确认身份的遗体。
七羽听懂了。
也没有听懂。
她看着埃德蒙。
“所以……你们没有见到她。”
这不是疑问。
埃德蒙沉默。
七羽像抓住最后一点希望一样,立刻说:
“那就不能证明学姐死了。”
梅尔维恩教授叹息。
“七羽同学……”
“不能证明。”
七羽声音更急。
“如果没有遗体,就不能证明是学姐。”
“如果只有军徽和装备碎片,也可能是别人,也可能是她留下来迷惑敌人的,也可能是——”
她忽然停住。
因为她也知道,自己的话越来越不像证据。
更像求救。
埃德蒙低声说:
“残留记录水晶捕捉到阿尔贝特小姐最后一次防护术式展开。之后,污染核心爆发,整个区域失去生命反应。”
七羽摇头。
“记录水晶也会坏。”
“确实会。”
埃德蒙没有否认。
“所以北方军团进行了三次确认。”
“那就第四次。”
“污染区无法继续深入。”
“那就等污染散开。”
“也许需要数月。”
“那我等!”
七羽的声音几乎破了。
“我可以等。”
“我本来就在等她。”
她看着埃德蒙,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
“所以不要现在告诉我她死了。”
埃德蒙的眼神终于动了一下。
他无法回答。
因为军方已经确认。
因为文件已经盖章。
因为对帝国来说,爱花·冯·阿尔贝特已经被写进荣誉阵亡名单。
可是对七羽来说,那不是名单上的名字。
是她等的人。
七羽还想说什么。
却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礼堂的地面好像轻轻晃了一下。
莉可惊慌地扶住她。
“七羽!”
红叶立刻站起,扶住她另一侧。
“呼吸。”
七羽想呼吸。
可是空气像被雨水塞满。
她低头,看见月之泪从衣领里滑出来。
银色吊坠垂在胸前。
没有亮。
为什么不亮?
学姐。
为什么不亮?
你不是说过,等月亮升起的时候,就想你一次吗?
可是现在没有月亮。
只有雨。
七羽抓住月之泪。
指尖用力到发白。
“她没有死。”
声音很轻。
像不是说给别人听,而是说给自己听。
红叶低声说:
“七羽。”
七羽抬头。
“红叶,你也觉得不对,对不对?”
红叶的眼神微微一颤。
七羽抓住她的袖子。
“你不是一直怀疑学姐吗?”
“你不是说学姐的话不一定全是真的吗?”
“那这次也可能是假的,对不对?”
红叶沉默。
她确实觉得不对。
这份战报太完整,也太方便。
污染风暴。
无生还者。
尸骨无存。
荣誉阵亡。
如果爱花真的不是人族贵族,如果她的身份背后还有魔族王庭,那么这份死讯很可能不是终点。
但她不能在这里说。
不能当着军务部、教师和一群学生,说“爱花可能没死,因为她可能根本不是阿尔贝特家的女儿”。
那会把七羽直接推入更深的混乱。
红叶只能扶住她。
“现在先坐下。”
七羽看着她。
“你没有回答。”
红叶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会查。”
七羽怔住。
红叶看着她,声音很低:
“但你现在不能去北方。”
七羽的眼睛一点点红得更厉害。
“所以你也不相信她会回来。”
“我没有这么说。”
“可是你也没有说她还活着。”
红叶无法回答。
莉可哭着说:
“七羽,我们先回去好不好?你脸色很差……”
七羽没有动。
她看向讲台。
“我想看她的东西。”
埃德蒙微微一怔。
七羽说:
“军徽也好,装备碎片也好,记录水晶也好。”
“我要看。”
“我要确认那是不是学姐的。”
埃德蒙低声说:
“遗物将在军务部整理后,送交阿尔贝特家。”
阿尔贝特家。
这个名字忽然变得刺耳。
七羽想说,爱花学姐不是只有阿尔贝特家。
她还有学院。
还有旧钟楼。
还有她。
可是她没有资格这样说吗?
她只是一个一年级学生。
一个平民。
一个没有姓氏的人。
她甚至不能在战报上和爱花并列。
七羽的手松了一下,又立刻握紧。
“我可以申请查看吗?”
埃德蒙看向奥尔德里奇院长。
院长沉默片刻,低声说:
“我会向军务部提出申请。”
七羽看向他。
“真的?”
奥尔德里奇院长的眼神很沉。
“真的。”
七羽点了点头。
她像终于没有力气继续站着。
红叶和莉可扶着她坐下。
之后埃德蒙又说了什么,七羽几乎没有听见。
荣誉记录。
学院慰问。
北方军团表彰。
后续确认。
家族接收。
每一个词都很正式。
正式得像要把爱花变成一段漂亮的文字。
可是爱花不是文字。
她会笑。
会说“慢一点”。
会握住七羽的手。
会在旧钟楼唱七羽听不懂的歌。
会轻轻亲吻她,然后说:
等月亮升起的时候,就想我一次。
七羽低头看着月之泪。
雨声越来越大。
小礼堂的高窗被水痕覆盖,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片灰白。
没有月亮。
没有信。
没有遗体。
只有一张黑边战报。
还有那个被宣读出来的名字。
爱花·冯·阿尔贝特,荣誉阵亡。
七羽忽然觉得很冷。
冷得手指发麻。
莉可把自己的小斗篷披到她肩上。
“七羽……”
七羽没有抬头。
她只是轻声说:
“如果没有遗体,就不能算数。”
莉可的眼泪落在手背上。
红叶看着七羽,眼神沉得像暴雨前的森林。
七羽继续说:
“我要等她亲口告诉我。”
“她答应过的。”
“她不能只留下一张纸。”
没有人反驳。
因为没有人忍心。
小礼堂外,雨声彻底变大了。
像整座学院都被灰色雨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