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波赤疫兽群被挡下时,已经接近午后。
边境低地上空仍然漂着红黑色雾气。
人族边境军没有欢呼。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不算胜利。
那只是把第一波冲击勉强推回去而已。
结界外侧的土地被兽群踏出深深痕迹,泥土里残留着赤红污染纹路。精灵风术士们正在用风刃切开污染雾,可那些雾气被切散后,很快又会沿着地面重新聚合。
矮人工匠们围着临时封印器大声争论。
“第三号封印柱晶核被咬坏了!”
“不是咬坏,是污染腐蚀!”
“这东西还会绕过净化波段,谁设计的?太缺德了!”
莉可蹲在封印器旁边,头发上沾着灰,手里拿着检测器,表情严肃得不像平时的她。
三号和四号一左一右爬在封印柱底部,头顶小灯不断闪烁。
七羽站在营地边缘,看着低地。
她的手还有点发抖。
不是因为受伤。
而是刚才的画面还停在眼前。
赤疫兽群撞上结界的瞬间,整片光幕像被红黑色浪潮吞掉。士兵在喊,净化师在咏唱,红叶的风从她身侧切过,莉可的机械鼠差点被冲击波掀翻。
七羽找到了一瞬间的污染脉搏。
可那脉搏立刻缩回了赤雾深处。
像有人在后面轻轻拉了一下线。
她没能抓住核心。
只是协助净化师稳住了结界外缘。
这让她有些不甘心。
“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红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七羽转头。
红叶站在她身侧,银绿色长发被战场风吹起。她脸上也沾了一点灰尘,但神情依旧冷静。
七羽低声说:
“可是污染核心还在。”
“我知道。”
“下一波来的时候,它们会更难挡。”
“我也知道。”
七羽握紧短杖。
“那就不是够多。”
红叶看了她一眼。
“至少比刚到边境时只会说‘我还不是圣女’进步了。”
七羽脸一红。
“那个……我是真的还不是。”
“很快就有人要来让你变成是了。”
七羽怔了一下。
红叶抬头看向营地入口。
远处传来马车与护卫队靠近的声音。
不同于边境军粗糙的军用车辆,那支队伍的马车洁白而整洁,车身上刻着金色圣辉纹章。护卫们穿着白银铠甲,披风边缘绣着太阳与星环交叠的标志。
人族圣辉教会。
七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红叶立刻瞥她。
七羽僵住,硬生生把那半步又挪了回来。
红叶满意地收回视线。
马车在临时指挥营前停下。
车门打开,一名女性从车上走下。
她看起来三十岁上下,银白长发整齐束在身后,金色眼睛温和却锋利。她身穿白金法衣,肩上披着圣辉教会大主教纹章,举止优雅到与满是泥土与赤疫污染的边境战场格格不入。
可是她踏上泥地时,没有露出任何嫌弃。
白色法衣边缘沾上尘土,她也没有低头看一眼。
她只是扫过战场,目光在破损结界、污染低地、受伤士兵与封印器上依次停留。
最后,落在七羽身上。
七羽紧张得背挺直。
她突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行礼。
如果行礼,该行学院礼,还是教会礼?
她不会教会礼。
完了。
早知道问一下红叶。
可是红叶肯定会说:
“临时学礼仪不如不要乱动。”
就在七羽脑子开始混乱时,那名女性已经走到她面前。
“七羽小姐。”
她的声音很柔和。
“我是艾莉诺拉·圣辉。”
“圣辉教会大主教之一。”
七羽连忙低头。
“您、您好!我是七羽!没有姓氏!”
说完她立刻后悔。
为什么每次自我介绍都要把没有姓氏说出来?
红叶在旁边微微闭了一下眼。
莉可抱着检测器从封印器后探出头,小声说:
“至少这次没有拿反短杖。”
七羽更想消失了。
艾莉诺拉却没有笑她。
她只是轻轻点头。
“我知道。”
七羽一愣。
“教会收到过你的资料。”
艾莉诺拉看着她,语气平静。
“边境出身,帝都中央联合魔法学院低年级学生,高纯度光魔法持有者,曾参与多次深渊污染事件净化。”
她停了一下。
“并在精灵之森承接远古光术,星辰咏叹。”
七羽的手指轻轻收紧。
星辰咏叹这个名字从教会大主教口中说出来,让她有一种奇怪的不真实感。
明明不久前,她还在古树深层记忆室里,听伊露赛娅告诉她:
星辰咏叹不是审判的光。
而现在,这个名字已经被写进人族教会的情报里。
艾莉诺拉转头看向指挥营。
“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
拉斐尔·格兰特从营帐前走来,向她行军礼。
“大主教阁下。”
“格兰特指挥官。”
艾莉诺拉微微颔首。
“赤疫污染情况我已经大致了解。请召集军方、精灵护送队、矮人工匠代表,以及七羽小姐的同行者。”
拉斐尔看向七羽。
眼神像在问她还能不能继续。
七羽点点头。
“我没事。”
红叶冷淡道:
“她现在不适合长时间会议。”
七羽小声说:
“红叶,我真的没事……”
红叶看她。
七羽立刻改口:
“……那就短时间会议。”
艾莉诺拉看着她们,眼中似乎闪过一点极淡的笑意。
但很快,她又恢复了大主教该有的端正神情。
“那就尽快。”
临时指挥营里挤满了人。
人族边境军代表。
圣辉教会随行净化师。
精灵护送队领队塞温。
艾琳瑟派来的记录官。
矮人工匠代表。
还有七羽、红叶、莉可。
矮人工匠代表是一名红棕胡子的中年矮人,名叫杰拉德·灰槌。
他脾气看起来和他的姓氏一样硬。
刚进帐篷时,他正对莉可说:
“铜铃家的小丫头,你真的把机械鼠带到赤疫战场来了?”
莉可抱着三号四号,紧张地点头。
“它、它们很有用!”
杰拉德哼了一声。
“没说没用。就是看起来比你胆子大。”
莉可受到明显打击。
“它们没有心,所以不存在胆量问题。”
“那就更适合战场。”
七羽本来很紧张,却因为这段对话差点笑出来。
红叶轻轻瞥她。
七羽立刻憋住。
艾莉诺拉站在长桌前。
随行教士将一卷白金色文书放在桌面上。
文书还未展开,七羽就已经觉得不安。
那种不安不是来自污染。
而是来自“自己的名字可能被写在上面”这件事。
艾莉诺拉展开文书。
金色文字在午后的微光中缓缓浮现。
“圣辉教会临时册封令草案。”
帐篷里安静下来。
七羽心跳猛地快了一下。
红叶的眼神立刻冷了些。
艾莉诺拉继续道:
“经圣辉教会边境观察、学院记录、精灵之森回报与赤疫战场初步确认,七羽小姐具备圣女候选资格。”
七羽想开口说什么。
可红叶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
不是阻止她。
是提醒她先听完。
艾莉诺拉念道:
“其理由如下。”
“第一,高纯度光魔法持有者。”
“第二,多次直面深渊污染并完成净化。”
“第三,持有疑似圣遗物性质的月之泪。”
七羽的手下意识按住吊坠。
“第四,承接远古星辰光术,星辰咏叹。”
“第五,若能于赤疫污染战场完成公开净化,将具备正式册封圣女之条件。”
七羽听得越来越不舒服。
不是因为这些内容完全错误。
而是它们太像白骨书记官说过的“被留下来的文字”。
它们把她做过的事一条一条列出来。
然后把这些事情组合成一个称号。
圣女候选。
如果这些文字以后被更多人阅读,会不会有人只记得“圣女七羽”,而忘记她也曾经害怕、笨拙、想念爱花?
艾莉诺拉继续展开下一页。
“册封誓文草案。”
七羽的心口忽然一紧。
“圣女之光,将照破魔族黑暗。”
她猛地抬头。
“等一下。”
帐篷里所有人都看向她。
七羽的声音并不大。
甚至有些急促。
可她还是说了出来。
“这句话不行。”
艾莉诺拉看着她。
“哪一句?”
七羽指着文书。
“圣女之光,将照破魔族黑暗。”
她皱着眉。
“我不想被写成审判魔族的人。”
帐篷里瞬间安静。
边境军几名军官神情微妙。
教会净化师中有人皱眉。
塞温看向七羽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
杰拉德·灰槌摸了摸胡子,没有说话。
拉斐尔则抱臂站在一旁,像在观察她到底会怎么解释。
艾莉诺拉没有生气。
她只是静静看着七羽。
“你认为这句话有问题?”
七羽点头。
“有。”
“为什么?”
七羽张了张口。
她想说,因为魔族不是从一开始就是敌人。
想说千年前四族曾经并肩封印深渊。
想说初代月之女不是灾厄。
想说爱花不是他们可以随便写成“黑暗”的人。
可是这些话现在不能全部说。
星辰咏叹看到的历史还没有被公开验证。
爱花的身份更不能在这里暴露。
七羽一时说不清。
她只能握紧月之泪。
“因为魔族不等于深渊。”
帐篷里的空气更沉了一些。
有人低声道:
“边境每年都有魔族袭击记录。”
七羽看向那人。
“我知道。”
那人一愣。
七羽声音有些发紧,却没有退。
“我没有说魔族都不会伤人。”
“也没有说战争不存在。”
“可是深渊污染是深渊污染。”
“魔族是魔族。”
“如果圣女的第一句誓文,就是把它们全部写成一样的黑暗……”
她停了一下。
白骨书记官的声音又在脑海里响起。
只要后世相信,那就是历史。
七羽咬住唇,继续说:
“那以后大家会更难分清真正该对抗的东西。”
艾莉诺拉眼中第一次出现明显变化。
她问:
“那你想成为什么样的圣女?”
七羽愣住。
这个问题,比赤疫兽群冲过来时还让她慌张。
她想成为什么样的圣女?
她其实还没想好。
或者说,她还没有真正接受自己会成为圣女这件事。
在她心里,圣女是很遥远的称呼。
像教堂彩窗上的人。
像历史书里被赞颂的名字。
像所有人都会仰望,却不会想象她也会摔倒的人。
七羽不是那样的人。
她会紧张。
会拿反短杖。
会被红叶训。
会被莉可的比喻弄得脸红。
会在夜里握着月之泪想念爱花。
这样的她,能成为什么样的圣女?
七羽回答不出来。
沉默在帐篷里拉长。
红叶向前半步。
“她还没有决定接受册封。”
艾莉诺拉看向红叶。
红叶表情冷淡。
“你们已经准备好册封令,不代表她必须立刻成为你们想要的旗帜。”
教会净化师中有人皱眉道:
“这是教会对其功绩与天赋的承认。”
红叶反问:
“承认需要先替她写好立场?”
那人被噎住。
拉斐尔轻轻挑眉。
像是第一次觉得这位精灵少女比想象中更不好惹。
艾莉诺拉没有驳斥红叶。
她只是转向七羽。
“七羽小姐,你可以拒绝。”
七羽怔住。
艾莉诺拉继续:
“圣辉教会不会强行册封一个公开拒绝圣女名号的人。”
这句话让七羽稍微松了一口气。
可是下一句又让她重新紧张。
“但你也要明白,圣女之名不仅是教会旗帜。”
艾莉诺拉的声音温和,却很清晰。
“在污染战场上,很多人需要一个能看见的光。”
“士兵需要相信赤疫不是无法净化。”
“平民需要相信边境不会被抛弃。”
“净化师需要相信有人能站到污染最前方。”
她看着七羽。
“圣女不是一个人的名字。”
“它是人们在绝望中愿意相信的光。”
七羽低下头。
这句话很重。
她不喜欢被举成旗帜。
可是她也看见了战场。
看见士兵扶着伤员后撤。
看见净化师咏唱到脸色苍白。
看见矮人工匠拼命稳住封印器。
看见赤疫雾如果扩散,会吞掉更多普通人的生活。
如果“圣女”这个名字能让他们多一点勇气……
她真的可以只因为害怕被利用,就完全拒绝吗?
可是如果接受之后,教会把她写成审判魔族的旗帜呢?
那她又会不会成为另一个被白骨文字利用的人?
七羽越想越乱。
就在这时,莉可忽然举起手。
“那个!”
所有人看向她。
莉可被一群人盯着,脸色立刻变白。
但她还是硬着头皮说:
“虽然圣女称号问题非常重要,从历史、政治、宗教和战术士气角度都值得写三份报告……”
红叶淡淡道:
“说重点。”
莉可立刻点头。
“赤疫污染还在扩散。”
她把检测器放到桌上。
红色晶针剧烈摇晃。
“争论称号前,应该先阻止战场崩坏。”
杰拉德·灰槌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铜铃家的小丫头这句说得对。”
莉可被拍桌声吓得抖了一下。
杰拉德指着检测器。
“临时封印器撑不到明晚。”
拉斐尔神情一沉。
“你确定?”
“我确定。”杰拉德说,“如果污染频率继续变化,今晚第二钟之后,三号封印柱会先崩。”
莉可小声补充:
“其实我算出来的是第一钟半。”
杰拉德瞪她。
“你怎么不早说?”
莉可委屈:
“刚才大家在讨论圣女,气氛很可怕。”
红叶冷冷道:
“所以现在说。”
莉可立刻把一张临时绘制的污染结构图铺开。
“赤疫污染有统一核心。上午第一波兽群不是全力冲击,是试探结界和封印器频率。”
“如果下一波兽群根据上午数据调整冲击路线,封印器会很危险。”
拉斐尔看向七羽。
“你上午说要找到核心。”
七羽点头。
“我只看见了一瞬间。”
“能再找到吗?”
七羽深吸一口气。
“可以试。”
红叶立刻看她。
七羽补充:
“需要你们帮我。”
这次,她没有说“我会努力”就结束。
她看向拉斐尔。
“军方需要把赤疫兽群挡在星环外侧。”
又看向莉可和杰拉德。
“矮人工匠需要稳住封印器,最好能布置让我定位污染脉搏的锚点。”
莉可眼睛一亮。
“可以!如果用三号四号同步晶针,配合旧封印柱残余频率,也许能做出污染回波图!”
杰拉德摸着胡子。
“有风险,但能试。”
七羽最后看向红叶。
“红叶,我需要你的风帮我切开赤雾传播路线。”
红叶看着她。
“然后你站到污染中心边缘?”
七羽有点心虚。
“可能……需要稍微靠近一点。”
红叶冷笑。
“稍微?”
七羽声音小了些。
“比稍微多一点。”
红叶看起来很想当场驳回。
但最后,她只是说:
“我守你三十步。”
七羽轻轻点头。
“嗯。”
艾莉诺拉一直安静看着她。
这时,她终于开口:
“你已经在指挥了。”
七羽一愣。
“诶?”
艾莉诺拉看着桌上逐渐形成的布置图。
“你没有注意到吗?”
七羽低头。
人族军方、精灵风术、矮人工匠、莉可的机械鼠、红叶的风,还有自己的星辰咏叹。
刚才她确实不是在请求别人替她决定。
而是在把大家的力量放到合适的位置。
像千年前那场封印。
光。
风。
铁。
还有远处无法说出口的月。
七羽心跳慢慢平稳下来。
艾莉诺拉问:
“现在,你能回答刚才的问题吗?”
七羽抬头。
“什么?”
“你想成为什么样的圣女?”
帐篷里再次安静下来。
可这一次,七羽没有像刚才那样完全回答不出。
她仍然害怕。
仍然觉得圣女这个称呼太大。
可是她看见了战场。
也看见了教会文书中那句会把她写歪的话。
所以,她至少知道自己不想成为什么。
七羽慢慢开口:
“如果圣女是用来告诉大家还有人会净化污染,我可以接受。”
她的声音不大。
但很清楚。
“如果圣女是用来让受伤的人知道,他们不是被丢下了。”
“如果圣女是用来告诉净化师,深渊不是不能被照见。”
“如果圣女是用来让战场上的人多撑一会儿。”
她停了一下。
手指轻轻按住月之泪。
“那我可以试着接受。”
艾莉诺拉没有打断她。
七羽抬起眼。
“但如果圣女是用来告诉大家必须憎恨魔族,我不要。”
这句话落下后,帐篷里谁都没有立刻说话。
连杰拉德都安静了。
七羽继续道:
“我会净化赤疫污染。”
“会对抗深渊。”
“如果有魔族利用污染伤人,我也会阻止。”
“可是我不想在第一天就被写成‘审判魔族的人’。”
她看着艾莉诺拉。
“我不想让我的光,从一开始就被写歪。”
艾莉诺拉第一次真正沉默了很久。
那双金色眼睛静静看着七羽,像在重新确认眼前少女的轮廓。
不是资料上写着的高纯度光魔法持有者。
不是星辰咏叹承接者。
不是月之泪持有者。
也不是可以被教会放到前线鼓舞士气的圣女候选。
而是一个明明紧张得手指还在发抖,却敢在教会文书前皱眉,说“不想被写成审判魔族的人”的少女。
过了许久,艾莉诺拉轻轻合上册封令草案。
“我明白了。”
教会随行净化师一惊。
“大主教阁下?”
艾莉诺拉没有看他。
她对七羽说:
“誓文草案会重写。”
七羽怔住。
“可以重写吗?”
艾莉诺拉淡淡道:
“既然还只是草案,自然可以。”
红叶看向她的眼神少了半分敌意,但仍然保持警惕。
“重写成什么?”
艾莉诺拉看着七羽。
“这要看你在赤疫战场上,究竟让他们看见了什么。”
七羽心口微微一紧。
艾莉诺拉继续道:
“圣女之名不会只由教会文书决定。”
“也会由你自己的行动决定。”
她重新展开地图。
“所以,现在先让我们谈污染核心。”
莉可立刻把检测器推到桌中央。
“我赞成!标题问题之后再说,赤疫不会等我们开完会!”
杰拉德哼了一声。
“终于回到工匠能听懂的话题了。”
拉斐尔看向七羽。
这一次,他的语气比上午少了一些质疑。
“圣女候选。”
七羽刚要纠正,又停住。
拉斐尔说:
“需要边境军怎么配合?”
七羽深吸一口气。
她仍然不习惯那个称呼。
但她已经不会因为害怕称号,就把该做的事往后推。
她看向地图上被赤疫雾覆盖的低地。
“下一波兽群来的时候,不要只防守结界。”
她指向赤雾最深处。
“我们要让它们以为结界那里还是最薄弱的地方。”
红叶微微挑眉。
莉可眼睛发亮。
“诱导回波?”
七羽点头。
“嗯。”
她的手指轻轻落在地图中央。
“然后,我来听赤疫核心真正的位置。”
帐篷外,午后的风吹过战场。
红黑色雾气仍然在低地里缓缓翻涌。
七羽知道,下一场战斗很快就会来。
而这一次,她不只是被人推到“圣女候选”的位置上。
她要亲手决定,自己的光将照向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