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羽人生中第一次觉得,一条浴衣腰带也可能成为强敌。
月雾亭二楼东侧套房里,温泉水汽从窗外缓缓漫进来,带着木香与药草香。
房间很宽。
宽到让七羽更加紧张。
榻榻米被擦得很干净,矮桌上摆着热茶、温泉馒头和一只小小的雾铃。窗边挂着浅色竹帘,夜风吹过时,竹帘与铃铛一起发出很轻的声响。
最让七羽无法忽视的是,房间里真的有两套被褥。
虽然两套被褥之间已经被红叶用风线划出了一条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理性边界线”。
七羽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
然后默默移开视线。
不能看。
越看越紧张。
红叶在检查完整个套房结构后,留下了一连串命令。
“浴场是独立小汤池。”
“莉可确认过,没有镜面追踪结构。”
“窗外我会布置风线。”
“房间内不准解除伪装结界。”
“你们两个只要遵守手册,就不会发生问题。”
七羽连忙点头。
“我会遵守!”
爱花也认真点头。
“我也会遵守。”
红叶看着她们两个。
沉默。
然后她冷淡道:
“正因为你们两个都这么认真,我才更担心。”
七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爱花也没有反驳。
红叶转身走向窗边。
“我去屋顶警戒。”
七羽一怔。
“红叶不一起泡温泉吗?”
红叶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觉得现在的问题是这个吗?
七羽缩了一下。
红叶淡淡道:
“我坚决拒绝靠近浴场区域。”
“可是……”
“我只负责防刺杀,不负责防恋爱事故。”
七羽的脸一下子红了。
“不会发生恋爱事故!”
红叶看向爱花。
爱花微微别开视线。
红叶又看向七羽。
“缺乏可信度。”
说完,她翻窗离开。
风轻轻合上窗。
房间里忽然只剩下七羽和爱花。
还有那两套浴衣。
空气安静得过分。
七羽坐在矮桌旁,双手放在膝上,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冷静可靠的药剂调查助手。
可是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浴衣那边飘。
月雾亭准备的浴衣是淡白色底,上面绣着浅浅的雾铃花纹。布料柔软,叠得整整齐齐,旁边放着腰带和浴场用的外披。
七羽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
然后迅速低头喝茶。
茶很烫。
她差点被烫到舌头。
爱花坐在对面,轻声问:
“紧张吗?”
七羽本能地想说不紧张。
可是她想起红叶的眼神。
想起莉可手册第一页。
想起爱花曾经很认真地说过,不要把自己的害怕藏起来。
于是她握着茶杯,小声说:
“紧张。”
爱花的眼神柔和了一点。
“我也是。”
七羽抬头。
“学姐也会紧张吗?”
爱花沉默片刻。
“会。”
七羽忽然安心了一点。
原来不只是自己一个人这样。
她轻轻笑了一下。
爱花看见她笑,眼里也浮起极淡的笑意。
可下一瞬,七羽看到浴衣,又立刻僵住。
爱花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两人同时沉默。
窗外,屋顶上传来红叶的声音。
“不要对着浴衣沉默超过十息。”
七羽差点跳起来。
“红叶!你不是在屋顶警戒吗?!”
红叶的声音隔着风传来。
“我是在警戒。”
“那为什么会知道我们在对着浴衣沉默?!”
“因为你们的沉默太响了。”
七羽觉得自己迟早会因为红叶的风线羞耻而死。
爱花轻轻咳了一声。
“七羽,先换衣服吧。”
“嗯、嗯!”
七羽抱起自己的浴衣,像抱着一份即将决定大陆命运的机密文件,走进屏风后。
然后,战斗开始了。
浴衣本身并不难穿。
难的是腰带。
七羽在学院时期穿过礼服,穿过训练服,穿过圣女披肩,也穿过为了仪式临时准备的繁复衣装。
可月雾亭的浴衣腰带不知为何特别难懂。
她绕了一圈。
松了。
再绕一圈。
歪了。
第三次,她觉得差不多了。
结果低头一看,腰带结跑到了完全错误的位置。
七羽盯着那个歪歪扭扭的结,陷入沉默。
屏风外,爱花轻声问:
“七羽?”
七羽肩膀一抖。
“我、我没事!”
屋顶上传来红叶冷淡的声音:
“这句话可信度为零。”
七羽小声说:
“红叶真的不要听……”
爱花问:
“需要帮忙吗?”
七羽立刻想说不用。
可是她低头看着那条仿佛在嘲笑自己的腰带。
又想起自己现在已经把浴衣折腾得像刚经历过小规模战斗。
她深吸一口气。
“可、可以麻烦学姐吗?”
屏风外安静了一瞬。
然后,爱花轻轻应道:
“嗯。”
七羽抓着浴衣领口,小心翼翼地从屏风后探出头。
爱花已经换好了浴衣。
淡色浴衣穿在她身上,和黑月宫里的冷冽完全不同。
长发变成伪装用的黑色,柔顺地垂在肩侧。细框眼镜已经摘下,紫眸在温泉灯火下显得格外安静。
她没有冠冕。
没有王座。
没有黑月蔷薇剑。
只是站在那里,像很久以前学生会室里会替七羽整理披肩的学姐。
可是又不完全一样。
过去快两年,她们都改变了。
七羽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在训练场上炸掉靶子、然后慌张道歉的一年级新生。
爱花也不再只是那个永远从容、永远完美、永远站在光里的学姐。
她们都走过了太多地方。
鸦灯城。
终末谷地。
白银圣堂。
黑月宫。
还有那些无法在别人面前说出口的夜晚。
可现在,爱花正站在她面前,准备替她系一条普通的浴衣腰带。
七羽的心跳又乱了。
爱花走近。
“我帮你。”
“嗯……”
七羽低头站好。
爱花的手指落在腰带上。
动作很轻。
她没有急着重新系,而是先把七羽弄乱的布料一点点抚平。
指尖隔着布料轻轻整理腰侧时,七羽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是因为危险。
而是因为距离太近。
近到她能闻到爱花身上淡淡的茶香与温泉木香。
近到她只要稍微抬头,就能看见爱花垂下眼时微微颤动的睫毛。
爱花问:
“太紧了吗?”
七羽几乎停止呼吸。
“不、不是腰带的问题!”
说完,她整个人都僵了。
这句话比说“太紧了”更糟。
房间里安静下来。
爱花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然后,她轻轻别开视线。
“……嗯。”
七羽觉得自己已经完全不能见人。
屋顶上传来极轻的风声。
像红叶差点笑了,但又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忍住。
七羽小声说:
“红叶,不准记录。”
红叶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我不想记录。”
爱花重新低下头,替她把腰带系好。
这一次,结很漂亮。
位置端正。
松紧也刚刚好。
爱花收回手。
“好了。”
七羽低头看了一眼。
“谢谢学姐。”
爱花轻声说:
“现在应该叫艾莉娅小姐。”
七羽怔了一下。
然后脸更红。
“谢谢……艾莉娅小姐。”
爱花的耳尖似乎也微微红了。
她转身拿起外披。
“走吧。”
七羽点头。
“嗯。”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套房后侧的独立小汤池。
门外贴着月雾亭的温泉符纸,莉可已经提前改造过,符纸下方藏着低阶镜面检测晶片。
七羽刚靠近,侧袋里的小型检测器轻轻震了一下。
一次。
安全确认。
没有白银镜面反射。
没有深渊污染。
没有异常魔力残留。
红叶的声音从屋顶上传来:
“外侧风线确认安全。”
七羽松了一口气。
爱花轻声道:
“进去吧。”
小汤池在套房内侧庭院。
石砌池边种着矮竹,月光从木格窗外落下来,映在水面上,被温泉蒸汽揉成柔软的银色。
池边摆着木桶、药草皂和两条干净的大浴巾。为了不同种族客人的习惯,月雾亭还准备了轻薄的浴场外披,能在进入汤池时保持礼仪,又不妨碍行动。
七羽无比感谢这个设计。
否则她可能会当场失去语言能力。
她们简单冲洗后,披着外披慢慢进入温泉。
水温刚好。
温热从脚踝漫上来时,七羽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段时间,她的身体一直紧绷着。
白银审判庭。
采购审计。
镜面追踪。
卡姆兰。
深渊。
每一件事都像细小的石头压在肩上。
现在温泉水包裹上来,仿佛有一只温柔的手,把那些石头暂时拿开了一点。
七羽坐在池边,水汽升起,模糊了爱花的轮廓。
爱花坐在她对面,长发被简单束起,几缕湿发贴在颈侧。月光落在她肩侧,又被温泉雾气遮去大半,只留下柔和的影。
七羽不敢多看。
她低头看水。
水面上倒映着自己的脸。
好红。
她默默把半张脸缩进水汽里。
爱花轻声问:
“水温可以吗?”
“可以。”
七羽想了想,又补充:
“很舒服。”
爱花点头。
“嗯。”
又安静了。
但这次的安静不是尴尬。
更像两个人都在慢慢适应这份久违的平和。
窗外小铃铛响了一声。
七羽看着水面,小声说:
“学姐。”
“嗯。”
“我们好像真的在泡温泉。”
爱花看向她。
七羽自己也觉得这句话有点傻。
可是她还是继续说:
“不是梦境。”
“不是通信。”
“不是幻象。”
“也不是深渊给我们看的东西。”
她抬起头,眼睛在水汽后微微发亮。
“是真的。”
爱花安静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她低声回答:
“嗯,是真的。”
七羽笑了。
只是很小的笑。
却让爱花的眼神柔和下来。
那一瞬间,她们都没有提战争。
没有提镜中圣者。
也没有提不能公开的身份。
温泉水轻轻晃动。
月光落在两人之间。
像一段被世界暂时允许的空白。
过了一会儿,七羽鼓起勇气,慢慢挪近一点。
水面荡开小小波纹。
爱花没有躲。
于是七羽又挪近一点。
距离仍然很礼貌。
很安全。
完全符合莉可手册。
大概。
七羽不太确定。
爱花看着她,小声问:
“怎么了?”
七羽握着池边石沿,声音有点发紧。
“我、我只是觉得,离太远说话好像会被水声挡住。”
这理由非常勉强。
爱花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轻声说:
“嗯。”
她也稍微靠近了一点。
七羽的心跳立刻乱了。
就在这时,屋顶上传来红叶的声音:
“水声没有大到那个程度。”
七羽差点滑进水里。
“红叶!”
红叶冷淡道:
“我没靠近浴场区域。只是风线听见了你漏洞百出的借口。”
七羽捂住脸。
爱花轻轻别开视线,肩膀似乎也微微抖了一下。
像是在忍笑。
七羽看见了。
“学姐,你笑了?”
“没有。”
“刚才绝对笑了。”
爱花垂眸。
“水汽晃了一下。”
七羽鼓起脸。
“学姐现在也会找借口了。”
爱花看着她,眼里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
“也许是被你影响了。”
七羽的脸立刻又红了。
她小声说:
“这句话也很犯规……”
爱花没有回答。
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温泉水汽在两人之间升起。
一切都很轻。
轻得像稍微大声一点,就会把这段和平惊走。
七羽移开视线时,忽然看见爱花肩后有一道淡淡的痕迹。
那是一条旧伤。
在水汽和月光里并不明显。
从肩后斜斜延伸,被湿发和外披遮去大半,只露出一小段浅色痕迹。
可七羽还是看见了。
她的笑意慢慢停住。
那不是学院时代留下的。
学院里的爱花不会有这种伤。
那时的学姐总是完美的。
披肩整齐。
发丝柔顺。
手指干净。
连训练后的疲惫都像被礼仪好好收起来。
可这道伤不一样。
它属于黑月宫。
属于王庭内乱。
属于爱花成为魔王后那些七羽没有看见的夜晚。
七羽怔怔看着。
爱花察觉到她的视线。
她本能地抬手,想用一点黑月魔力遮住那道旧伤。
可七羽伸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
水声很轻。
月光也很轻。
七羽的指尖有些发抖。
但她没有松开。
“学姐,不用藏。”
爱花停住。
她看着七羽,紫眸里有什么东西轻轻沉下去。
过了很久,她才低声说:
“不是很好看。”
七羽摇头。
“我不是因为这个看。”
爱花没有说话。
七羽低声问:
“会疼吗?”
“现在不会。”
这个回答很爱花。
准确。
有限。
没有说谎。
但也没有多说。
七羽轻轻松开她的手腕,却没有移开太远。
“可以告诉我吗?”
爱花垂下眼。
温泉水面映着她的脸,又被雾气打散。
“有些来自王庭刺客。”
七羽的心轻轻揪紧。
爱花继续:
“那时我刚被旧派承认。”
“很多人认为,只要黑月王血消失,王庭就能重新分裂成他们熟悉的样子。”
她说得很平静。
像在讲别人的事。
“有些来自压制旧派叛乱。”
“他们不一定是深渊的人。”
“只是觉得,一个从人族世界回来的王女,不配坐上王座。”
七羽的手指慢慢收紧。
爱花停顿片刻。
声音更低了一点。
“还有一些,是我不能让别人知道自己受伤的夜晚。”
七羽眼眶一下子热了。
她几乎能看见那样的夜晚。
黑月宫里,灯火很冷。
赛勒斯在门外处理王庭文书。
米蕾娅安静准备药。
爱花独自坐在房间里,把伤口藏进衣袍与魔力之下。
因为魔王不能看起来软弱。
因为暗夜蔷薇必须站在王座上。
因为如果她倒下,整个北境魔族都会被更危险的人夺走。
七羽吸了吸鼻子。
爱花看向她。
“不要哭。”
七羽摇头。
“我不是……”
她说不下去。
爱花轻声说:
“不要把这些都算成你的痛。”
七羽低下头。
她知道爱花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她很容易这样做。
只要知道爱花受过伤,她就会忍不住想:
如果自己更早知道呢?
如果自己更强呢?
如果自己那时候在她身边呢?
可是这些如果都太迟。
也太重。
七羽轻轻握住爱花的手。
“那你也不要把它们都说成没事。”
爱花沉默。
温泉水轻轻晃动。
屋顶上的风线也安静下来。
连红叶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爱花轻声说:
“好。”
只是一个字。
却像她终于把一扇门打开了一点。
七羽慢慢靠近。
“我可以……看一下吗?”
爱花微微一怔。
七羽慌忙补充:
“不可以也没关系!我不是想做奇怪的事,只是、只是想确认有没有旧毒或者魔力残留,莉可说温泉会让一些旧伤的魔力反应变明显,所以从药剂调查助手角度——”
爱花看着她。
“七羽。”
“嗯?”
“你现在不是很像助手。”
七羽脸又红了。
“那像什么?”
爱花轻声说:
“像你自己。”
七羽怔住。
然后,她垂下眼。
“那……我可以吗?”
爱花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可以。”
七羽小心地坐到她身后一点的位置。
水汽轻轻包围她们。
爱花将湿发拢到一侧,露出肩后那道旧伤。
七羽看见得更清楚了。
伤痕已经淡了。
可它曾经一定很深。
她伸出手,又在半空停住。
“我碰一下?”
“嗯。”
七羽指尖轻轻落下。
只是很轻地碰了一下伤痕边缘。
爱花的肩膀微微绷紧。
七羽立刻收手。
“疼?”
“不是。”
爱花低声说。
“只是不习惯。”
七羽鼻子一酸。
不习惯被人碰到伤口。
不习惯有人认真问疼不疼。
不习惯在伤痕被看见时,不需要立刻遮起来。
七羽拿起旁边的大浴巾,沾了一点温水,小心替爱花擦去肩后的水珠。
动作很笨拙。
甚至有些慢。
但她很认真。
像在擦拭一件不能再被弄疼的珍贵东西。
爱花安静地坐着。
一开始,她的背仍然绷得很直。
渐渐地,肩线慢慢放松。
七羽看见了。
于是她更小心。
水汽升起。
月光落在温泉边。
她们之间没有多余的话。
七羽忽然觉得,所谓照顾并不一定是冲到前面替对方挡刀。
有时候,只是看见伤口时,不让对方再把它藏回黑暗里。
她轻声说:
“学姐。”
“嗯。”
“以后如果疼,可以告诉我。”
爱花没有立刻回答。
七羽继续:
“不是让我替你承担。”
“也不是让我去报仇。”
“只是……让我知道。”
“因为我想知道。”
爱花的声音很轻。
“知道了,你会担心。”
“会。”
七羽坦白得很快。
“但是不知道也会担心。”
爱花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
“我会努力。”
七羽眨了眨眼。
“这个回答听起来不太可靠。”
爱花微微侧过头。
“因为我还不太习惯。”
七羽低下头,笑了一下。
“那就慢慢习惯。”
这句话,曾经是她对爱花说过的。
现在又回到这里。
爱花垂眸。
“嗯。”
温泉水轻轻流动。
七羽替她擦完肩后的水珠,正准备把浴巾放回去。
就在这时,爱花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动作很轻。
七羽一愣。
“学姐?”
爱花的视线落在她手腕上。
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痕迹。
不明显。
被水汽蒸过后才浮出来。
像一圈被星光灼过的细痕。
那是圣堂试炼后,星辰环过载留下的伤。
七羽下意识想把手缩回去。
可爱花没有用力。
只是轻轻托着她的手腕。
紫眸安静地看着那道痕迹。
“这是那天留下的?”
七羽知道她说的是白银圣堂。
她点了点头。
“嗯。”
爱花指尖停在伤痕旁边,没有直接碰上去。
像怕弄疼她。
“疼吗?”
七羽几乎本能地想说不疼。
一点小伤而已。
比起爱花肩后的旧伤,这根本不算什么。
比起边境战场上那些真正失去生命的人,这也不该被说成痛。
她张了张嘴。
“我没——”
话到一半,停住。
红叶会生气。
莉可会拿检测器追着她跑。
爱花也会难过。
七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然后,小声说:
“有一点。”
爱花的眼神柔和下来。
不是松了一口气。
而是像终于听见她没有把疼痛藏起来。
“那我记住。”
七羽抬头看她。
“这种小事也要记吗?”
爱花轻声回答:
“要。”
七羽的心一下子软得不像话。
温泉水汽在两人之间慢慢升起。
月光温柔地落下来,把爱花的紫眸照得像安静的夜色。
七羽忽然觉得,这一刻比任何晚安吻都更让她心跳混乱。
不是因为靠近。
也不是因为浴衣和温泉。
而是因为她们终于开始学会一件很难的事。
不说“没事”。
不把伤口藏起来。
不把疼痛独自带走。
七羽低声说:
“学姐。”
“嗯。”
“今天能见到你,我很高兴。”
爱花看着她。
过了几息,轻声回答:
“我也是。”
屋顶上,红叶的风线安静地绕过浴场,没有再落下任何吐槽。
像是这位风之女终于决定,把这一点短暂的温柔留给她们。
温泉镇的夜色越来越深。
小铃铛在远处叮铃作响。
水汽、月光、相握的手,还有两道不再被藏起的伤痕。
短暂的和平并不坚固。
可至少这一刻,它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