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铜王都的叛乱,是从一张账单开始的。
至少,表面上如此。
炉火祭中止后的第二个时辰,大工坊联盟向王都各层发布紧急公告。
公告用最端正的矮人公文体写成,字句冷静,章印齐全。
鉴于中央大熔炉点火事故造成严重秩序风险,王都暂时进入工坊自治戒备状态。
主和派王子艾登·铜冠疑似受外部势力蛊惑,擅自推动未经核实的赤渊矿调查,扰乱王都炉火祭。
为保护工坊生产、矿轨运输与王都经济,大工坊联盟将临时接管外层工坊区防务。
所有升降轨道暂缓通行。
所有王宫方向通行申请重新审核。
所有外部审计团不得进入核心工坊区。
爱花站在北境商会驻地二层,读完这份公告时,窗外的外层工坊区已经开始封锁。
不是军队冲锋。
不是叛军高喊口号。
而是一队队穿着工坊护甲的矮人警备队,拿着盖过章的通行令,封住升降轨道、矿车枢纽与通往王宫内层的蒸汽桥。
秩序井然。
效率极高。
甚至没有引起太多尖叫。
街上的普通工匠只是停下手中的活,看着那些警备队把一块块“临时管制”的铜牌挂上街口。
有人低声骂了句。
有人摇头。
有人继续回炉前工作。
像是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爱花放下公告。
赛勒斯不在这里。
但如果他在,大概会说一句:
“这是非常成熟的政变。”
是的。
成熟。
不是失控暴乱。
不是被深渊污染后失去理智的狂热行动。
军火派没有烧毁居民区。
没有屠杀普通工匠。
没有公开冲击王宫大门。
他们只是接管了“生产秩序”。
他们封锁的是轨道。
控制的是账本。
切断的是王族与外层工坊之间的联系。
然后,他们告诉所有工匠:
如果主和派赢了,炉子会熄灭。
如果艾登·铜冠继续查账,订单会消失。
如果赤渊矿调查委员会成立,买家会逃向黑市,王都会失去收入,孩子会饿肚子,矿税会压垮每一座小工坊。
爱花从窗边看下去。
一名年轻矮人工匠站在街口,怀里抱着一箱半成品封印钉。
他的脸上没有叛乱者的兴奋。
只有困惑和不安。
警备队让他出示工坊令牌,他立刻照做。确认后,警备队没有为难他,只让他绕道去指定交货口。
他抱着箱子走了。
走得很快。
因为交货延误会扣钱。
爱花垂下眼。
这不是单纯叛乱。
更不是一群恶人举起武器反对和平。
军火派故意不杀普通工匠。
他们甚至比王宫更努力维持外层工坊运转。
因为他们要让所有人相信——
他们不是在发动政变。
他们是在保护饭碗。
门外传来两短一长的敲门声。
影鸦暗线约定的节奏。
爱花没有回头。
“进。”
一名北境商会护卫推门而入,低头递上密报。
“殿下,外层矿轨三处被封锁,王宫主升降道停运。艾登王子已被红叶小姐护送至旧王宫下层,但追兵正在靠近。”
爱花接过密报。
“巴尔德呢?”
“在大工坊联盟中央议事厅。”
“公开露面?”
“是。”
护卫低声道:
“他正在向外层工坊代表发表讲话。”
爱花抬眼。
“投影?”
“蒸汽铜幕。”
她走到窗边。
远处工坊广场上,一面巨大的蒸汽铜幕缓缓亮起。
巴尔德·铁账的身影出现在铜幕上。
他的表情仍然平静。
没有叛乱者的狂喜。
没有阴谋者的阴冷。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昨天会议厅里一样,穿着深褐色工坊长衣,胡须整理得一丝不乱,身后是象征大工坊联盟的炉火纹章。
他的声音通过铜管扩散到外层工坊区。
“赤铜王都的工匠们。”
“今日,我们没有发动战争。”
“我们只是在阻止一场会让王都炉火熄灭的冒险。”
街道逐渐安静下来。
许多工匠停下脚步。
巴尔德继续:
“艾登王子年轻、善良,也许真心希望和平。”
“但善良不能支付矿税。”
“和平不能偿还预付款。”
“调查委员会一旦成立,所有赤系高热炉材交易都会被买方怀疑。”
“人族会转向其他供应商。”
“魔族会转向黑市。”
“边境商会会冻结订单。”
“而承受代价的,不是王宫。”
“是你们。”
他停顿一下。
铜幕下,工匠们的表情慢慢变化。
有人皱眉。
有人低声交谈。
有人握紧手中锤柄。
巴尔德的声音依旧冷静:
“炉子要吃矿。”
“孩子要吃饭。”
“王都不是靠漂亮话运转。”
“所以,大工坊联盟将暂时接管外层工坊秩序。”
“直到王族确认,任何改革不会毁掉赤铜王都的经济命脉。”
爱花静静听着。
她知道巴尔德在做什么。
他没有说“我要夺权”。
他说“我要保护你们”。
他没有说“我反对和平”。
他说“和平不能发工资”。
他没有否认恐惧。
他只是把恐惧放进最合理的账本里,再递给每一个工匠。
这比深渊信徒更难对付。
因为普通人不会为“献祭卡姆兰之门”站出来。
却可能会为“明天的订单”沉默。
“殿下。”
护卫低声问:
“是否由影鸦破坏铜幕?”
爱花摇头。
“没用。”
她看着广场。
“打断他说话,只会让工匠更相信我们害怕他的话。”
“那我们怎么做?”
爱花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答案不在黑月宫的战术手册里。
魔王可以压制叛军。
可以命令军队。
可以斩断敌人补给线。
可是眼前的问题不是一支军队。
是三万座炉子背后的恐惧。
她想起七羽在废弃升降梯井里问:
“那我们要怎么办?”
当时她回答:
先查清赤渊矿。
救下艾登王子。
阻止政变。
再一起想,炉火还能为什么燃烧。
现在,第二步与第三步已经迫在眉睫。
爱花收起密报。
“联系七羽。”
护卫微怔。
“现在?”
“用莉可的安全短讯,不开投影。”
“是。”
片刻后,短讯通过加密铜铃频道传来。
七羽在外层工坊区。
她没有留在安全处。
爱花看见这行字时,眉心轻轻一跳。
红叶不在她身边。
莉可也正在追踪赤渊矿粉流向。
七羽选择去了工坊区。
爱花几乎能想象她的表情。
一定是看见普通工匠被卷入军火派宣传后,坐不住了。
爱花闭了闭眼。
然后,她收到了第二条短讯。
我不会乱来。先疏散危险区。——七羽
爱花看着那行字。
很短。
却让她的呼吸缓了一点。
七羽正在学会提前说。
不是等她担心到想冲过去时,才用一句“我没事”挡住所有问题。
爱花低声:
“回她:我会封锁商会路线,阻止军火派把外商当人质。”
护卫点头。
“是。”
爱花看向窗外。
巴尔德的讲话仍在继续。
炉火映着他的身影。
而外层工坊区深处,某些赤红矿粉正在悄悄流向更低处的黑暗。
七羽站在外层工坊区第七矿轨街时,终于明白“说服”这件事,比战斗更难。
街道尽头,军火派警备队正在封锁通往王宫升降轨道的入口。
几座小工坊夹在封锁线和矿轨之间。
如果一旦发生冲突,这些工坊会第一时间被卷入。
七羽以圣辉教会采购审计代表的身份,和几名药剂师、审计团护卫一起组织附近工匠撤离。
“请先离开这条街!”
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稳。
“升降轨道附近可能发生冲突,老人和孩子先往下层安全区走!”
一名矮人工匠抱着铁箱,皱眉看她。
“圣辉教会的人?”
七羽点头。
“是,我们只是希望大家先避开危险。”
“危险?”
那名工匠冷笑一声。
“我看危险是你们带来的吧?”
七羽怔住。
周围几名工匠也看了过来。
那人继续:
“你们一来,炉火祭就出事。”
“艾登王子要查账,大工坊联盟就封路。”
“现在你又让我们离开工坊。”
“离开以后呢?”
七羽握紧手。
“至少先保证安全。”
“安全?”
另一名年纪稍长的矮人工匠开口。
他手上满是烫痕,语气并不凶,却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
“圣女大人。”
这称呼让七羽一僵。
他并不一定知道她就是七羽。
在矮人王都,许多人会把圣辉教会的女性代表都笼统称作“圣女大人”。
可这句话仍然像一根细针。
“你救得了今天。”
老人看着她。
“可救得了明天没有订单的孩子吗?”
七羽的声音卡住了。
她想说战争不好。
想说赤渊矿有污染。
想说这些武器会让更多人死去。
可是老人问的是孩子明天吃什么。
七羽无法用星辰环回答这个问题。
她看见老人身后,一个矮人小孩抱着半块炉饼,躲在母亲裙后,小心地看着她。
那孩子没有错。
他的父亲或母亲也没有错。
可是他们赖以生活的订单,可能正在把赤渊矿粉送进战争里。
七羽低声说:
“我……现在不能立刻给出答案。”
人群中响起几声低语。
有人失望。
有人冷笑。
有人只是叹气。
七羽咬了咬唇,却没有逃避。
“但是我知道,赤渊矿不能继续混进普通生产线。”
“那不是普通材料。”
“它会让拿到武器的人更容易被恐惧和仇恨影响。”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战争不会只是让你们有订单。”
“它会让你们以后只能有战争订单。”
老人没有说话。
七羽继续:
“我不是来让你们今天就关掉炉子。”
“也不是来说你们全都错了。”
她声音有些发抖。
但眼神很认真。
“我只是希望大家先离开危险区。”
“账本要查。”
“矿石要查。”
“以后炉火还能为什么燃烧,也要一起想。”
“可是如果现在冲突爆发,你们留在这里,只会被利用。”
人群沉默。
这不是一个足够漂亮的演讲。
没有立刻让所有人信服。
也没有让工匠们热泪盈眶。
可是有人开始犹豫。
一名年轻母亲抱起孩子,低声说:
“先走吧。”
她的丈夫皱着眉,却没有阻止。
慢慢地,几个人开始收拾工具。
还有一部分人仍然站在原地,不肯离开。
七羽无法强迫他们。
她能做的,只是继续一遍遍解释,继续把矿毒稳定药剂分发给老人和孩子。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不能只说战争不好。”
七羽转身。
爱花站在街角阴影里。
仍是艾莉娅的伪装。
黑发,眼镜,商会外套。
她没有走得太近。
周围有太多工匠、铜板和可能的目击者。
可是她站在那里,七羽就觉得心里某处被稳住了。
七羽低声:
“学……艾莉娅小姐。”
爱花轻轻点头。
她看着那些不肯离开的工匠,声音不高,却足够让七羽听见。
“必须给他们看见战争之外的活路。”
七羽的手指收紧。
“那我们现在能给他们吗?”
爱花沉默了。
这是七羽第一次看见爱花在这样的提问前沉默。
不是因为不知道战术。
不是因为不愿回答。
而是因为她真的无法在此刻拿出完整答案。
北境商会可以购买部分民用器材。
圣辉教会可以推动采购审计改向污染隔离设备。
艾登王子如果活下来,或许能重组订单。
莉可能设计新的检测器。
红叶或许能帮忙建立旧林与王都的矿道修复贸易。
但这些都需要时间。
需要谈判。
需要资金。
需要信任。
不是一句话就能变成三万工匠的明天。
爱花低声说:
“现在不能。”
七羽心口一沉。
爱花继续:
“但我们能先阻止深渊矿石继续污染王都。”
她看向街道远处被封锁的轨道。
“如果赤渊矿继续流下去,王都就不会再有选择。”
七羽明白了。
战争之外的活路还不完整。
但如果不先切断深渊,所有路都会被烧成同一种颜色。
她点头。
“嗯。”
爱花看了她一眼。
“你刚才说得很好。”
七羽怔住。
“真的?”
“嗯。”
爱花语气很轻。
“没有说空话。”
七羽的脸微微一热。
现在不是高兴的时候。
但是她还是觉得胸口暖了一点。
远处忽然传来金属撞击声。
军火派警备队开始推进。
爱花眼神冷下。
“他们要把这条街变成封锁缓冲区。”
七羽立刻回头。
“大家快离开!现在真的危险!”
有了刚才的解释,更多工匠终于开始撤离。
仍有几名固执的工匠站在原地。
爱花没有公开出手。
她只用商会代表身份命令身后护卫:
“北境商会临时征用第七矿轨街外侧仓库作为避难点。”
护卫低头。
“是。”
几名工匠愣住。
“商会仓库?”
爱花平静道:
“仓库里有防矿尘面罩、饮水和临时床铺。”
“谁愿意离开危险区,可以去那里。”
“这不是施舍。”
“之后会登记损失。”
老人看着她。
“你们商会付?”
“先垫付。”
爱花回答。
“之后找大工坊联盟索赔。”
这句话比“为了安全请离开”更有效。
几名工匠互相看了看,终于开始搬起工具离开。
七羽小声对爱花说:
“学姐好厉害。”
爱花轻声:
“不是厉害。”
“只是商人语言有时候比圣歌更快。”
七羽忍不住想笑,却很快又压下。
因为远处的警备队已经举起盾牌。
红叶不在。
莉可也不在。
她们必须先把普通人撤出去。
同一时间,赤铜王都旧王宫下层。
红叶站在一条废弃矿道中央,风线铺满四周岩壁。
艾登·铜冠王子被两名精灵密探护在后方。
他肩侧有一道浅伤,是转移时被追兵暗弩擦过。
不严重。
但足以说明军火派已经不打算继续伪装成“只维持秩序”。
前方矿道里传来沉重脚步。
一队工坊警备队正在逼近。
他们穿着赤铜护甲,持短斧与火铳,盾牌上印着大工坊联盟纹章。
领头者喊道:
“交出艾登王子!”
“他受深渊蛊惑,扰乱王都!”
红叶站在最前方,脸色冷淡。
她身侧的精灵密探低声问:
“艾尔菲利亚小姐,是否撤退?”
“来不及。”
“那要暴露身份吗?”
红叶抬眼。
矿道狭窄。
敌方人数多。
后方还有艾登王子。
如果继续后退,很可能被逼入死路。
她不是七羽。
不需要用温柔说服所有人。
也不是爱花。
不需要从王权与经济层面判断局势。
她的职责很简单。
守住这条路。
让走在这条路上的人,不被谎言推下去。
红叶举起风弓。
“全员听令。”
几名精灵密探同时抬头。
这是他们第一次听见红叶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不是冷淡吐槽。
不是单独行动。
而是指挥。
“第一队,封左侧支道。”
“两息后放风纹绳。”
“第二队,断右上矿灯,不要伤普通追兵。”
“第三队,保护艾登,不准让他回头发表无意义演讲。”
艾登怔了一下。
“无意义演讲?”
红叶冷冷道:
“你现在说服不了拿着火铳的人。”
艾登闭嘴。
精灵密探中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很快又严肃起来。
“明白。”
红叶拉弓。
风线沿着矿道延伸。
她能感觉到旧林古风文在指尖轻轻回应。
风之女。
这个称呼她仍然觉得麻烦。
可是从终末谷地到温泉镇,再到现在,她越来越明白这个位置意味着什么。
不是站在旁边。
不是只看着别人选择。
而是在谎言把人推向错误道路时,射断那条路。
前方警备队冲来。
红叶松弦。
第一箭没有射人。
它射中矿道顶部的旧铁链。
铁链断裂,悬挂在上方的废弃矿车轨道轰然落下,挡住第一排追兵。
第二箭切开蒸汽管阀门。
白雾喷出,遮住火铳视线。
第三箭分裂成数道风矢,精准打掉敌方手中武器。
不是杀戮。
是封锁。
精灵密探按她命令行动。
左侧支道被风纹绳封住。
右上矿灯熄灭。
艾登被护送向旧王宫深处。
追兵试图从下方矿洞绕路。
红叶抬手。
风线瞬间收束。
整个矿道像被透明的网切成数段。
“告诉巴尔德。”
她冷声道:
“想要王子,就自己来。”
追兵无法推进。
只能眼睁睁看着艾登被送入旧王宫深处的安全门。
红叶收弓。
一名精灵密探低声道:
“艾尔菲利亚小姐,您刚才……”
红叶看他。
对方立刻改口:
“指挥很精准。”
红叶淡淡道:
“废话少说,换路线。”
艾登王子在后方轻声道:
“谢谢。”
红叶没有回头。
“活下来再谢。”
赤铜王都外层工坊区的混乱持续到夜幕降临。
军火派控制了大部分外层轨道。
王宫与外宾审计馆的通行被切断。
主和派支持者被迫撤入旧王宫与少数安全工坊。
外商区名义上保持中立,实际上已经被巴尔德的人监视。
七羽和爱花暂时回到圣辉审计馆附近。
两人仍不能公开并肩。
可在一条没有镜面反射的窄巷里,她们短暂交换情报。
“艾登安全。”
爱花说。
“红叶护送成功。”
七羽松了口气。
“太好了。”
“莉可呢?”
“还在追踪赤渊矿粉。”
七羽看向远处炉光。
“工坊区很多人还是不信我们。”
爱花轻声:
“他们不是不信你。”
“他们是不敢相信和平能养活他们。”
七羽沉默。
这句话很痛。
但是真的。
就在这时,莉可的通信石亮起。
她的声音比白天更急。
“七羽!爱花小姐!红叶在吗?”
红叶的声音从另一条风线接入。
“说。”
莉可那边传来机械鼠快速奔跑的声音。
“我破解了赤渊矿流向!”
“旧工坊区、小型军工线、外层矿轨只是分流。”
“所有矿粉最后都会被送往王都最深层。”
七羽问:
“最深层?”
莉可的声音微微发紧。
“禁忌熔炉。”
爱花眼神一沉。
红叶也安静下来。
莉可继续:
“那里不在公开工坊地图里。”
“但铜铃旧资料里提过一次。”
“传说王都深层曾有一座用于锻造王族禁器的炉子,后来因为矿脉污染被封闭。”
“可现在它重新启动了。”
七羽握紧手。
“谁在控制?”
通信那端,莉可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低声说出一个名字。
“赤炉矮王。”
空气像被炉火烧得发硬。
爱花慢慢抬头,看向赤铜王都最深处。
那里没有窗。
没有光。
只有从地下传来的沉重锤响。
咚。
咚。
咚。
像某个古老的工匠,在黑暗里重新举起战锤。
莉可的声音轻轻颤抖:
“那里是赤炉矮王的领域。”
“所有赤渊矿,最后都被送进了那座炉子。”
七羽没有说话。
爱花也没有。
因为她们都明白了。
巴尔德·铁账控制的是账本、工坊和恐惧。
可真正把战争锻造成深渊祭品的人,还在更深处。
在赤铜王都的炉火之下。
在禁忌熔炉前。
等待她们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