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直播后的第一个星期，冰原小镇的人口翻了一倍。
不是玩家——是穿界者。那些在二十年前激进派清洗中侥幸逃脱、隐姓埋名藏匿在两个世界夹缝中的温和派成员，从直播里看到了黑塔倒塌、同伴苏醒、星核悬浮在神殿上空的画面。他们一个接一个地从藏身之处走了出来。有人从森林地图最深处的树洞迷宫里钻出来，有人从火山地图的熔岩隧道里爬出来，有人从现实世界某个边陲小镇的出租屋里摘下戴了二十年的假发和隐形眼镜，露出本来面目的淡金色瞳孔。他们穿过裂缝，穿过金色光墙的残骸，穿过灰色区域那片已经不再危险的冰原，最终站在冰原小镇的城墙外面。
白站在城门口亲自接人。每来一个人，他就在穿界者名册上添一行。这本名册他记了二十年，之前每一行后面都备注着同样的小字——失踪，推测已遇难。现在他拿着冰晶粉笔，把那些“失踪”一个一个划掉，换成新的字：已归。
七号拄着冰杖站在他旁边，负责核实身份、分配临时住所。重新见到这些失散了二十年的同僚，他的语气依然平静得像是在处理日常公务，只是偶尔在某个人的名字被白划掉时微微弯起嘴角。月、苍和若雪带着穿界者们分组对接——一组负责安置，一组负责医疗检查，一组负责带新人熟悉小镇布局。苍现在已经是铁壁工程队的半个副队长，带着几个刚从火山地图回来的年轻穿界者教他们画稳定符文，态度严厉得很。但小雪拉着他的手问他当年在黑塔里的事，他立刻弯下腰认真回答她每一个问题。
“你以前在黑塔里每天吃什么？妈妈说我以前也住在黑塔里，但我不记得了。”
“能量补给。味道不好。”
“那你现在想吃什么？我让枫叶阿姨给你做！”
苍认真想了想。“烤冰鱼肉。炎刃做的那种。”
小雪立刻转身朝广场另一头跑过去，边跑边喊：“炎刃叔叔——！苍叔叔想吃你做的烤冰鱼肉——！”
玩家这边也在变。炎刃从火山地图的精锐里提拔了十个新队长——五个玩家，五个穿界者。他把自己的两把斧头借给新队长们练手，一边看他们训练一边在旁边喊“用力！你没吃饭吗！”，然后转头叫铁壁赶紧多备几份烤冰鱼。铁壁在工程队里专门成立了一个“符文分队”，由苍担任队长，队员全是穿界者和玩家各半。微光和夜白从后勤组升任为信息组的正式负责人，负责跨世界通讯的中继维护和日常舆情监测——全球直播之后，两个世界的网络都在关注冰原小镇的一举一动，信息量暴增。
枫叶和若雪联手办了一间“药剂与符文工坊”。一半教药剂调配，一半教符文绘制，收第一批学徒时本来只打算招二十个人，结果报名的排到了广场另一头。
最让人意外的是沈清。她把实验室搬到了冰原小镇。不是临时工作站，是正式的分部。方敏特批了一整套跨世界科研设备，又调了一个技术组过来协助，领头的是小陈——第一次到冰原，他抱着笔记本电脑踏上冰面的第一脚就滑了一跤，爬起来的时候眼镜歪在鼻梁上，但嘴里已经在报数据了。
沈清在神殿偏殿见到洛冰的时候，已经换上了极寒防具。“现实世界那边的事交给方敏去处理，她比我更擅长应付那些国际舆论。我的工作在实验室，需要分析星核的能量波动、螺旋通道的残余结构，以及你们提到的屏障源头。这些在这里做比在云城做更直接。而且——你们这里有冰草茶。小陈来之前就念叨很久了。”
洛冰笑着给她递了一杯冰草茶，转头看向神殿外面。星核正悬浮在广场上，旁边围着一圈人——新来的穿界者们在轮流跟它打招呼。它一个一个回应，用的词已经比一周前多了很多。莉莉丝坐在神殿台阶上，膝盖上摊着那本还没读完的穿界者典籍，旁边放着一只刚完成的小冰龙。底座上刻的不是名字——是两个世界的轮廓，中间没有裂缝。
“冰祖阿姨等的那一天，莉莉丝想第一个告诉她。告诉她星核说了她的名字。告诉所有人都在这里。告诉她两个世界快合在一起了。告诉她——莉莉丝有妈妈了。”
洛冰在她旁边坐下来，握住她的手。“她会听到的。她的名字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星核每天都在说。”
“那妈妈呢？妈妈想告诉她什么？”
洛冰想了想，抬头看着广场上那些忙碌而有序的身影。新来的穿界者正在排队登记，炎刃的十个新队长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微光和夜白在架设新的通讯中继塔，沈清已经蹲在星核旁边开始调试探测仪器了，小陈在旁边记录数据，笔戳破了纸都没注意到。
“妈妈想告诉她——她做的选择是对的。三万年前，所有人都在恐惧，只有她选择了理解。三万年后，她的选择变成了所有人的选择。她在屏障那一边，等了太久太久。但她不是白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