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钰在房间里忙忙碌碌地转悠着。
楚南则全程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躺在床上,举着手机,拇指机械地上下滑动。
屏幕上的内容从他眼前掠过,一条也没进到脑子里。
开玩笑,那可是美杜莎。
虽然目前看起来确实挺温柔漂亮的,但谁说得准呢?
万一那些小蛇哪根筋搭错了,或者她一个不小心睁了眼,自己这辈子就算交代在这儿了。
为了保险起见,还是保持安全距离为妙。
他一边刷手机,一边用余光观察着裴钰的动向。
说实话,楚南一个人住惯了,这间小公寓虽然谈不上特别干净,但也远没到脏乱差的程度。
地板上有一点掉落的头发,桌面上零散摆着一些可乐的拉环,衣柜门忘了关就懒得关,被子叠了但叠得不太整齐。
说好,虽然确实谈不上好,但说差,你也不太挑得出什么大毛病。
但裴钰显然不这么认为。
她已经忙活了快半个小时了。
她先是把行李箱里的东西全部分门别类地归置好,衣柜里的衣服被她重新叠了一下,洗手台边也摆了一大堆她的洗漱用品,甚至还有个毛绒玩偶被她郑重其事地放在了枕头旁边。
然后她就开始打扫卫生。
楚南看着她从洗手间里翻出了他都不知道自己有的抹布,开始从桌子擦到窗台,从窗台擦到洗手台。
她微微低着头,动作却利落得很,她似乎也没有闭上眼睛,毕竟只要不看向人她倒是也不需要闭着眼睛防止把人石化。
那些蛇发在她肩头轻轻晃动,偶尔有几条垂下来,又被她抬手拨到耳后。
楚南终于看不下去了。
“好了好了,”他放下手机,冲那个忙碌的背影喊了一声,“裴钰,你还是来休息一下吧。”
裴钰晃了晃脑袋,那一头小蛇也跟着轻轻摇晃,像是一片被风吹动的草丛。
她语气轻快地答道:“没事的啦,反正我也要在这里住着,归置好了我安心。”
“你从进门到现在就没歇过,你不累吗?”
“不累呀。”她说着,手里的抹布在橱柜上又转了两圈。
楚南沉默了片刻。
说实在的,他到现在还是觉得这事儿透着一股子荒唐。
以他爹妈那种干什么都不着调的性子,怎么可能给他介绍一个蛇发女妖这种离谱的生物?
而且这进展也太快了吧?家里连张照片都没发,连名字都没说清楚,就直接能让人姑娘上门同居了?
怎么想都不对劲。
“裴钰,”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我有个问题啊。”
裴钰手上没停,声音从厨房那边飘过来:“什么事?”
“呃……你确定你是到我这来吗?”
裴钰的动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不解:“诶,没什么问题吧?城东花园47号呀。”
楚南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两秒,缓缓开口:“美女,这里是东城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城东花园在距离这里八公里外。”
他虽然不认识城东花园,但手机导航不会骗人。
他查了一下,两个地方差了整整八公里,打车都要二十多分钟。
裴钰“呀”了一声,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在地上。
楚南以为她终于明白搞错地方,要拖着行李箱跑路了。
然而裴钰只是愣了一瞬,随即又低下头,继续擦灶台,动作甚至比刚才更认真了些。
“哎呀,”她一边擦一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烦躁,“反正都是家里安排的相亲,和谁相不是相哇。你不是反正也是要相亲的嘛,你就和我试试,你又不亏。”
楚南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这大妹子说得……太有道理了。
家里也确实给他安排了相亲,他也没拒绝。
现在白送上来了女朋友,漂亮是真的漂亮。
就算顶着一头蛇发,那张脸也绝对是走在路上都回头率爆满的那种好看。
气质也好,身材也好。
对于楚南这种平时社交圈小得可怜的宅男来说,碰上这种级别的女生,只能说是发到网上都得被人笑做梦的存在。
他正在腹诽着,忽然感觉床垫轻轻陷了一下。
裴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凑了过来。
她挨着床边坐下,身子微微向他倾斜,那双漂亮的眼睛紧紧地闭着,睫毛又翘又长。
那些蛇发在她肩头安静地伏着,有几条好奇地朝楚南的方向探了探,又被裴钰轻轻甩了回去。
楚南条件反射地往里挪了半尺。
虽然他心里想得挺美,但真到了近距离接触的时候,他身体依旧诚实得很。
“你往那边躲什么呀?”裴钰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
“没、没躲啊,”楚南干咳一声,“我就是给你腾点地方。”
裴钰抿着嘴笑了一下,也没拆穿他,就这么安静地坐在他边上。
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半米的距离,空气忽然安静下来,只有那些小蛇偶尔发出的细微嘶嘶声。
为了打破这种微妙的沉默,楚南开口问道:“对了,你本来那个相亲对象,额,是个什么样的人?”
裴钰抬了抬下巴,像是在回忆:“没见过呢。听家里的描述,大概是那种年少多金的温柔帅哥吧。”
楚南:“…………”
“那你放着人家的大洋房不去,”他一脸无语,“跟我挤我这小破公寓?”
裴钰嘿嘿一笑,理直气壮的道:“那我来都来了,你也不能赶我走嘛。”
来都来了。
这四个字简直是最强逻辑。
楚南摇了摇头,不死心地追问:“那你总该告诉我,你看上我哪点了吧?”
裴钰歪着脑袋,一根手指抵着下巴,认真地想了想。那一头小蛇也跟着她歪头的动作齐齐倒向一侧,画面竟然有几分诡异的可爱。
“嗯——”她拉长了声音,掰着手指头开始数,“大概就是,风度翩翩,一表人才,英俊潇洒,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博学多才,幽默风趣……”
裴钰说了一大串,说得天花乱坠,越说越离谱。
“成熟稳重,玉树临风,厨艺精湛,品味高雅……”
各种四字成语不要钱的甩了出来。
楚南的额头上挂满了黑线。
这描述,跟他不能说完全无关,也只能说是风马牛不相及。
“行了行了行了。”楚南赶紧抬手打断她,再让她说下去,他怕自己都要信了,“你别念了,我求求你。”
裴钰瘪了瘪嘴,似乎对自己还没说完就被打断这件事不太满意。
但她也没再说下去,只是弯起嘴角,偷偷地笑了笑。
楚南深深地叹了口气,把手机往枕头旁边一扔,仰面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有些发黄的顶灯。
房间里又安静了下来。
裴钰轻轻哼起了一首不知名的小调,起身继续去收拾她那还没整理完的东西。
楚南偏过头,看向那个正在忙活的背影。
她正踮着脚尖,试图找个合适的地方把一个布偶塞进衣柜里,身体微微前倾,衬衫的下摆从格裙里悄悄跑了出来。那几缕蛇发在她身后摇摇晃晃的,像是一群好奇的小家伙在探头探脑。
楚南忽然觉得,这事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嘟囔了一句谁都听不清的话。
裴钰回过头,疑惑地“嗯”了一声。
“没什么,”楚南的声音闷闷的,“你继续忙你的。”
他闭上眼睛。
算了。
反正来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