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平常的一天。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金色光带。
空调嗡嗡地吹着,墙角那把晾衣杆依旧端端正正地靠在那里,昨晚被楚南舞过之后,杆身上多了几道浅浅的划痕。
楚南躺在床上,两条胳膊枕在脑后,正在发呆。
裴钰的平板里正传来一部言情剧的台词,女主角带着哭腔在质问男主角,配乐铺得满满的,弦乐和钢琴搅在一起,悲壮得像是在哀悼一段天崩地裂的爱情。
楚南是最不喜欢看这些东西的。
他是一贯觉得这种东西纯粹浪费时间,没有一点意思。
剧情好像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套路,不是误会就是车祸,不是失忆就是绝症,好不容易在一起了又要被恶婆婆拆散。
他每次听到那些看似深情款款的台词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也不知道为什么裴钰这么喜欢,每次看到女主角哭得梨花带雨的时候,她也跟着抽纸巾,哭到连薯片都顾不上吃。
楚南把手机往枕头旁边一丢,翻了个身,面朝裴钰,脑子里忽然蹦出来一个念头:“裴钰,来喝点吗?”
裴钰按下暂停键,歪着脑袋,脸上还残留着刚才看剧时的义愤填膺。她眨了眨眼睛:“喝什么?”
“之前看马路对面新开了家奶茶店。新店开业,有优惠啊。”楚南拿起手机,找到了那家奶茶店的页面,“我点两杯去,你去帮我拿回来。”
裴钰撇了撇嘴,伸手从薯片袋里又拈出一片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帮你点,你去拿。”
她嚼了两下把薯片咽下去,又补了一句,“凭什么我跑腿呀,我也不想下去。”
楚南摇了摇头,脸上是满满的遗憾:“我就是不想拿我才问你的呀。”
裴钰轻笑了起来:“我就知道。你不去那我也不去。奶茶诚可贵,跑腿费更高。若为空调故,二者皆可抛!”
楚南叹了口气:“唉,你这个人。”
裴钰淡淡笑了两声,把平板放到一边,双手抱拳,朝他拱了拱手,用一种字正腔圆的戏腔说道:“楚大公子万金之躯,怎么好劳动您的大驾呢。让您下楼跑腿,那不是折煞了您吗?”
楚南不禁笑了出来。这套阴阳怪气的腔调是他之前用来怼她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原封不动地学了去,还加了戏腔,学得惟妙惟肖。“裴钰倒是学得挺快。要收版权费专利费了啊。”
裴钰冲他吐了吐舌头,轻轻站起,赤着脚走到窗前,伸手拉开了半边窗帘。
阳光哗地一下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她抬手遮了一下眼睛,适应了几秒,然后朝外边望了望。
马路上的柏油被太阳晒得泛着一层光,远远地就能看到一层热浪在地表上翻涌。那几只平时总在树下趴着的野猫也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空气里有一种沉闷的气息,像是整个世界都被放进了一个巨大的蒸笼里慢慢焖着。
“看起来挺热。”她说。
楚南也往这边瞟了一眼。
那一大片白花花的阳光猛的刺进他的眼睛里,刺得他眯起了眼。
然后他就翻了个身,把后背对着窗户,面朝墙壁,就像一个拒绝面对现实的鸵鸟。
他确实不喜欢阳光直射。
虽然说偶尔晒晒太阳他还是觉得挺舒服的。
尤其是秋冬那种温和的暖阳。
但夏天这种滚烫的烈日,他是一点都不想沾。
光是看着就觉得一身汗
“好热哦,我也不想出去。”裴钰把窗帘重新拉上,又走了回来,重新盘腿坐到床上,拿起平板,按下了播放键。
楚南把脸埋在枕头里:“那算了罢。”
语气里带着一种“反正我也不是特别想喝”的自我安慰。
裴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安静了大概十秒钟。平板里的女主角又开始哭了。
楚南又晃了晃脑袋。
其实他根本没睡着,就是翻了个身,头发蹭在枕头上,晃了两下之后把脸从枕头里侧过来,露出半张脸,一只眼睛看着裴钰,又开口了:“那你去帮我拿瓶可乐吧。”
公寓比较小,其实冰箱就在床尾那边。
直线距离不超过五步。
但楚南就是懒得动。
他的身体和床垫之间像是被人涂了一层万能胶,让他无法从床上爬起来。
裴钰低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混合了嫌弃与无奈。她的嘴角微微翘起来,弯起一个压不下去的弧度:“懒猪,懒死你得了。”
嘴上这么说,她还是站了起来,走到冰箱旁边。
冰箱门拉开,冷白色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照在她脸上。冰箱里的饮料码得整整齐齐,可乐、雪碧、冰红茶、还有几罐啤酒。
自从裴钰住进来之后,冰箱里的饮料种类比以前更丰富了,有时候还会出现一些楚南叫不出名字的进口饮料。
她弯下腰,手指在一排易拉罐上滑过去,挑了一瓶,拿出来的时候罐身上立刻凝了一层细细的水珠。
她关上冰箱门,却没有马上走过来。手里握着那罐可乐,转过身看着楚南,歪着脑袋,嘴角挂着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那你喝总要爬起来喝吧?躺着可没法喝饮料。”
楚南似乎是才想到这个问题。
他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里,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从枕头里抬起脸,表情认真而严肃,像是在宣布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重大决策:“这样吧。”
裴钰等着。
“你帮我滴滴代喝。”
裴钰愣了一下。“??”
两个问号几乎要从她头顶上冒出来,肉眼可见。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脸上的表情经历了一个完整的从困惑到空白再到迷惑的过程。
楚南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把自己舒舒服服地裹在里面,只露出一张脸。
他仰面躺着,理直气壮地解释:“你看,咱俩好,你就直接帮我喝了得了,你喝就等于我喝。”
裴钰终于忍不住了。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
“楚南,”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说话是越来越没谱了。”
“那你是没见过我大学的时候,这才哪到哪啊。”楚南一本正经地说,但嘴角已经绷不住了。
裴钰又笑了一阵,好不容易才缓过气来。
她走到床边,把那罐可乐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她坐回床上,重新拿起平板,但她没有按播放键。
她只是低头看着楚南,嘴角弯弯的,脸上的笑意还没有完全散干净。
阳光还是那么亮,墙角那把晾衣杆还是那么安静地靠着,马路对面的奶茶店还在热火朝天的营业。
但这些都变得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