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那只猫不来了。
也许是去了更好的地方,也许是死了。
她躺在床上。
他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窗外的光从白变黄,从黄变灰蓝。
他走到窗边把窗户关上了。她怕冷,她越来越怕冷了。
他以为她睡着了。
但是她开口了。
“你记得那只猫吗?”
“记得。”
“你说它后来去哪了?”
“不知道。”
“可能去了一个更好的地方。”
“也许吧。”
“也许。”她说。
她握着他的手在慢慢的松开了,一根,一根。他握了回去,没有松开。
天亮的时候,她的手硬了。他低头看她的手,又看自己的手。他的手指还能动,但是她的不会了。
他还活着,她死了。
他坐在那里,坐了很久。
某一天,他走到了书架前。
抽出一本笔记,灰色的封皮,放在最角落。翻开笔记本,里面是她的字。
“复生术。代价:施术者的寿命。”
翻到后面。
“不悔。”
他合上笔记,立在书架前,泪水砸在灰色的封面上。
窗台上有一盆已经枯死的花,伸手碰了一下,叶子就碎了。
他知道了,她所说的“一点小代价”不是仅仅“一点。但是他信了。
她笑着说,他相信她。
五年时间。他翻她的笔记,翻她的书,翻她能翻到的所有东西。复生术的术式他试了一遍又一遍。
但是他用不了,天赋是术式完成的必须品。但是他没有她的天赋,他不甘心。
晚上,他坐在桌边,面前摊着她的笔记。烛火跳了一下,他盯着那个术式看。
然后他发现了——那个术式的能量回路,可以用另一种方式补全。不止让施术者本人承担代价,也可以是别人的。
他在笔记本上写到:
用活人的生命力来补充能量的缺口。
他被自己的想法给吓到了,大脑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他闭上了眼,听到心脏在“砰砰”的跳着。
黑暗中浮现出了薇娅在婚礼上的笑,那时候的他,心脏也是这般猛烈的跳着。
他盯着那行字。这是一次机会,能让心脏再一次跳动的机会。
他翻到了后面,在上面写道:
“不悔。”
他开始找地方。空地,城南,河边,偏僻的角落。
第一个是个乞丐。他蜷在墙根下,盖着一张破毯子。他走了过去,蹲在他面前。
那个人没有醒,悬在他面前的手红光一闪,他身子一僵后软了下去。他成功了。
劳德华把乞丐带到了祭坛,把他摁在阵法上,低头看那张脸。皱纹,白发,闭着眼睛。薇薇安躺在床上的脸又从脑中冒了出来。
劳德华觉得自己已经疯了,但他没觉得自己错了。
第二个。第三个。记不清了。车夫,码头工,过路人。
托马斯。铁匠铺学徒,十七岁。他在铁匠铺门口,用毛巾擦汗。劳德华走过去。
“小伙子,今天晚上我有个活,需要点人手。”
托马斯打量着他。“什么活?”
“去城南搬矿石,不重。”
“就我一个人?”托马斯警惕道。
“还有另外几人。”
“一人有多少钱?”
劳德华说了一个数。
可怜的男孩需要这笔钱,想了想道。
“行。”
那天晚上托马斯来了,劳德华付给了他订金。男孩收了定金,露出了笑,放下了心中的防备。
他东张西望,看到巷口的箱子,走了过去。
“老板,是搬这些吗。”
劳德华没有说话,他对着男孩的背影抬起手。
托马斯手里的钱袋掉在地上,铜币滚了出来,几枚,停在泥里。劳德华把钱捡了起来,塞进了男孩的口袋……
法阵在脚下亮着,暗红色的雾气浮起。
他想起薇娅在厨房的背影,白头发,背微弯。她说“明年春天也会来”。
法阵亮着,停不下来。
他站在空地上。
月光下,银发的精灵看着他,对他说。
“不可能。”
他说了薇娅。说了能让心脏再次跳动的方法。
金发的少女说:“你杀了人。”
劳德华想起了马夫脸上的惊恐,托马斯拿到钱时脸上的笑,马丁问他新衣服是否合身……
他想到了已经逝去的生命。
她们说“停下。”
他想到了薇娅面临死亡前,在从笔记中找到复生术时,在杀了第一个人后。
他已经不能停下了。
“为什么?”银发的精灵问。
“因为如果我停下的话,我就什么都没有了。”他说。
阵法在月光下亮着,他站在月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