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雪总算小了些，而在酒馆门口多了个铲雪的娇小身影。
倒不是林恩虐待她，他怕小猫娘受不了寒冷，还特意做了件系统加持过的保暖马甲给她。
只是这小丫头穿上后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主动揽下了铲雪的任务，怎么说都不肯放手。
“有了老板的马甲，米娅根本不会冷的喵！”
脑海中还回荡着米娅说话时的语气，林恩也只好随她的心意。
反正确实不会冷到哪里去。
酒馆外，米娅正用一把掉了毛的旧竹扫帚，一下一下把门槛上的陈雪往外推。木门开着一条缝，冷风刮进来，吹得大堂里的温度都下降了不少。
“老板，门前的雪扫完啦喵！”米娅回过头，冲着柜台里喊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一丝邀功的甜意。
林恩正拿着块粗布擦拭黄铜灯台上的油垢，指缝里黑乎乎的一片。他眼皮都没抬，闷声丢出一句：“扫完了就把门推开，让冷风多灌进来一点。”
“遵命喵！”
酒馆里的铁炉子一早就生起来了，红松木炭在里面发出轻微的噼啪声。随着客人陆续推门进来，屋里的烟火气和外面清冷的雪撞在一起，在大堂里氤氲开一团黏稠的白雾。
老铁匠把落满雪的大氅往门钉上一挂，大咧咧地在柜台上拍了四个铜子儿：“林恩，今天给我多加一份糖！昨儿那碗甜味不够带劲。”
“米娅，多加点糖。”
“好的老板！”
……
随着酒馆的人越来越多，周围的吵闹声把酒馆塞得满满当当。可这股热闹的氛围，在半个时辰后，被三个推门进来的人给掐断了。
这三个人系着皮斗篷，踩在木地板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最扎眼的是他们腰带上挂着的细长钢剑，彰显着来人身份的不一般。在白鸦镇这种大多数的刀都带着铁锈的地方，这三柄剑亮得晃眼。
领头的是个鹰钩鼻，脸上满是狠厉的中年男人。他一坐下，没看墙上的菜单，一双陷在眼窝里的眼珠子在大堂里转了一圈，最后，死死地定在了正抱着托盘的米娅身上。
米娅刚把最后一位客人的热可可放下，一回头，正撞上那人的目光。
眼神里没有感情，那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像是在屠宰场里挑选牲口的眼神。
鹰钩鼻身后那个把大半张脸缩在斗篷里的矮子，用一种周围几桌人都能听清的王都腔低笑了起来：“大人，就是这儿。一个没有合法户籍的边境流浪亚人，加上这满屋子不正常的甜味……看来那买卖稳赚。
如果能通通带回王都的拍卖行，光是这纯正的折耳白猫娘，就能让那些大公爵们狠狠掏出金币。”
米娅的身子狠狠颤抖了一下。
在冰天雪地里被捕奴队撵着跑了三天三夜的记忆，以为被人收留，却惨遭虐待的记忆。都像一根生锈的针，从她心底最深的地方死死扎了出来。
她往后退了半步，小脸变得有些苍白，毛茸茸的尾巴直接贴着裙摆死死地夹了起来。
“我们……我们这里不卖奴隶喵……我是酒馆正式的员工……”米娅的声音带上了抑制不住的哭腔，两只小手死死攥着托盘。
“员工？一个没有主人的畜生，也配谈这个？”
鹰钩鼻身后的另一个保镖冷笑了一声，伸出一只长满老茧的大手，直接朝着米娅的脑袋抓去：“去叫你们老板出来。顺便，把你身后的尾巴翘起来给我瞧瞧，王都的贵族老爷最喜欢……”
他的手还没碰到米娅的头发，一柄漆黑的、用来拨弄炭火的铁火钳，毫无征兆地从侧面伸了过来。
“啪！”
一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声。
铁火钳极其精准地敲在了保镖的手腕骨上。
那名保镖的脸色骤变，整条手臂剧烈地抖了一下，除了手腕处钻心的痛意，五指还瞬间失去了知觉。他身子一歪，狼狈地往后退了两三步，将身后的长凳撞得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林恩不知何时已经从柜台后走了出来。他手里拎着那柄尖头通红的的铁火钳，身上的围裙还沾着一些苦豆粉。
眼底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一步跨到了米娅身前，把那三道恶心的视线挡得死死的。
林恩顺手把手掌盖在米娅那有些发凉的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去后厨，把刚才没对完的牛奶倒进锅里。这次注意形象，再敢把黑炭蹭在鼻尖上，扣你明天的糖。”林恩的声音很平淡。
但掌心的温度很真实。
米娅愣了愣，她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原本悬着的心莫名其妙地就落了地。她吸了吸鼻子，有些委屈地应了一声：“知道啦喵……”
小猫娘抱着托盘，飞快地钻进了后厨的布帘子后头。
大堂里的空气彻底死寂了下来。老铁匠摸了摸腰间的锻铁锤，周围几个捕兽人也停下了手里的刀叉，将手摸向了腰间。
鹰钩鼻中年人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林恩，腰间的蔷薇细剑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
“你就是这家店的老板？你知不知道，刚才你攻击的是王都晨曦教会属下的在职骑士？”鹰钩鼻的声音冷了下去。
林恩抖了抖围裙上的灰尘，终于抬起眼皮，看了对方一眼。
“不买东西就滚出去。别挡我做生意，我这里不收留垃圾。”
林恩转过身，拖着铁火钳往柜台走去，完全没有把鹰钩鼻的话当成一回事。
“你找死！”
鹰钩鼻身后的矮子面目狰狞地拔出剑，却被挡下。
“大人，这小子他……”
矮子还想说什么，却发现这位大人的眼睛死死盯着突然推门进来的人。
“林恩小弟弟，姐姐我又来找你喝酒了，今天也是……嗯？”
薇洛妮卡今天挺高兴，刚刚解决了自己地盘上的那些破事，忙不迭地就来林恩这蹭酒喝了。
只是一进门就察觉了不一样的气氛。
哪怕她已经彻底隐匿了自己的气息，那种上位者的威压却是刻在骨子里的。
尤其是看到了鹰钩鼻为首的三个人，还有他们腰间象征着身份的细剑。脸瞬间冷了下来。
“林恩老板是吧，我手下的这笔账，我会讨回来的。”承受不住薇洛妮卡的威压，鹰钩鼻带着其余两个人匆匆离去。
薇洛妮卡看着林恩回到柜台的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三个脸色阴沉离开的王都探子。嘴角扯出一个有些冷硬的弧度。
酒馆很快热闹起来。这个小插曲并不能影响白鸦镇人们的热情。
直到夜幕降临，酒馆里的灯火被林恩一盏盏掐灭。
大堂里彻底黑了下来。随后是吧台的灯光亮起。
林恩拨弄了一下算盘，骨碌碌的木头撞击声在死寂的大堂里显得有些清脆。他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方向，那里已经没有了动静。
小猫娘今天受到了刺激，也不知道会不会做噩梦。
“放心吧，我给她施了魔法，今晚她会睡个好觉的。”薇洛妮卡的声音突然在黑暗的角落里响起来，带着一丝酒后的沙哑。
“谢了，今天的酒我请客。”林恩收起算盘，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有些疲惫。
“切，老娘差你那半杯酒？”
薇洛妮卡站起身，理了理有些乱的头发。
“树大招风，特别是这里，边境的风大，总有些不知死活的苍蝇往屋里钻，烦人得紧。”
林恩没有搭腔，只是端着油灯缓缓上了楼。
灯光彻底消失，薇洛妮卡的身影隐匿在黑暗中。窗外，风雪又开始刮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