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瀑布下。
黑川瞬赤着脚踩在凹凸冰凉的石头上，任由一浪接一浪的水流漫过脚踝，刺骨的凉意顺着肌肤往上蔓延。清冷月光平铺在水面上，碎成漫天粼粼银光，风一吹便四处溃散，如同散落一地的碎银。
远处林间传来夜鸟低沉的啼鸣，晚风呼啸声、水流的击打声、胸腔里平稳跳动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揉进无边的夜色里。
这已经是他连续第七个夜晚，偷偷从蝶屋溜出来加练。
白日高强度的基础训练耗尽了他全身大半力气，身体疲惫到极致，可大脑却始终清醒无眠。黑铁严当初说的那句叠潮，如同扎根心底的藤蔓，日夜缠绕着他的思绪。
潮起，潮落，再潮起。
每一次浪潮席卷而上，都要比上一轮更加汹涌，更加辽阔。
可究竟该如何做到？
黑川瞬缓缓闭上双眼，沉下心神调整自身呼吸，试着与水流的频率同频。
吸气六拍，感受水流拍打在石头上的力道，积蓄力量；
屏息一拍，等待水花攀升至顶峰，蓄势待发；
呼气两拍，尽数释放体内积攒的所有力道。
木刀迎着晚风劈向水面，溅起漫天雪白水花，在皎洁月光下划出一道单薄的银亮弧线。
一刀，两刀，三刀……
待到第七刀落下的瞬间，他紊乱了呼吸。原本连贯的力道彻底脱节，扬起的水花四散炸开，再也没有半点层层递进的韵律。
他垂落木刀，胸口剧烈起伏，晚风灌进燥热的喉咙，带着林间独有的草木香。
“还是差太远了。”
“本就还差得远。”
突兀响起的女声近在身后，黑川瞬浑身一僵，指尖猛地收紧，险些脱手将木刀丢进水里。
他慌忙回身，只见蝴蝶忍抱着双臂静静立在岸边。一身淡紫色浴衣衬得她身形纤细，脚下踩着简约木屐，月色温柔笼罩着她周身，眉眼清浅，整个人宛若一幅笔触细腻的浮世绘，静谧又清冷。
“你怎么会在这里？”黑川瞬语气满是猝不及防。
“蝶屋少了一个人，自然出来寻人。”
蝴蝶忍缓步踏上石头，抬眸看向眼前满头薄汗的少年，眸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你身上的旧伤尚且没有痊愈，深夜跑到瀑布下吹风，是想让伤口彻底恶化吗？”
“我在练刀。”黑川瞬直白开口。
“凌晨两点独自在瀑布下练刀？”蝴蝶忍眉梢轻轻一挑，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调侃，“白天跟着香奈惠大人训练，累到走路都发飘，夜里还要私自加练，你是巴不得自己永远好不了？”
“我必须尽快变强。”
黑川瞬纵身从石头上跳下，下落时带起一阵水花，冰凉的溪水瞬间打湿了蝴蝶忍浴衣的下摆，晕开一片深色水渍。
蝴蝶忍低头瞥了一眼湿透的衣摆，面上依旧挂着温柔甜美的笑意，可语气却骤然冷了几分：“你是故意的，对吗？”
少年看着一片狼藉的衣料，耳根微热，低声致歉：“抱歉。”
“无妨。”
她转身走到一块干燥平整的石头上坐下，坦然抬眼看向他：“继续练吧，我在这里看着。”
黑川瞬不由得一愣：“你不用回去休息吗？”
“衣摆被溪水打湿，总要等它风干再回去。”蝴蝶忍说得理直气壮，可黑川瞬心里清楚，她分明是想看自己尚未成型的汐之呼吸，却偏偏不肯直白承认。
他没有戳破这份口是心非，重新转过身，面朝奔流不息的瀑布，再次握紧手中木刀。
月光勾勒出少年紧绷挺拔的背影，脊背如拉满的长弓，没有一丝松懈。吸气，屏息，呼气，每一个呼吸节点都精准卡点，木刀随动作挥出，破空声凌厉绵长。
一刀，两刀，三刀……
这一次，他刻意改变了呼吸节奏。每一次呼气发力结束后，不再立刻衔接下一次吸气，而是刻意留出一瞬极短的空窗，模仿水流退却的间隙，让疲惫的身体顺势回弹，蓄力以待下一轮攻势。
第五刀，第六刀，第七刀……
直到第八刀落下的刹那，木刀划破空气的声响骤然改变。
原本清脆短促的嗡鸣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低沉厚重、绵延不绝的呜咽声，如同深海深处缓缓吹响的海螺长号，厚重又震撼。
蝴蝶忍瞳孔微微一缩。
她见过无数剑士日夜苦修，见识过各式各样的呼吸法，却从未见过如此特殊的呼吸韵律。它不追求单刀极致的爆发力，反而执着于连绵不绝、层层叠加的势。每一刀的力量，都承接上一刀残留的余波，一浪叠一浪，力道持续攀升，永无断层。
第九刀，第十刀。
持续的超负荷挥刀，让黑川瞬左臂未愈合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手臂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尖锐的痛感顺着经脉蔓延全身，可他咬紧牙关，无视皮肉传来的刺痛，执意挥出第十一刀。
“停下。”
蝴蝶忍骤然起身快步上前，伸手牢牢攥住他持刀的手腕，强行终止了他的动作。
“左臂伤口已经崩开，流血了。”
黑川瞬低头望去，只见深色训练服的袖口早已被暗红鲜血浸透，温热的血液顺着手臂缓缓滑落。方才全身心沉浸在潮汐韵律之中，他竟丝毫没有察觉伤口撕裂的剧痛。
“跟我回蝶屋。”蝴蝶忍的语气不容置喙，带着医者独有的强硬，“再强行练下去，你的左臂会彻底废掉。”
“就差一点点……”黑川瞬望向眼前翻涌的水面，眼底满是不甘，“我已经摸到叠潮的门道了，只要再多一刀，就能彻底稳住节奏。”
“再多一刀，你就要变成独臂剑士。”
蝴蝶忍不由分说拽着他往蝶屋的方向走去，力道不大，却让他根本无法挣脱。
黑川瞬被拽得脚步踉跄，左臂撕裂般的疼痛终于清晰席卷全身，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身旁少女脚步微顿，侧头看了他一眼，眸色复杂难辨，说不清是无奈还是心疼。
“你这个人，”她轻声呢喃，语气五味杂陈，“到底是太过拼命，还是太过愚笨。”
“二者有区别吗？”
“……闭嘴。”
回到蝶屋医疗室，暖黄烛光摇曳，光影在墙面轻轻晃动。蝴蝶忍将黑川瞬按坐在椅子上，小心翼翼拆开他左臂层层缠绕的绷带。
伤口果然彻底裂开，新鲜的血液浸透了内层纱布，看着格外刺眼。蝴蝶忍眉头紧蹙，处理伤口的动作不自觉加重了几分，粗糙的触碰让黑川瞬疼得眉头紧锁，忍不住倒抽冷气。
“不要出声。”少女垂着眼，语气冷淡，“大半夜被你吵醒，我心情很差。”
“你本可以不用来的。”黑川瞬低声回道。
“我若是不去，你迟早会把自己耗死在那里。”蝴蝶忍用镊子夹起消毒棉球，用力按压在伤口创面，“我对你本就没有好感，但蝶屋若是出了人命，会给我增添数不清的麻烦。”
黑川瞬忍着刺痛，静静看向身前专注处理伤口的少女。
烛光温柔落在她侧脸上，纤长睫毛垂下，在眼睑处投出浅浅的阴影，褪去了平日里刻意伪装的温和与疏离，只剩下医者最纯粹的认真。如今只有十五岁的蝴蝶忍，还没有经历后来所有的伤痛，少了几分藏在笑容下的腹黑与恨意，多了一份直白又笨拙的温柔。
那份默默关心却不肯言说的认真，莫名让人心疼。
“一直看着我做什么？”蝴蝶忍敏锐察觉到他的视线，抬眸直视着他。
“看你。”黑川瞬坦然直言，没有丝毫闪躲。
蝴蝶忍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眸色微动：“你是在调戏我？”
“不是。”黑川瞬轻轻摇头，语气真诚，“我只是觉得，你和香奈惠小姐完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香奈惠小姐如同白日暖阳，待人热忱温柔，能够照亮身边所有人。”黑川瞬望着跳动的烛火，缓缓开口，“而你像是清冷月色，外表淡漠疏离，可总会在无人知晓的黑夜，悄悄送来微光。”
医疗室内瞬间陷入一片安静，唯有烛火噼啪轻响。
蝴蝶忍沉默片刻，重新低头包扎伤口，原本略显粗暴的动作，不自觉放轻了许多。
“倒是很会说漂亮话。”她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可惜这些说辞，打动不了我。”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黑川瞬轻轻耸肩，“信不信随你。”
包扎完毕，蝴蝶忍默默收拾好桌面的医疗器具，走到医疗室门口，指尖搭在门把上。
“你的汐之呼吸，”她没有回头，声音融进微凉的夜风里，“尚且稚嫩不成形，但修行的方向，没有错。”
黑川瞬微微诧异：“你懂呼吸法？”
“我不精通剑术，却精通人体药理。”蝴蝶忍回头看向他，眸光澄澈通透，“你的呼吸起落完全追随潮汐规律，有涨有落，有缓有急。这种呼吸方式对心肺负荷极大，一味强行叠加叠潮，你的心脏根本无法承受反噬。”
黑川瞬瞬间了然：“你的意思是？”
“我不是让你放弃，只是劝你不要急于求成。”夜风掀起她鬓边碎发，少女语气格外认真，“潮水从来不是一夜之间淹没海岸的，都是日复一日，一点点慢慢上涨。”
话音落下，她拉开房门，屋外晚风裹挟着淡淡的草木味扑面而来。
“我从不相信所谓预知未来，但至少，你付出的每一份努力，都真实可见。”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屋外的夜色与晚风。
黑川瞬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包扎整齐的左臂，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这是蝴蝶忍第一次，直白地对他说出认可的话语。
明明裹着一层冷冰冰的外壳，说话依旧口是心非，可字里行间，全是藏不住的善意。
他起身走到窗边，抬头望向漫天繁星，远处水面泛着细碎银光，潮水一遍遍往复拍打岸边岩石。
潮水是一点点涨起来的。
他在心底反复回味这句话，原本混沌的思绪豁然开朗。
不必急于一时爆发全部力量。
蓄力，爆发，回落蓄力，再度爆发。
汐之呼吸的真谛，从来不是单刀一刀强过一刀，而是一轮攻势，胜过上一轮攻势。
潮汐之力，从不在于单一浪头有多汹涌，而在于循环往复、永不休止的连绵之势。
黑川瞬缓缓握紧掌心，眼底一片清明。
“我明白了。”
次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天光微亮。
黑川瞬一如既往早起前往训练场，却发现道场之中早已有人伫立。
蝴蝶忍手持一柄竹刀，站姿标准利落，每一处身形角度都堪称教科书一般完美。
“你也修习剑术？”黑川瞬满心意外。
“身为虫柱的继子，基础剑术本就是必修课。”蝴蝶忍侧眸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我虽不靠斩鬼取胜，但基础功底，远在你之上。”
“切磋一场？”
“你确定？”少女唇角勾起一抹带着锋芒的浅笑，眼神带着几分挑衅，“交手我不会手下留情。”
五分钟后，黑川瞬狼狈趴在训练场的地面上，彻底认清了虫柱继子真正的实力。
蝴蝶忍的剑术没有厚重磅礴的力量，却有着极致骇人的速度。竹刀如同蜂群淬毒的尖刺，从四面八方刁钻突袭，快到留下一道道残影。黑川瞬连完整格挡都做不到，肩膀、手腕、膝盖接连被竹刀精准击中，浑身遍布钝痛。
“认输了吗？”
蝴蝶忍收刀伫立原地，气息平稳，连一丝喘息都没有，高下立判。
黑川瞬仰面躺在草地上，望着澄澈的蓝天大口喘气：“你的突刺速度，太快了。”
“虫之呼吸的核心，本就是极致速度。”蝴蝶忍在他身侧坐下，轻声解释，“我天生气力不足，无法一刀斩断鬼的脖颈，只能依靠毒素击杀恶鬼。而用毒制胜的关键，就是在恶鬼反应过来之前，将毒刃刺入要害。”
“所以你的剑术，不为斩杀，只为精准灌注毒素。”
“没错。”
黑川瞬望着天际流云，陷入沉思。
“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的虫之呼吸，和我的汐之呼吸，或许能够相辅相成。”黑川瞬转头看向她，眼神明亮，“你需要极致速度命中要害，我需要层层叠加的潮汐力道。若是两种呼吸配合得当，或许能发挥出远超各自本身的力量。”
蝴蝶忍静静打量了他几秒，忽然轻笑出声。
“你倒是时时刻刻都在想着借力合作。”她起身拍去衣摆青草碎屑，“先把你尚且稚嫩的汐之呼吸打磨稳固再说吧。根基尚未扎实，就想着配合合击，未免太过心急。”
她迈步往前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少年，眸光柔和了几分。
“不过，若是你日后真的彻底练成汐之呼吸，我可以陪你试一试合击之术。”
望着少女纤细远去的背影，黑川瞬由衷笑了起来。
一切，都是最好的开始。
时光匆匆，转瞬一月而过。
蝶屋后院的瀑布，流水终年不息。
黑川瞬手持木刀，迎风而立，身前一棵粗壮苍松满目刀痕，密密麻麻的深浅印记，记录着他整整一个月不分昼夜的苦修。
香奈惠立于不远处，双手环抱胸前，安静注视着少年。
蝴蝶忍坐在廊下，捧着笔记本，准备完整记录他此次最终的修行成果。
就连早已退居幕后的黑铁严，也拄着木杖亲临此地，独眼微眯，静待少年出刀。
“开始吧。”香奈惠柔声开口。
黑川瞬闭上双眼，任由风席卷周身，清晰聆听水花一成不变的起落节拍，让自己的呼吸与海潮彻底融为一体。
下一秒，他骤然睁眼。
吸气六拍，蓄力；
屏息一拍，凝势；
呼气两拍，出击。
第一刀落下，木刀劈中树干，松针簌簌飘落。
第二刀，第三刀……呼吸越来越流畅，潮汐韵律愈发稳固，力道层层叠加，毫无滞涩。
第五刀，树干浮现清晰凹陷；
第七刀，木刀破空声化作厚重轰鸣；
第九刀即将挥出之际，黑铁严骤然出声打断：“停。”
黑川瞬立刻收刀回身，看向老者。
“第九刀出刀瞬间，你的呼吸断了一瞬。”黑铁严缓步上前，目光锐利，“原因是什么？”
少年沉吟片刻，如实回答：“我想要继续叠潮叠加力量，但第九刀之时，身体气力衔接不上。”
“是你的心肺到达了当前身体的极限。”黑铁严直言点明，“叠潮从来不是无限制叠加，每个人的肉身都有上限。以你现在的体魄，最多只能稳定支撑八刀连击。”
“八刀吗……”黑川瞬低声自语。
“不要小看这八刀。”素来冷漠严苛的黑铁严，眼底难得浮现一丝赞许，“一月之前，你连五刀都无法完整坚持，如今能稳稳驾驭八叠潮汐，进步已经超乎我的预料。”
香奈惠走上前，递过一条干净毛巾，眉眼温柔：“你的汐之呼吸已经彻底成型了。瞬君，不如给这八式刀招，正式命名？”
黑川瞬愣了愣，随即看向身前满是刀痕的松树，缓缓开口。
“壹之潮·满弓。第一刀全力蓄力，如同弯至极致的长弓，蓄而不发。”
他抬手比出第二刀轨迹：“贰之潮·返浪，潮水回落之后，首轮逆势回击。”
“叁之潮·逆浪，接续攻势，逆流而上。”
余下招式，他一气呵成尽数道出：“肆之潮·奔流，伍之潮·漩涡，陆之潮·海啸，柒之潮·深渊，捌之潮·永夜。”
“永夜？”蝴蝶忍合上笔记本，微微蹙眉，“前七式皆贴合海潮自然异象，第八式为何偏向黑暗？”
“第八刀是我肉身的绝对极限。”黑川瞬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手掌，眼神坚定通透，“越过极限的潮水，会吞噬敌人，也会反噬自身，吞没一切光亮，只剩无边永夜。”
一时间周围鸦雀无声，只有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片刻后，黑铁严发出一阵低沉沙哑的笑声，如同乱石相撞，沉闷厚重。
“小子，你拥有远超同龄剑士的觉悟。”他拄着木杖转身，步履缓慢，“刀是剑士的半身，呼吸是剑士的命脉，永远记住这两句话。”
走到小径入口，他又忽然驻足，没有回头：“你手中木刀重量太轻，契合不了汐之呼吸连绵起伏的节奏。过段时日，我亲自为你锻一把专属佩刀。”
黑川瞬彻底怔住，满心诧异：“您竟然懂得锻刀？”
“你以为我满身伤痕，是凭空而来？”黑铁严声音淡淡传来，“昔日我修习岩之呼吸，招式太过霸道，断臂之后便再也无法驾驭。索性放下刀，转行做了锻刀师。手艺比不上钢铁冢一众偏执刀匠，但打造一把适配你的刀，绰绰有余。”
老者佝偻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竹林深处，黑川瞬伫立原地，心口微微发烫，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暖意。
“恭喜你。”香奈惠含笑走来，眼底满是欣慰，“你的汐之呼吸，终于拥有了完整的雏形。”
蝴蝶忍从廊下起身，合上手中记录满满的笔记，语气依旧带着惯有的挑剔：“整体表现勉强及格。八式刀招之中，有五式节奏依旧存在细微偏差，后续还需要海量打磨，远不能松懈。”
黑川瞬无奈苦笑：“你就不能多说一句夸奖的话吗？”
“勉强及格，就是我能给出的最高评价。”蝴蝶忍将笔记本抱在怀中，眉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知足吧。”
香奈惠看着眼前斗嘴的两人，笑意愈发温柔。她抬眸望向无边无际的大海，眼底藏着一丝隐秘的期待，轻声呢喃：
“瞬君，或许你真的是，命运送到这个时代的人。”
这句话很轻，被风彻底吹散，落入无人听闻的风里。
黑川瞬并未听见，此刻他正执着地和蝴蝶忍争辩，到底及格算不算认可。
海风往复，潮汐起落，永不停歇。
大正时代燥热漫长的夏日，才刚刚拉开序幕。
无人察觉的幽深山林之中，一道银白色长发的身影隐匿在树影之间，琥珀色眼眸穿透层层枝叶，静静望着悬崖之上挥刀的少年。
少女脚下影子诡异扭曲、肆意蔓延，如同拥有自我意识的活物。
她望着少年的方向，轻声低语，语气满是玩味：
“潮汐之力……真是有趣。”
话音落下，身影彻底消融在漆黑山林之中，只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轻叹，随风消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