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夜,黑川瞬杀了三只鬼。
第一只是那只没有血鬼术的普通恶鬼,一刀毙命。第二只体型更大,关节反曲,速度快得惊人,他用了三刀才斩下头颅。第三只最麻烦——它藏在一棵老槐树的树冠里,趁他经过时扑下来,利爪擦着他的后颈划过,差一点就撕开他的喉咙。
他用“叁之潮·逆浪”回身反击,刀锋从下往上撩起,将那只鬼从胯下到头颅劈成两半。
温热的黑血溅了一脸。
黑川蹲在树根旁,大口喘气。不是因为累,是因为紧张。
训练场上的木桩不会突然从头顶扑下来,不会发出那种扭曲的嘶吼,不会在断气前用空洞的眼眶瞪着你。
他擦了擦脸上的血,强迫自己冷静。
“活过七天。活过七天就够了。”
但他心里清楚,以他的性格,不可能只“活过”而已。
第二天白天,他在一棵大榕树的树洞里休息。
最终选拔的鬼只在夜间活动,白天虽然也有,但会躲在阴暗处,行动迟缓。这是剑士们唯一的喘息时间。
黑川靠在树洞内壁上,闭上眼,却没有睡。
他在复盘昨晚的战斗。
第一只鬼,他用了满弓,力量过剩。第二只鬼,前两刀节奏没调好,第三刀才进入状态。第三只鬼的反应给了警示——他太依赖视觉,头顶的盲区完全没有防备。
“如果那只鬼再强一点,我已经死了。”
他睁开眼,从怀里摸出忍给的解毒剂。三支玻璃管,用布条缠在一起,上面标着用量和使用方法。
“对鬼有麻痹作用……”他喃喃自语。
一个念头在脑海中成形。
第三夜,情况变了。
黑川不再主动寻找鬼,而是找了个视野开阔的岩石平台,坐在那里等。
月光照在他身上,刀横在膝上,整个人像是从浮世绘里走出来的武士剪影。
鬼们闻到了活人的气味。
第一只来了,第二只,第三只……
黑川没有起身。
他调整呼吸,闭上眼睛。
脚步声靠近了——三只鬼从不同方向摸过来,低声嘶吼,像是饥饿的野狗。
十步,五步,三步。
他猛地睁眼。
吸气——六拍。
刀从膝上弹起,身体旋转一周,“贰之潮·返浪”横扫而出。刀锋划出一道圆弧,三只鬼同时被斩断前爪,惨叫着后退。
黑川没有追击。他退回岩石平台中央,重新摆好架势。
“来啊。”他说。
第四夜,第五夜。
黑川的战术越来越清晰——占据有利地形,以静制动。鬼的智力有限,只会一拥而上,而他只需要用“叠潮”的节奏逐一击破。
到第六天傍晚,他已经斩杀了十一只鬼。
刀上沾满了黑色的血,手臂上多了三道抓伤,左腿被咬了一口,好在不深。他用忍给的药粉敷了伤口,缠上绷带,继续坐在岩石上等待最后一夜。
夕阳沉入山脊,夜幕降临。
黑川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
“最后一夜了。”
他握紧刀柄,向山林深处走去。
不是因为他想主动找鬼——而是因为远处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向他走来。
地面在震动。
不是错觉。脚下的碎石在轻微跳动,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移动。
黑川停下脚步,瞳孔骤缩。
前方的树木在晃动,一株、两株、三株……不是被风吹的,而是被什么东西撞开的。黑暗中浮现出一个巨大的轮廓——两米多高,宽得像一堵墙,无数条手臂从它的身体上伸出来,像是蜘蛛的腿。
手鬼。
黑川的呼吸一滞。
他在原著中见过这个鬼——手鬼,吃了五十多个人,包括錆兔,最终被炭治郎斩杀。但那是几年后的事。现在的手鬼,应该已经吃了不少人,但还没到原著中的规模。
“噢——又有人来了。”手鬼的声音低沉而浑浊,像从深井里传来的回响,“好香的味道……年轻、有活力……一定很好吃……”
它的脸从黑暗中露出来。那是一张扭曲的人脸,嵌在无数手臂的中央,眼睛空洞,嘴角裂到耳根。
黑川没有后退。
他在快速计算——手鬼的手臂有十几条,每一条都有成年男人的大腿粗,末端是锋利的爪子。被这样一双手臂缠住,必死无疑。
但他有一个优势。
手鬼的体型太大,移动速度不会太快。而且它的攻击方式主要是缠绕和碾压,缺乏远程打击能力。
“你需要用距离换时间。”他在心中对自己说,“保持距离,用‘潮’的节奏消耗它。”
手鬼动了。
十几条手臂同时伸过来,像海葵的触手,从四面八方包抄。
黑川向后跳开,拉开三米距离。
第一波手臂扑空,砸在地上,砸出几个土坑。
第二波立刻跟上,速度比第一波更快。
黑川再次后退,这次是侧跳,避开最粗的那条手臂。
“太慢了。”他低声说。
不是手鬼慢,而是他太快了。三个月的高强度训练,让他的下肢爆发力远超同期生。加上“汐之呼吸”的节奏加持,他的闪避动作有一种独特的律动感——不是忽快忽慢,而是像潮水一样,退一步、进一步,永远保持着最佳的发力距离。
手鬼开始急躁了。
它挥舞着手臂乱砸,碎石和尘土飞溅。黑川在攻击的间隙中穿梭,像是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
“只会躲吗?”手鬼怒吼,“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三条手臂同时从三个方向扫来,封死了黑川的左右和上方。
无处可退。
黑川没有退。
他向前踏出一步,刀从腰间抽出,迎着最中间那条手臂劈下去。
“壹之潮·满弓。”
刀锋切入手臂的肌肉,遇到骨头时顿了一下。黑川加力,手腕一转,刀身偏斜着切开骨缝——整条手臂齐根断落。
黑色的血喷涌而出,手鬼发出震耳欲聋的惨叫。
“我的手臂!我的手臂!!”
更多的手臂扑过来,带着疯狂的怒火。
黑川没有贪刀,迅速后撤,重新拉开距离。
一条手臂换了一段距离,值了。
他舔了舔嘴唇上的尘土,嘴角微微弯起。
“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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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持续了一个时辰。
黑川的手臂开始发酸,呼吸也不如开始时顺畅。他的左腿之前就有伤,在连续的闪避中越来越疼,每一次落地都像踩在刀刃上。
但他不能停。
手鬼的手臂已经被他斩断了七条,剩下的几条也伤痕累累。但手鬼的再生能力在起作用,断掉的手臂正在缓慢生长——虽然速度不快,但如果不能一鼓作气斩杀,它会慢慢恢复。
“差不多了。”黑川深吸一口气。
他需要“叠潮”。
前八刀他已经用过了,但那是分散在不同的时间点。真正的“叠潮”需要连续挥刀,一波接一波,让力量层层叠加。
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手鬼将所有剩余手臂同时攻过来的机会,这样他才能在连续闪避中叠加刀势。
“喂。”他朝手鬼喊道,“你就这点本事吗?十几条手臂被我斩了一半,还叫什么手鬼?叫残疾鬼算了。”
手鬼的眼睛红了。
“你……你……”它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发抖,“我要把你撕成碎片!!”
剩下的八条手臂同时伸出,速度快了一倍,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就是现在。
黑川没有后退,反而迎了上去。
第一刀——避开第一条手臂,刀锋划过第二条,不是斩断,只是划伤。这是为了启动节奏。
第二刀——侧身闪过第三、第四条,反手一刀斩在第五条上。力量比第一刀大了一成。
第三刀——从两条手臂的夹缝中穿过,刀锋在第六条手臂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
第四刀——
手鬼的爪子擦过他的肩膀,带下一块皮肉。黑川闷哼一声,没有停。
第五刀、第六刀、第七刀——
八条手臂在“叠潮”的连续打击下乱成一团,手鬼的惨叫声一声高过一声。
第八刀。
“捌之潮·永夜。”
这是黑川目前能稳定使出的最强一刀。刀身带着低沉的轰鸣,从下往上撩起,斩断了最后三条手臂,余势不减,劈向手鬼的脖子。
手鬼的瞳孔中映出刀锋。
刀在距离脖子一指宽的地方停下了。
不是黑川手下留情,而是他的身体到了极限——左腿的伤口崩裂,手臂的肌肉在痉挛,呼吸完全乱了。
就差一指。
“哈哈哈哈!”手鬼狂笑,“你没力气了吧?你的刀连我的皮都蹭不破——”
它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黑川伸出了左手。
左手里握着一个小玻璃管,忍给的解毒剂。他用拇指弹开瓶塞,将透明的液体泼向手鬼的脸。
紫藤花提取物。
药液溅入手鬼的眼睛、嘴巴、伤口。
手鬼的身体开始痉挛,像是被电击了一样。那些正在再生的手臂突然停止了生长,伤口处冒出黑烟,发出滋滋的声响。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手鬼的声音变得尖锐,“紫藤花……不……啊!!!”
黑川没有浪费这个机会。
他重新握紧刀,调整呼吸——吸气,屏息,呼气。尽管身体在抗议,尽管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他还是把最后的力量压进了这一刀。
“壹之潮·满弓。”
简简单单的满弓。没有叠潮,没有复杂的变化,只有纯粹的力量。
刀锋切入手鬼的脖子。
遇到阻力时,黑川双手加力,刀身微微弯曲,然后——
斩断。
手鬼的头颅飞上半空,脸上的表情还定格在惊恐和不解之间。
巨大的身体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
黑川拄着刀,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月光下,手鬼的身体开始化为灰烬。
“我不想……我不想吃人的……”头颅在地上滚动了几圈,声音变得微弱,“但是……我太饿了……太饿了……”
黑川看着它,没有说话。
“好多年了……我被关在这里好多年了……吃了多少人……我已经记不清了……”
灰烬中,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手鬼的眼眶里,流出了泪。
不是血,是真正的泪。
“我的哥哥……还在等我回家吗……”
黑川沉默了很久。
“他不知道。”黑川最终说,“他以为你在外面过得很好。”
手鬼的眼中闪过一丝光。
“是吗……那就好……”
最后一缕灰烬被风吹散。
地上只剩下一把断成两截的日轮刀,和几片破布。
黑川捡起那截断刀,看着刀身上残留的字迹——“锖兔”。
他握紧了刀身,锋利的边缘割破了掌心,血滴在灰烬上。
“我会记得你的。”他低声说,“你的死,不会白费。”
远处传来脚步声。
黑川警惕地抬头,看到两个人影从树林中跌跌撞撞地跑出来。
一个少年,一个少女。
少年的左臂断了,用布条胡乱扎着,脸色惨白。少女搀扶着他,脸上全是泪痕。
“你……你是……”少女看到地上的灰烬和断刀,又看到黑川手中的刀还在滴血,“手鬼……你杀了手鬼?”
黑川站起来,把断刀插在地上。
“嗯。”
少女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谢谢你……谢谢你……”她扶着少年跪下,“我和他差点就被手鬼吃了……是你救了我们……”
少年咬着嘴唇,看着黑川的眼神复杂——有感激,有羞愧,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恍惚。
“你叫什么名字?”黑川问。
“我叫夏川凛。”少女说,“他是佐佐木英二。我们都是这次的参加者。”
“我叫黑川顺”黑川点头说到,顺势从怀里掏出忍给的药粉,递给凛。
“给他包扎。天快亮了,再撑一天就结束了。”
凛接过药粉,眼眶又红了:“你的伤……”
“我没事。”黑川转身,走向山林深处,“天亮之前,我还要再确认一遍周围没有其他鬼。”
他走了几步,停下。
“对了。”
凛和英二抬头看他。
“活过七天,别死。”
月光照在他的背影上,队服上沾满了黑血和尘土,左腿的绷带已经完全被血浸透。但他的脚步很稳。
凛看着那个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佐佐木英二握紧了仅存的右拳。
“我记住你了。”他低声说,“黑川……瞬。”
第七天,日出。
黑川瞬是第五个走出藤袭山的。
他的左腿已经几乎不能走路,是用刀当拐杖一步一步挪出来的。身上大大小小十几处伤,左肩的抓伤最深,能看到白色的骨膜。
营地里的老人看着他,眼神从漠然变成了惊讶。
“你的伤——”老人快步走过来,“医疗组!医疗组在哪?!”
黑川摆摆手,在营地边缘坐下,看着山口的日出。
金色的阳光洒在他脸上,温暖而刺眼。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出忍给的解毒剂——还剩一支。
第一支用在第四夜,对付一只难缠的鬼;第二支用在刚才,对付手鬼;第三支还没用。
他握紧玻璃管,嘴角弯了弯。
“活着出来了。”
身后,凛和英二也走出了山口。凛搀扶着英二,两人都是一身伤,但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笑容。
“黑川先生!”凛跑过来,“你的伤太重了,快让医疗组看看——”
“不急。”黑川看着远方,“等所有人都出来再说。”
又过了一会儿,第六个、第七个、第八个……陆续走出。
但更多的人,永远留在了山里。
到第七天傍晚,最终选拔结束。
参加者四十七人,合格者十一人。
近八成的人,死在了藤袭山。
黑川瞬是幸存者之一。
合格。
老人在合格者的铭牌上刻下他的名字,递给他。
“从今天起,你是鬼杀队的正式队员了,你可以选择自己的鎹鸦和锻刀材料。”
黑川鞠躬一拜,接过铭牌,看着上面刻着的“黑川瞬”三个字。
三个月前的那个夜晚,养父母被杀,他被香奈惠救下,在蝶屋的病床上醒来。
三个月后的今天,他握着沾满鬼血的刀,站在藤袭山脚下,成为了鬼杀队的一员。
但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战斗,还远未开始。
他把铭牌放进怀里,和那一支解毒剂放在一起。
远处,夕阳沉入山脊,天边染成深红。
黑川瞬抬起头,看着那片红色。
“下一个目标——柱。”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风吹过紫藤花,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像是在为死去的人送行,也像是在为活着的人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