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吓了一跳。沈昭妍的气息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毫无预兆地逼近，近到我能数清她睫毛投下的阴影。她微微踮起脚，冰凉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我的下巴，然后，一个轻柔得近乎虚幻的触感，落在了我的嘴唇上。不是吻，更像是一个带着薄荷糖清甜气息的、羽毛般的确认。“你好啊，我的员工小周。”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狡黠，又藏着某种我无法理解的、沉甸甸的东西。
沈、沈、沈昭妍……大脑彻底宕机。血液仿佛逆流，全部冲向了耳膜，只剩下震耳欲聋的心跳。前世那张在总裁办公桌后冰冷而疲惫的脸，与眼前这张属于十六岁少女、却盛满了复杂情愫的脸，在我视野里疯狂重叠、撕裂。我害怕——害怕这双眼睛，害怕她洞悉一切的目光，害怕这完全偏离了记忆轨道的展开。喉咙发紧，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挤不出来，只能像个傻瓜一样僵在原地，任由她带着笑意的目光将我钉穿。
“你……你怎么……”我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却破碎不堪，“你怎么来到我这里了？我记得……前世的你，不是应该在公司吗？还有，好好的一个沈氏集团大小姐，跑到我这破地方……”我几乎是语无伦次地后退，脚跟撞到课桌腿，一阵钝痛。“恕我不能奉陪。” 转身想逃，逃离这个让我前世窒息、今生又感到莫名恐慌的源头。
手腕却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抓住。很轻，却像铁箍。沈昭妍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褪去了方才的戏谑，只剩下一种近乎悲凉的平静：“子洛。前世，在你死了不到一个月，公司就破产了。” 我身体一僵。“那时我才发现……不，或许更早，只是我不敢承认。我发现我爱上你了。” 她的手臂环了上来，从背后轻轻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肩窝，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我想陪着你一起，却发现我不能。我爱你。”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针，扎进我混乱的脑海。
荒谬。滑稽。难以置信。前世那个让我加班到凌晨三点、对方案吹毛求疵、年终奖克扣得毫不手软、最后间接导致我过劳猝死的女魔头老板，现在抱着我，说爱我？我被这巨大的信息差和情感冲击弄得头晕目眩，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但心底涌起的更多是荒谬的愤怒。我用尽力气，几乎是粗暴地挣开她的怀抱，背过身去，不敢看她。“沈昭妍，你是不是有病？” 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前世的我在你的公司做牛做马，加班累到死，你也觉得理所当然！你现在跟我说喜欢我？你是不是……是不是发神经了？”
对，一定是神经了。或者，这只是另一个更残酷的玩笑，一场针对我这个重生失败者的、迟来的羞辱。我不能再待下去。无视她瞬间苍白的脸和眼底闪过的一丝痛楚，我抓起书包，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教室。走廊的风带着黄昏的燥热，却吹不散我脸上的滚烫和心头的冰寒。
回家的路变得格外漫长。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像个孤独的幽灵。路过那家熟悉的蛋糕店时，我鬼使神差地走进去，买了一块最小的奶油蛋糕。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苦涩。前世濒死的记忆碎片再次袭来——刺眼的车灯，剧烈的疼痛，冰冷的血泊……还有那个抱着我、哭喊着让我醒来的女人。她的脸很模糊，声音却撕心裂肺。不是沈昭妍。是……沈婉书。沈昭妍的姐姐，沈氏集团那位低调的副掌权人。那个在前世最后时刻，为我奔走呼号，甚至不惜一切代价想要挽回我生命的女人。记忆的闸门裂开一道缝，更多的画面涌出：医院走廊里她疲惫却坚定的侧影，深夜病房外压抑的哭泣，还有她看着我时，那双和沈昭妍相似、却温柔沉静得多的眼睛。
我在父母的坟前放下一支香，青烟袅袅，诉说着无人能懂的迷茫。在小吃街买了两个包子，机械地吞咽，味同嚼蜡。回到家，倒在床上，精疲力尽。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一个念头是：这个世界，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剧本？
再次醒来，是被枕边疯狂震动的手机吵醒的。窗外天已黑透，只有屏幕的光在黑暗中刺眼地闪烁着。我摸索着抓过手机，解锁。屏幕上，校园论坛的图标上标着鲜红的“99+”。心脏莫名一沉。点开，置顶的热帖标题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直直刺入眼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