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灯火”的五个人推开学院餐厅的玻璃门时，大厅里已经没几个人了。
靠墙的餐台上只剩几盆冷掉的菜汤和半筐黑面包，打菜的大婶正把空烤盘往厨房里收。
达克踮着脚尖往餐台那边看了一眼，圆脸上写满失望。
“就只剩这些了。”
萝兹微微蹙眉。
“我不想啃硬面包。出去吃吧，昨天放假我在东区夜市发现一家新开的餐厅——要不要一起去？”
安梅笑着接了一句。
“叫茶茶小馆。昨天萝兹带我去的，甜品不错，煲汤也好喝。”
迪瑞看了一眼餐台上那几盆冷汤和黑面包。
“你们去吧，我在这里解决就行。”
达克拽住他的袖子。
“你一个人啃冷面包有什么意思，我请你。”
萝兹看了迪瑞一眼。注意到他穿的是学院制服，没有任何徽章——之前一直没认真观察过。
“大家难得赢了比赛。别扫兴，我是副队长，这次聚会应该由我来买单。”
迪瑞沉默了一拍，没有动。
星若靠在门框上，深蓝色的碎发遮住了半边眉骨。茶茶小馆——他想起那个被傀儡化的老头。
“我请客，你们随意点餐。”
四个人同时转头看他。达克的嘴巴张了一下。
“……队长。克汐姐不是说你生活费被没收了吗？”
安梅眨了眨眼睛。
“你确定吗？这家店很贵的，昨天我和萝兹点了几道甜品和煲汤就要了一枚金币。”
迪瑞的手指抖了一下。
星若语气没什么起伏——
“不过一顿饭而已。”
他没有多解释，转身往外走。
萝兹愣了一会儿，随即向小队其他人挥手。
“队长都这么说了，我们快出发吧。到时候出状况我会结账的，不用担心。”
达克咧嘴一笑，拽着迪瑞的胳膊往外走。
萝兹和安梅并肩跟在后面，两人低声说着什么。然后两人笑着小跑两步跟了上去。
……
他们拐过街角，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
一队巡逻卫兵从巷口走过，盔甲摩擦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在街角。
萝兹抬手指了指前面那条巷子。
“——就在那边。”
安梅踮着脚尖往里看了一眼。
“今天人比昨天还多。”
迪瑞扫了一眼餐馆门口排着的长队。
“这得等多久。”
达克用狠狠用胳膊肘击了一下他。
“来都来了，还抱怨什么。我们就等着呗。”
他压在迪瑞的背后，缓缓的挪向队伍末尾。
星若站在后面，抬头看了一眼那块招牌。木板上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茶茶小馆。”
四个字东倒西歪的，明显是画出来的字。
他盯着那个歪掉的“小”字，收笔还往上翘了一下。脑子里就浮起了那条翘得老高的白尾巴。
之前带走苏纹后就没再来过，现在连招牌都换了。也不知道月茶茶是什么时候溜出来挂上去的。
餐馆的门从里面推开了。
一个老男人杵着银拐杖走出店门口。目光越过排队的人群，落在星若和他的同伴身上。
“几位少爷小姐快里面请。夜里风凉——”
排在队伍前面的中年人妇女把号码牌往地上一扔。
“不是你什么意思？我等了整整半个时辰，他们刚到就能插队进去？”
队伍旁边也有人探出头。
“就是啊，大家排队都排这么久了——”
老男人转过头，扫了他们一眼。
“不想等就别吃。给我滚——”
那几个嚷的人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中年妇女张了张嘴，被他的丈夫拉住。他劝住女人，注意那个齐肩粉发少女的伯爵徽章。
她丈夫只是个商人。小女儿还在旁边哭闹着要吃这里的甜品。
女人嘴角动了动，叉腰的手垂了下去。他丈夫又捡起号码牌重新排起队。
他只好又捡起号码牌重新回到队伍。
达克回头看了萝兹一眼。
“这什么情况。难道是因为你家族的身份？”
萝兹摇了瑶头。
“我也不知道。”
安梅偏过头凑到她耳边。
“是不是昨天我们来过，老板记住了？”
萝兹压低声音。
“昨天我们可没免排队。”
迪瑞站在队伍末尾，他扫过老板的脸，发现老板的视线一直落在星若的身上。
而星若已经往里走了。走到门口时说道——
“我们先进去再说。”
---
他推开新装潢的玻璃门。
暖烘烘的甜香扑面而来。烤布蕾的焦糖味、蜂蜜融化的黏稠感、煲汤的浓鲜，全部混在一起。
和上次完全不一样了。
之前空气里飘着的是劣质香水和酒精的甜腻。那堵隔开包间的墙被敲掉了，大厅敞亮了不少。
墙上挂了几幅风景画，靠窗的座位铺着粉色桌布。每张桌子上都摆着一个陶罐，里面插着蓝风铃花。
靠墙的置物架旁边，一个缺耳的精灵女孩正踮着脚尖擦最上面那层架子。
旁边一个人类女孩从后厨探出头，手里还端着托盘，笑着朝她喊了句什么。
精灵女孩回头应了一声，把抹布拧干，转身进了厨房。
星若在看到了她们的笑容，这种感受很微妙。他想起了苏纹，以及一些魔域的下属——
……
萝兹已经走到靠窗那张最大的桌子旁边坐下了，正翻菜单。
“甜品在第三页。你们快点餐，我已经忍不住了！”
达克把椅子往外拉了半寸，一屁股坐下。
“你昨天不是来过吗，怎么还跟没吃过一样。”
他翻开菜单，眉头拧成一团。
“怎么全是甜的。一份蔬菜沙拉就够我在学院吃两顿羊排了。”
萝兹白了他一眼。
“又不是你付钱。煲汤要两份，沙拉三份，甜品都上一轮。”
安梅从菜单后面探出头。
“烤布蕾、蜂蜜松饼、炸奶球。都好吃，全要。”
迪瑞菜单搁在桌上。坐姿端正。
“你们点就行。”
达克还在翻菜单，嘴里嘟囔着。
“这价格也太离谱了……”
萝兹把菜单从他手里抽走。
“队长请客，你替他省什么钱。不够我来请客。”
没等他们点完，几个服务员端着托盘从后厨出来。
那个精灵女孩手里托着砂锅和烤布蕾，人类女孩端着蜂蜜松饼和炸奶球，摆了半桌。
分量明显比旁边那桌多了不少。
达克看着满桌的菜品。嘴巴张大——
“……我们还没点完呢。你们是不是上错了？”
精灵女孩摆好盘子摇了摇头。
“少爷小姐们，这是老板吩咐的。”
一个杵着银拐杖的老男人正好从柜台后面走过来——正是刚刚门口那个人。
几个服务员低头。
“——老板好。”
星若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抬起头。
“应该不用付钱吧。”
老板愣了一下，看着满桌的菜和星若手里的勺子。
“这是当然的——主人。”
全桌安静了一秒。
星若冰蓝眼眸盯着老头，咳了好几声。
老板的喉结动了一下。
“……主、主要是您帮过我。以后常来，都免单。”
他把茶壶往桌子中间推了推，转身回了柜台。步子比来时快了不少。
达克盯着老板的背影看了好几秒，转过头来。
“队长，他刚才是不是想叫你主人。你帮过他什么？终身免单，这也太大方了。”
星若正在尝一口炸奶球。等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一周前他在街上犯病摔倒，我帮忙扶了一把。”
达克把一口炖肉塞进嘴里，含糊地嘟囔。
“……那……那这老头可真够仗义的。以后我得多留意街上有没有人摔倒了。”
萝兹接过话，端着杯子。
“你别把人吃破产了。”萝兹接过话，端着杯子。
迪瑞差点呛到。安梅端着杯子，嘴角压了压，没压住。
星若微微皱眉，伸向煲汤的勺子突然停在半空。
在这附近浮现了一股很淡的信仰之力。
但边缘在抖——忽强忽弱，是有人在刻意压着气息——圣域的高阶战力。
那股气息又突然消失了。
萝兹注意到了他在发呆，停下撕松饼的动作。
“队长大人，你怎么了。吃饭时也能睡着吗？”
星若回过神，继续舀了一口汤。
“没什么。”
他看了一眼门口，随即收回目光。
『番外小故事』——
月茶茶一把拽住苏纹的袖子。
“苏纹！趁主人不在，我们去把王都的甜品店吃个遍！”
苏纹攥着汤勺，围裙还没来得及解，硬是被她从厨房拖到了玄关。
夏提思本来歪在沙发扶手上翻菜谱，听见动静，一个闪身挡在门前。
“茶茶大人，这个月的经费已经超支了。美迪斯大人上周刚查过账。”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真让这位魔王大人冲上街，用不了半个时辰就能把半条街的甜品店吃塌。
“茶茶是魔王！吃几个甜品怎么了！”
夏提思不紧不慢地翻了一页菜谱。
“主人有家餐馆，就在夜市巷口。后厨已经在试菜了，你去不用花钱。”
月茶茶的耳朵动了动。
第二天，餐馆门口挂上了一块新招牌。木板上歪歪扭扭刻着四个字——茶茶小馆。
